第49章 【37】如刀月色
在驱车赶往罗浮山的路上,达达利亚坐在后排,他压低了帽檐,闭目调理着气息,因为刚吃了药,所以他现在还没有出现异样,但他还是将放在衣兜里的那瓶药攥紧在手心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再吃药了,我会尽全力掩护你的〉
坐在达达利亚身旁的凯亚,用力按了按达达利亚的手臂,他现在的担心并不比达达利亚少,他真的很害怕这次达达利亚会失控暴走、暴露身份,到那时,他又该如何保护达达利亚全身而退呢?
〈嗯……〉
达达利亚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回握住凯亚的手腕。现在他们还在车里,暂时不会被月光直接照到,但待会儿下了车,进入罗浮山后,那达达利亚就无处可躲了。他现在只盼望自己不会晚到一步,他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钟离,尽快把钟离带回来,他知道自己在月光下坚持不了多久,但哪怕是暴露身份、失控发狂,他也一定要冒这个风险找到钟离。
车窗外的月光孤冷幽旷,冷漠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像是催魂索命的勾魂弯刀。
等达达利亚和凯亚率人赶到罗浮山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漆黑的夜空中央挂着一轮银白的圆月,那没有被一丝云彩遮挡的圆月就那么直直地挂在天空,散发出皎洁的光芒。
但这样美丽的月光对于达达利亚而言,却是致命的。
要不是刚吃了六颗药,加上达达利亚迫切地想要找到钟离,他的病症可能很快就会发作。
两队人马按照琴发给他们的定位,往罗浮山东部的半山腰赶去,为了防止自己后续真的失控发狂,达达利亚特意支开了其他人,独自一人前往罗浮山东部去找钟离。
但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丛林荆棘,时不时还有蝙蝠从头顶掠过。达达利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罗浮山东部赶去,他现在心里十分慌乱,他害怕自己晚来一步,他害怕自己不能及时救下钟离,就算钟离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些强大血族的对手啊?
钟离、钟离……
等着我、等着我……
达达利亚已经急到快要发疯了,银白的月光一直照在他的身上,刺激着他基因里的缺陷,刚吃下的那六颗药很快就失去了效果,在达达利亚又跑了大概十分钟后,他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绞痛,然后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达达利亚连忙扶住一旁的树干撑着身体,让自己不要倒下,鲜血的腥味在嘴里迅速蔓延,他感觉心脏一阵一阵的绞痛,头也眩晕了起来,几乎要站不稳。
“钟离,钟离……”
他嘴里喃喃叫着钟离的名字,唇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渍,他冰蓝色的眼睛已经开始慢慢变红,嗜血与杀戮的本性就快要冲破名为理智的牢笼。达达利亚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让自己不要在现在发作,可就算意志再怎么强大,也抗不住越来越沉重的步伐与越来越不清醒的头脑,他步履踉跄地躲到一棵大树下面靠着,想让重叠的树影挡住那些该死的月光。
可银白的月光无处不在,只要风稍稍吹动树梢,那些晃动的叶影便会抖落出无数缝隙,让高天之上的冷冷月光照落下来,一直照到达达利亚的身上。
“该死……”
达达利亚死死咬着牙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药,胡乱倒出一堆在掌心,仰头灌进了嘴里,他将那些药完全嚼碎吞下了肚,想让药快点起效,但这同时也让苦味在嘴里迅速蔓延扩散,让达达利亚差点儿就要呕吐出来。
他向来是最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的,尤其是药。
“钟离、钟离……”
即使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达达利亚还是强行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着,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下找到钟离这一个念头,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达达利亚坚持到现在,让他还能够保持清醒,没有失去理智。
衣物刮蹭着树枝,发出窸窣的响声,达达利亚穿过密布的树丛,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与皮肤,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痛似的。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达达利亚终于感受到了血族的气息,还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他顿时拔腿就往气息传来的方向飞跑。
直觉告诉达达利亚,那里有血族,钟离说不定就在那里。
穿过丛丛密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它们夹杂着圆月的光辉,极大地刺激着达达利亚的神经,一波又一波,就像是没有止境的汹涌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达达利亚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
“咳咳……咳……”
达达利亚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咳一次都会咳出很多鲜血,他痛苦的差点儿就要跪倒在地上,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在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达达利亚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那瓶药,把剩下的全都吃了进去。
瓷瓶被达达利亚扔到地上,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忍着浑身如被千根钢针硬生生扎进骨髓般的痛苦,将那些药丸嚼的粉碎咽下了肚,随之而来的浓烈苦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终于清醒了一点点。
这无疑是自残式的行为,就连八重神子也不知道达达利亚像这样吃药究竟会不会产生副作用,但只要一想到钟离可能被自己不知道的血族杀死,达达利亚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艰难的就像是踩在刀尖上,就像是踩在烧的通红的木炭上,每往前走一步,都会痛苦万分,因为倾洒在他身上的月光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空气中鲜血的气息越来越浓,血族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达达利亚的脚步加快了起来,他几乎是拼着命往前奔跑,可等他终于冲出灌木丛,跑到一片空阔的草地上时,他便瞬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这里的空气里全都是鲜血的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那些尸体里有血族的,也有血猎的,在那片黑压压的草地中央,除了还剩下一个吸血鬼外,就只有一个血猎还活着,而那个血猎就是钟离。
惨白月光下,那个名为蒂拉的吸血鬼举起手中的长刀,朝倒在地上已经昏迷的钟离砍去,在刀落下的瞬间,达达利亚用魔法直接瞬移了过去,长剑在刹那间出鞘,达达利亚猛地一斩,直接将蒂拉的长刀给斩断。
咔——
长刀断裂的声音划破死寂的黑夜,在长刀的碎片落地之前,达达利亚就已经一把掐住蒂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你敢杀他?我弄死你!”
那双暗红色的眸死死凝视着蒂拉,抓着蒂拉脖子的那只苍白的手也越掐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爆起。在把蒂拉掐到快要窒息的时候,达达利亚突然清醒了一瞬,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回过神来,猛一甩手,把蒂拉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
蒂拉被掐的脸色苍白,差点儿就要被达达利亚给活活掐死,他趴在地上喘着气干呕着,而这时,达达利亚已经手持佩剑,再度走到了蒂拉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达达利亚身上来自王室血脉的冷酷威压,让蒂拉本能地发颤,他并非完全不认识达达利亚,所以在看清达达利亚的脸与那双暗红的眼睛后,蒂拉立即认出眼前的人是血族的二王子,然后,他颤抖着向自己的王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蒂拉跪伏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王子为什么会阻止自己杀一个血猎,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达达利亚现在究竟有多生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就差直接物化成一柄尖刀,刺穿他的喉颈。
黑夜中,达达利亚将剑尖用力压在蒂拉的肩头,冷白色的剑刃几乎快要割破蒂拉的肩甲,直逼他的脖颈。
“给我看清楚了,这个叫钟离的人是我达达利亚的,以后谁要是敢再动他一分一毫,我就活剐了谁。”
此话一出,蒂拉浑身抖的更加厉害,不停地向达达利亚磕头求饶,虽然他也是血族一个普通的贵族,但如果达达利亚真想杀了他,那也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您饶了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蒂拉仍在不停地磕头求饶,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王子殿下为什么会如此偏袒一个敌方阵营的人,但他也知道如果想活命现在就不要乱揣测王子殿下的心思。而达达利亚自然也在看见蒂拉后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是彼岸幽林南部的一个贵族,常年在人类世界游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每年也会为整个血族带回很多重要物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即使达达利亚十分气愤,但只要钟离没事,他也不会真的狠下心杀了自己的族人。
况且,留蒂拉一条命让他滚回去告诉其他在外游荡的吸血鬼不要伤害钟离,比直接杀了他用处更大。
“这次,念在你不知情且为血族效忠多年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你,给我滚!”
警告完后,达达利亚收起了佩剑,但他仍然站在原地,用他那双暗红色的可怖眼睛俯视着蒂拉。
“谢殿下!多谢殿下不杀之恩!蒂拉永世难报,以后定当竭力为血族效劳,鞠躬尽瘁!”
蒂拉当然也很有眼力见,见达达利亚杀意已消,他立马向达达利亚磕了几个响头,感谢达达利亚的不杀之恩后,灰不溜秋地拔腿就跑。这次确实算他倒霉,本来想干票大的,结果就这么不巧,触了自家王子的逆鳞,下一次,他可得长点心了。毕竟,但凡是个吸血鬼都知道,血族的那两位王子,是怎么也招惹不得的,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骨灰都给你扬干净。
在蒂拉落荒而逃后,达达利亚立即走回去,将倒在地上的钟离抱进了怀里。钟离浑身是伤,额头上还破了个口子,半边脸都是血,达达利亚心痛的要死,可就在他抱起钟离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刚才好不容易被云遮住的圆月再次横空出世,皎洁的月光完完全全地洒在了达达利亚身上,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躁动。
“呃……哈啊……”
达达利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即使吃了整整一瓶药,可达达利亚今晚在月光下已经暴露了非常长的时间,加上刚才看见钟离差点儿就要死了,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如果不是还存着几分理智,他早就把那个蒂拉给活活掐死了。
可现在,达达利亚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强烈的嗜血与杀戮的冲动充斥着大脑,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让他抱着钟离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钟离……走……我们、我们回家……”
达达利亚拼命抱着钟离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他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坚持不住,猛地跪倒在了地上,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抖动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了下来。
“药……药……”
达达利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翻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想找出那瓶药来,可他现在才想起来,那瓶药已经被自己吃光了,这让达达利亚顿时崩溃,凯亚也不在这里,他现在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呃……啊……哈啊……”
圆月的光辉无差别地洒在达达利亚身上,不间断地刺激着达达利亚基因里的缺陷,他不想发狂,他一直在靠自己顽强的意志控制着自己,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痛苦到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血……血……”
当最后的理智都被欲望磨灭,达达利亚的眼睛变得更加通红,那双失去高光的暗红色眼睛阴沉的像是无间地狱,翻涌着滚滚的岩浆与无边的嗜血与杀意。他看着自己怀里的钟离,忽然就低下头一口咬破了钟离的皮肤,将他颈上的血管咬破,大口大口地吸食起钟离的鲜血。
哈啊……血……血……
要……要、还要……还要更多、更多……
苦味被完全忽视,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下、又吃了太多药导致适得其反的达达利亚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吸食着钟离的鲜血,一口又一口,直到钟离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嘴唇都开始发白,达达利亚都还沉浸在嗜血的快感里无法自拔,全然不知自己再这样吸下去,钟离的血迟早要被他给吸干。
凄惨的冷白色月光下,达达利亚像只发狂的野兽,他咬着钟离的脖子一口又一口地吸血,只有当鲜血充满口腔,再顺着喉咙流进去,才能安抚他狂躁的灵魂,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但理智从始至终都还没有回来,现在的达达利亚,已经完全被吸血鬼的本性与骨子里的欲望所驱使。
可钟离真的快要死了,他的血现在至少已经被达达利亚吸了一半。
“你干什么!?你疯了?”
突然,一只手猛地把达达利亚从钟离身上扒开,凯亚看着达达利亚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双眼,和露出嘴角的那对尖牙,就知道他基因里的缺陷又再次因为月圆之夜而爆发了。
“你再吸他的血,他就要死了!达达利亚,你给我清醒一点!”
凯亚抓住达达利亚的肩膀拼命摇晃着,见达达利亚双眼通红,张开嘴对自己露出那两颗尖利的獠牙,咆哮着似乎想咬自己,凯亚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接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想把达达利亚赶紧扇醒。
而这一巴掌也确实很有用,达达利亚好像被扇懵了几秒,借着这个空当,凯亚连忙从衣兜里掏出最后那瓶药,迅速倒出三颗,然后抓着达达利亚的下巴撬开他的嘴给强行灌了下去。
但达达利亚今天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颗药了,在这微弱的药效起作用前,达达利亚的眼睛仍然暗红,那是一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嗜血与杀戮。
“快点清醒过来!达达利亚!其他血猎就要来了,快点给我冷静下来!”
凯亚仍然拼命摇晃着达达利亚,见达达利亚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凯亚只能用八重神子教他的魔法帮助达达利亚,这是八重神子专门为达达利亚研究出来的魔法,为的就是在最后药也不起作用的危机情况下,可以让达达利亚恢复理智。
终于,在魔法和药效的共同作用下,达达利亚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回了清澈的冰蓝色,虽然他的嘴角还挂着血滴,但他已经慢慢恢复了理智。
月光照在达达利亚身上,让他那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衬得嘴边的血迹更加鲜红。
“啊……哥……哥哥?”
达达利亚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凯亚,他的眼神十分空洞,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一般地喊着钟离的名字。
“钟离!钟离!”
他挣开了凯亚的手,爬起来就要去找钟离,可当他看见躺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脖颈上的两处齿孔还在往外流着鲜血的钟离时,达达利亚就崩溃了,他顿时想起自己刚才对钟离都做了些什么,他颤抖的手摸到了自己唇边还未干涸的血渍,那是钟离的血。
“钟离、钟离……对不起、对不起……”
达达利亚猛地将钟离圈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用魔法将钟离的血给止住,但钟离已经失血太多,浑身都开始变得冰冷。要知道,达达利亚刚才至少吸了钟离一半的血,如果不是凯亚及时赶到,这会儿,钟离可能已经被达达利亚吸干血死掉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其他血猎搜寻幸存同伴的声音。
“达达利亚,你快点处理一下!我先去把那些血猎引开。”
凯亚连忙起身,打算先去把那些血猎引开,不要让他们发现现在的达达利亚。
“钟离……钟离……”
而达达利亚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凯亚在说什么,他只是紧紧将钟离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钟离捂热,可钟离的身体还是慢慢冷了下去,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脸苍白的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
“钟离……你怎么这么冷?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达达利亚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几乎快要抽泣,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着钟离的脸,可顺着肌肤传来的只有钟离那冷的让达达利亚害怕的体温,他手足无措,他发现钟离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胸膛里的那颗心也似乎快要停止跳动。
“钟离、钟离……不要死、不要死……”
重重叠叠的枝叶树影下,达达利亚孤注一掷,钟离真的快要死了,如果再不给钟离输血,钟离恐怕都撑不到达达利亚送他去医院。毕竟,这里荒郊野外、深山老林,就是下山也最少要半个小时。
“你会好起来的,钟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苍白月光下,达达利亚用刀划破了自己和钟离的手腕,然后用魔法将自己的血输进钟离体内。人族与血族的血在医学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理论上也可以共融,并没有血型之分,不然的话,达达利亚和凯亚又怎能这么顺利地混进血蔷薇呢?
很快,鲜红的血液便在魔法的引导下,慢慢从达达利亚的血管流出,缓缓传输进了钟离的血管。那是带有吸血鬼王血脉的血液,本就与普通吸血鬼的血不同,现在就这样被达达利亚直接输进像钟离这样一个混血儿的体内,谁都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的达达利亚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让钟离活下来最后,达达利亚将自己一半的血输给了钟离,他是吸血鬼,就算失去一半的血也不会危及生命,看着钟离渐渐恢复血色的身体,达达利亚不争气地落了泪。
“钟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输完血后,达达利亚仍然将钟离死死抱在怀里,嘴里一直喃喃叫着钟离的名字,他想钟离能够快点醒过来,和自己说说话,好让他确定钟离还活着。可他又不想钟离这么快醒过来,不想让钟离看见现在的自己——现在这样如此崩溃脆弱的自己。
他止不住地哽咽、止不住地发抖,他现在仍然毛骨悚然,仍然感到后怕,后怕自己真的会吸干钟离的血,他不想钟离死,不想亲手害死钟离。
他已经爱他爱到了这个地步,可却还是无法像他的大姐姐妮娜那样,选择带着钟离远走高飞,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爱情。
你说,这肩上的责任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怎么都抛舍不下?怎么也放卸不了?
可达达利亚就是这么傻。
在责任与爱之间,他始终选择了前者。
从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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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再吃药了,我会尽全力掩护你的〉
坐在达达利亚身旁的凯亚,用力按了按达达利亚的手臂,他现在的担心并不比达达利亚少,他真的很害怕这次达达利亚会失控暴走、暴露身份,到那时,他又该如何保护达达利亚全身而退呢?
〈嗯……〉
达达利亚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回握住凯亚的手腕。现在他们还在车里,暂时不会被月光直接照到,但待会儿下了车,进入罗浮山后,那达达利亚就无处可躲了。他现在只盼望自己不会晚到一步,他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钟离,尽快把钟离带回来,他知道自己在月光下坚持不了多久,但哪怕是暴露身份、失控发狂,他也一定要冒这个风险找到钟离。
车窗外的月光孤冷幽旷,冷漠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像是催魂索命的勾魂弯刀。
等达达利亚和凯亚率人赶到罗浮山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漆黑的夜空中央挂着一轮银白的圆月,那没有被一丝云彩遮挡的圆月就那么直直地挂在天空,散发出皎洁的光芒。
但这样美丽的月光对于达达利亚而言,却是致命的。
要不是刚吃了六颗药,加上达达利亚迫切地想要找到钟离,他的病症可能很快就会发作。
两队人马按照琴发给他们的定位,往罗浮山东部的半山腰赶去,为了防止自己后续真的失控发狂,达达利亚特意支开了其他人,独自一人前往罗浮山东部去找钟离。
但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丛林荆棘,时不时还有蝙蝠从头顶掠过。达达利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罗浮山东部赶去,他现在心里十分慌乱,他害怕自己晚来一步,他害怕自己不能及时救下钟离,就算钟离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些强大血族的对手啊?
钟离、钟离……
等着我、等着我……
达达利亚已经急到快要发疯了,银白的月光一直照在他的身上,刺激着他基因里的缺陷,刚吃下的那六颗药很快就失去了效果,在达达利亚又跑了大概十分钟后,他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绞痛,然后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达达利亚连忙扶住一旁的树干撑着身体,让自己不要倒下,鲜血的腥味在嘴里迅速蔓延,他感觉心脏一阵一阵的绞痛,头也眩晕了起来,几乎要站不稳。
“钟离,钟离……”
他嘴里喃喃叫着钟离的名字,唇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渍,他冰蓝色的眼睛已经开始慢慢变红,嗜血与杀戮的本性就快要冲破名为理智的牢笼。达达利亚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让自己不要在现在发作,可就算意志再怎么强大,也抗不住越来越沉重的步伐与越来越不清醒的头脑,他步履踉跄地躲到一棵大树下面靠着,想让重叠的树影挡住那些该死的月光。
可银白的月光无处不在,只要风稍稍吹动树梢,那些晃动的叶影便会抖落出无数缝隙,让高天之上的冷冷月光照落下来,一直照到达达利亚的身上。
“该死……”
达达利亚死死咬着牙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药,胡乱倒出一堆在掌心,仰头灌进了嘴里,他将那些药完全嚼碎吞下了肚,想让药快点起效,但这同时也让苦味在嘴里迅速蔓延扩散,让达达利亚差点儿就要呕吐出来。
他向来是最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的,尤其是药。
“钟离、钟离……”
即使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达达利亚还是强行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着,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下找到钟离这一个念头,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达达利亚坚持到现在,让他还能够保持清醒,没有失去理智。
衣物刮蹭着树枝,发出窸窣的响声,达达利亚穿过密布的树丛,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与皮肤,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痛似的。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达达利亚终于感受到了血族的气息,还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他顿时拔腿就往气息传来的方向飞跑。
直觉告诉达达利亚,那里有血族,钟离说不定就在那里。
穿过丛丛密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它们夹杂着圆月的光辉,极大地刺激着达达利亚的神经,一波又一波,就像是没有止境的汹涌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达达利亚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
“咳咳……咳……”
达达利亚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咳一次都会咳出很多鲜血,他痛苦的差点儿就要跪倒在地上,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在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达达利亚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那瓶药,把剩下的全都吃了进去。
瓷瓶被达达利亚扔到地上,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忍着浑身如被千根钢针硬生生扎进骨髓般的痛苦,将那些药丸嚼的粉碎咽下了肚,随之而来的浓烈苦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终于清醒了一点点。
这无疑是自残式的行为,就连八重神子也不知道达达利亚像这样吃药究竟会不会产生副作用,但只要一想到钟离可能被自己不知道的血族杀死,达达利亚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艰难的就像是踩在刀尖上,就像是踩在烧的通红的木炭上,每往前走一步,都会痛苦万分,因为倾洒在他身上的月光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空气中鲜血的气息越来越浓,血族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达达利亚的脚步加快了起来,他几乎是拼着命往前奔跑,可等他终于冲出灌木丛,跑到一片空阔的草地上时,他便瞬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这里的空气里全都是鲜血的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那些尸体里有血族的,也有血猎的,在那片黑压压的草地中央,除了还剩下一个吸血鬼外,就只有一个血猎还活着,而那个血猎就是钟离。
惨白月光下,那个名为蒂拉的吸血鬼举起手中的长刀,朝倒在地上已经昏迷的钟离砍去,在刀落下的瞬间,达达利亚用魔法直接瞬移了过去,长剑在刹那间出鞘,达达利亚猛地一斩,直接将蒂拉的长刀给斩断。
咔——
长刀断裂的声音划破死寂的黑夜,在长刀的碎片落地之前,达达利亚就已经一把掐住蒂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你敢杀他?我弄死你!”
那双暗红色的眸死死凝视着蒂拉,抓着蒂拉脖子的那只苍白的手也越掐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爆起。在把蒂拉掐到快要窒息的时候,达达利亚突然清醒了一瞬,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回过神来,猛一甩手,把蒂拉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
蒂拉被掐的脸色苍白,差点儿就要被达达利亚给活活掐死,他趴在地上喘着气干呕着,而这时,达达利亚已经手持佩剑,再度走到了蒂拉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达达利亚身上来自王室血脉的冷酷威压,让蒂拉本能地发颤,他并非完全不认识达达利亚,所以在看清达达利亚的脸与那双暗红的眼睛后,蒂拉立即认出眼前的人是血族的二王子,然后,他颤抖着向自己的王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蒂拉跪伏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王子为什么会阻止自己杀一个血猎,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达达利亚现在究竟有多生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就差直接物化成一柄尖刀,刺穿他的喉颈。
黑夜中,达达利亚将剑尖用力压在蒂拉的肩头,冷白色的剑刃几乎快要割破蒂拉的肩甲,直逼他的脖颈。
“给我看清楚了,这个叫钟离的人是我达达利亚的,以后谁要是敢再动他一分一毫,我就活剐了谁。”
此话一出,蒂拉浑身抖的更加厉害,不停地向达达利亚磕头求饶,虽然他也是血族一个普通的贵族,但如果达达利亚真想杀了他,那也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您饶了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蒂拉仍在不停地磕头求饶,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王子殿下为什么会如此偏袒一个敌方阵营的人,但他也知道如果想活命现在就不要乱揣测王子殿下的心思。而达达利亚自然也在看见蒂拉后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是彼岸幽林南部的一个贵族,常年在人类世界游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每年也会为整个血族带回很多重要物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即使达达利亚十分气愤,但只要钟离没事,他也不会真的狠下心杀了自己的族人。
况且,留蒂拉一条命让他滚回去告诉其他在外游荡的吸血鬼不要伤害钟离,比直接杀了他用处更大。
“这次,念在你不知情且为血族效忠多年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你,给我滚!”
警告完后,达达利亚收起了佩剑,但他仍然站在原地,用他那双暗红色的可怖眼睛俯视着蒂拉。
“谢殿下!多谢殿下不杀之恩!蒂拉永世难报,以后定当竭力为血族效劳,鞠躬尽瘁!”
蒂拉当然也很有眼力见,见达达利亚杀意已消,他立马向达达利亚磕了几个响头,感谢达达利亚的不杀之恩后,灰不溜秋地拔腿就跑。这次确实算他倒霉,本来想干票大的,结果就这么不巧,触了自家王子的逆鳞,下一次,他可得长点心了。毕竟,但凡是个吸血鬼都知道,血族的那两位王子,是怎么也招惹不得的,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骨灰都给你扬干净。
在蒂拉落荒而逃后,达达利亚立即走回去,将倒在地上的钟离抱进了怀里。钟离浑身是伤,额头上还破了个口子,半边脸都是血,达达利亚心痛的要死,可就在他抱起钟离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刚才好不容易被云遮住的圆月再次横空出世,皎洁的月光完完全全地洒在了达达利亚身上,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躁动。
“呃……哈啊……”
达达利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即使吃了整整一瓶药,可达达利亚今晚在月光下已经暴露了非常长的时间,加上刚才看见钟离差点儿就要死了,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如果不是还存着几分理智,他早就把那个蒂拉给活活掐死了。
可现在,达达利亚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强烈的嗜血与杀戮的冲动充斥着大脑,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让他抱着钟离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钟离……走……我们、我们回家……”
达达利亚拼命抱着钟离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他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坚持不住,猛地跪倒在了地上,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抖动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了下来。
“药……药……”
达达利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翻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想找出那瓶药来,可他现在才想起来,那瓶药已经被自己吃光了,这让达达利亚顿时崩溃,凯亚也不在这里,他现在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呃……啊……哈啊……”
圆月的光辉无差别地洒在达达利亚身上,不间断地刺激着达达利亚基因里的缺陷,他不想发狂,他一直在靠自己顽强的意志控制着自己,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痛苦到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血……血……”
当最后的理智都被欲望磨灭,达达利亚的眼睛变得更加通红,那双失去高光的暗红色眼睛阴沉的像是无间地狱,翻涌着滚滚的岩浆与无边的嗜血与杀意。他看着自己怀里的钟离,忽然就低下头一口咬破了钟离的皮肤,将他颈上的血管咬破,大口大口地吸食起钟离的鲜血。
哈啊……血……血……
要……要、还要……还要更多、更多……
苦味被完全忽视,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下、又吃了太多药导致适得其反的达达利亚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吸食着钟离的鲜血,一口又一口,直到钟离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嘴唇都开始发白,达达利亚都还沉浸在嗜血的快感里无法自拔,全然不知自己再这样吸下去,钟离的血迟早要被他给吸干。
凄惨的冷白色月光下,达达利亚像只发狂的野兽,他咬着钟离的脖子一口又一口地吸血,只有当鲜血充满口腔,再顺着喉咙流进去,才能安抚他狂躁的灵魂,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但理智从始至终都还没有回来,现在的达达利亚,已经完全被吸血鬼的本性与骨子里的欲望所驱使。
可钟离真的快要死了,他的血现在至少已经被达达利亚吸了一半。
“你干什么!?你疯了?”
突然,一只手猛地把达达利亚从钟离身上扒开,凯亚看着达达利亚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双眼,和露出嘴角的那对尖牙,就知道他基因里的缺陷又再次因为月圆之夜而爆发了。
“你再吸他的血,他就要死了!达达利亚,你给我清醒一点!”
凯亚抓住达达利亚的肩膀拼命摇晃着,见达达利亚双眼通红,张开嘴对自己露出那两颗尖利的獠牙,咆哮着似乎想咬自己,凯亚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接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想把达达利亚赶紧扇醒。
而这一巴掌也确实很有用,达达利亚好像被扇懵了几秒,借着这个空当,凯亚连忙从衣兜里掏出最后那瓶药,迅速倒出三颗,然后抓着达达利亚的下巴撬开他的嘴给强行灌了下去。
但达达利亚今天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颗药了,在这微弱的药效起作用前,达达利亚的眼睛仍然暗红,那是一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嗜血与杀戮。
“快点清醒过来!达达利亚!其他血猎就要来了,快点给我冷静下来!”
凯亚仍然拼命摇晃着达达利亚,见达达利亚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凯亚只能用八重神子教他的魔法帮助达达利亚,这是八重神子专门为达达利亚研究出来的魔法,为的就是在最后药也不起作用的危机情况下,可以让达达利亚恢复理智。
终于,在魔法和药效的共同作用下,达达利亚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回了清澈的冰蓝色,虽然他的嘴角还挂着血滴,但他已经慢慢恢复了理智。
月光照在达达利亚身上,让他那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衬得嘴边的血迹更加鲜红。
“啊……哥……哥哥?”
达达利亚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凯亚,他的眼神十分空洞,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一般地喊着钟离的名字。
“钟离!钟离!”
他挣开了凯亚的手,爬起来就要去找钟离,可当他看见躺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脖颈上的两处齿孔还在往外流着鲜血的钟离时,达达利亚就崩溃了,他顿时想起自己刚才对钟离都做了些什么,他颤抖的手摸到了自己唇边还未干涸的血渍,那是钟离的血。
“钟离、钟离……对不起、对不起……”
达达利亚猛地将钟离圈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用魔法将钟离的血给止住,但钟离已经失血太多,浑身都开始变得冰冷。要知道,达达利亚刚才至少吸了钟离一半的血,如果不是凯亚及时赶到,这会儿,钟离可能已经被达达利亚吸干血死掉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其他血猎搜寻幸存同伴的声音。
“达达利亚,你快点处理一下!我先去把那些血猎引开。”
凯亚连忙起身,打算先去把那些血猎引开,不要让他们发现现在的达达利亚。
“钟离……钟离……”
而达达利亚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凯亚在说什么,他只是紧紧将钟离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钟离捂热,可钟离的身体还是慢慢冷了下去,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脸苍白的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
“钟离……你怎么这么冷?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达达利亚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几乎快要抽泣,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着钟离的脸,可顺着肌肤传来的只有钟离那冷的让达达利亚害怕的体温,他手足无措,他发现钟离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胸膛里的那颗心也似乎快要停止跳动。
“钟离、钟离……不要死、不要死……”
重重叠叠的枝叶树影下,达达利亚孤注一掷,钟离真的快要死了,如果再不给钟离输血,钟离恐怕都撑不到达达利亚送他去医院。毕竟,这里荒郊野外、深山老林,就是下山也最少要半个小时。
“你会好起来的,钟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苍白月光下,达达利亚用刀划破了自己和钟离的手腕,然后用魔法将自己的血输进钟离体内。人族与血族的血在医学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理论上也可以共融,并没有血型之分,不然的话,达达利亚和凯亚又怎能这么顺利地混进血蔷薇呢?
很快,鲜红的血液便在魔法的引导下,慢慢从达达利亚的血管流出,缓缓传输进了钟离的血管。那是带有吸血鬼王血脉的血液,本就与普通吸血鬼的血不同,现在就这样被达达利亚直接输进像钟离这样一个混血儿的体内,谁都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的达达利亚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让钟离活下来最后,达达利亚将自己一半的血输给了钟离,他是吸血鬼,就算失去一半的血也不会危及生命,看着钟离渐渐恢复血色的身体,达达利亚不争气地落了泪。
“钟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输完血后,达达利亚仍然将钟离死死抱在怀里,嘴里一直喃喃叫着钟离的名字,他想钟离能够快点醒过来,和自己说说话,好让他确定钟离还活着。可他又不想钟离这么快醒过来,不想让钟离看见现在的自己——现在这样如此崩溃脆弱的自己。
他止不住地哽咽、止不住地发抖,他现在仍然毛骨悚然,仍然感到后怕,后怕自己真的会吸干钟离的血,他不想钟离死,不想亲手害死钟离。
他已经爱他爱到了这个地步,可却还是无法像他的大姐姐妮娜那样,选择带着钟离远走高飞,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爱情。
你说,这肩上的责任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怎么都抛舍不下?怎么也放卸不了?
可达达利亚就是这么傻。
在责任与爱之间,他始终选择了前者。
从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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