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写给妈妈
我娘亲是女主,就是那种超级冷艳的大美女。
我爹是男主,长着一张标配的冷漠厌世脸。
活的双强文学啊,朋友们。
更刺激的是,我穿过来就看到我爹跪在我妈面前。
我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一瞥,随后冷声道:「离婚吧。」
我爸的镜片透出寒光,并不答应,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我,作为男女主的孩子,虽然不了解情况,但还是一来就面对离婚大戏,也不合适。
于是,我试探着劝道:「别离婚,爸爸妈妈冷静一点。」
女主缓缓叹息,摸着我的额头,温柔的道:「宝贝,委屈你了,妈妈知道你一个人呆在医院一定很害怕。」
我:???你们离婚关我什么事?
这时候,地上跪着的狗男人开了金口:「我不应该突然离开,放孩子一个人......出事了,都怪我。」
我仔细听着,摸索出了剧情线。
感情就是你这个狗爹,差点让我没命了啊?!
我说呢!怎么刚刚穿过来,孩子就进了icu。
气愤之下,我一头埋进女主怀里,立刻改口:「离了吧,再苦别苦了孩子。」
笑话!我妈这个颜值!两条腿的男人任她选!
我叫林港,一本言情文里,男女主的孩子。
今年大概五六七八岁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我活在这本书的番外里。
这篇言情讲的内容很简单,霸道总裁爱上我。
我爸,霸总;我妈,教师。
我呢,番外里没写,也不是什么天才儿童,估计撑死就是一个富二代。
挺好的,出生在罗马,还要什么自行车。
从医院出来,我头绑绷带,脚打石膏,男女主孩子的命运似乎也能遗传,真就命途多舛。
我的美女妈妈在我那一句话的刺激下,抱着我就回了卧室。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爹一个人跪着,低头不语。
我回头看了一眼,男主阴郁悲伤,侧颜帅得不像话,但这也不能改变他让我进了icu的悲惨事实。
只要想到这个帅哥是我爹,还让我一穿来就体验了一把生死大关,就恨不得
有些爹,不要也罢,埋了吧。
我默默搂住我妈的脖子,开始思考换个爹的可能性。
我妈躺在我身边,素颜的模样也很具有攻击性,清冷憔悴。
原世界活了二十几年,这样的美女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很懂事地替她擦了擦眼泪,笑着安慰她:「我不疼。」
我妈咬着牙,对我笑了笑,然后别过脸抹掉了眼泪。
霸总文里,男主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配,女配一定对男主情根深种。
还有,男主家里面,肯定是嫌弃女主上不得台面巴拉巴拉的各种刁难。
狗血套路,习惯就好。
这本书也一样,我妈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学历确实一般,家庭也不够富裕。
我回忆了一下小说发现男主家里三代单传,而我妈现在生了个女儿。
作者大概率是为了顺应读者的喜好,强行塑造了男主是个女儿奴的现象,但是这种家庭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女儿啊?!
他不管林港,任由孩子乱跑出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年头都是现实文学,谁还信男人的鬼话!
我越想越觉得憋屈,最后下定决心要替我妈扳回一局。
天才少女当不成,那我就干脆当个乖乖仔好了。
我捧起女主的脸,哽咽着道:「妈妈,你离婚之后,我好好读书,长大后养你!」
女主绷不住了,抱着我抽泣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拍卖价、几百万。
啥工作才能养得起我的贵妇妈妈啊?!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子,陷入了沉默。
这个饼,可能画大了。
美女妈妈睡了,我就开始思考未来了。
小孩能赚钱的机会并不多,目前来说,我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我的男主亲爹,与其说未成年自力更生,不如坑爹。
对啊,坑爹!
林效之好歹是个总裁,出点钱养养老婆孩子怎么了?!
我偷偷摸摸溜出去,然后单脚蹦到客厅。
月色朦胧,阳台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帅气美男,他在借酒消愁,简直了,太心动了。
但是美男是我的狗爹。
很好,心动消失,突然心梗。
男主听力不错,酒醉之后,回头见到我,有些惊讶:「小港,你怎么出来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开始装病:「爸爸,妈妈睡着了,我口渴。」
林效之赶紧起身,然后第二句话就是:「我去喊你妈。」
啥时候了还喊我妈!你一个大男人不能照顾一下你的亲孩子吗?!
都说了我妈睡着了睡着了!你他妈的还把人喊起来干什么?!大晚上陪你蹦迪吗?
女主是我妈!不是你家的保姆!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竭力掩饰怒气,模仿小孩子的语气,娇滴滴重复道:「妈妈睡着了,爸爸帮我倒点喝的吧。」
林效之拿着杯子,笨拙的开始倒酒。
我:「......」穿越之前,没人告诉我男主脑子不好。
「爸爸,」我艰难开口,「小孩子喝酒,是会死掉的。」
「死掉?!」林效之被吓得直接手滑,砸了一瓶好酒,玻璃四处飞溅。
我:「......」人傻钱多就是我爹。
足足等了十分钟。
林效之,纯净水你不用,现烧什么热水!
看到男主拿着一杯热水过来,我恨不得放个鞭炮,然后再吼一嗓子:谢谢我大哥林效之送来的滚烫热水!
隔着保温杯的杯壁,林效之的眼镜片都起了雾气,他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我没接,笑嘻嘻地道:「爸爸先喝嘛!」
林效之凑上去,眼镜瞬间白了一大片,然后被烫得咳嗽。
我微微一笑,然后目送他匆匆冲到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痹神经,脑子进水短路的问题,林效之倒掉了一半的热水,再加了半杯自来水。
我内心一片哀嚎:爹啊!净水器就在你身后啊!
林效之再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就......这种爹?我是怎么活着长这么大的?!
「陆姨回去了,小港,以后晚上要喝水,提前告诉妈妈,知道吗?」男主轻声开口,语气冷清疏离,就像叮嘱宠物不要打扰自己一样。
我微微一笑,乖乖反问道:「为什么要告诉妈妈呢?」
林效之一愣,失笑:「因为爸爸不会照顾小孩。」
我哦了一声,眼神天真,故意懵懂发问:「妈妈说,不会可以学,不然小朋友要爸爸干什么呢?」
「赚钱。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养你们。」林效之推了推眼镜,把水杯放到一边,语气仿佛是在谈公事。
我眨了眨眼,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毒的话:「可是妈妈如果和你离婚了,你赚钱给哪个阿姨呀?」
男主一愣。
我看了眼那杯奇奇怪怪的温水,挤出两滴眼泪,就道:「小港不想睡马路,不想吃剩饭,也不想妈妈没有衣服穿!」
林效之慌了,一边哄我别哭,一边掏出了一张黑卡:「别哭,不会的!爸爸有钱,管够!」
我打了个哭嗝,从善如流地接过黑卡,擦了擦眼泪:「谢谢爸爸,爸爸晚安。」
我一瘸一拐的回到房间,男主连扶都没扶我一下,比起关心,更像松了口气。
可想而知,美女妈妈的丧偶式育儿生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退回去,嗯,下午再给我。」
我迷迷瞪瞪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穿书了。
等换好睡裙出去的时候,看到林效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林效之在接电话,先回神了,高声喊了一句:「陆姨!」然后就继续接电话。
我站在原地凌乱了,不出一分钟,就被一个慈眉善目的保姆抱走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好,还有保姆伺候刷牙洗脸。
我瞬间原谅了男主的不负责。
擦完脸出去,我也被塞了一个电话。
林效之该不会要从娃娃抓起训练女儿的业务能力吧?
我试探着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宝贝,你睡醒了呀?」
是美女妈妈。
这个来电让我心情大好,于是张嘴就开始叭叭:「对呀对呀,妈妈去哪里了呀?你吃过早饭了吗?」
「上班哦宝贝,我吃过早点了,你今天打算吃什么?」女主声线柔和,带着独特的魅力。
不得不说啊,家人们,不愧是言情小说女主。
现实世界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并没有父母这样关心过我,所以我很珍惜和女主相处的时间。
打完电话,陆姨贴心地送上了一杯温水。
我吨吨吨喝完了,然后就开始和男主一起吃早饭。
「爸爸特地等小港一起吃饭的。」陆姨如是说道。
我吃到一半愣住,男主默默喝了一口豆浆。
「爸爸特地今天在家办公,就为了陪小港哦!」陆姨继续说话,不带停的。
我盯着林效之,林效之也盯着我。
气氛越来越尴尬,然后我就听到他打破沉默,道:「抱歉,昨天晚上爸爸喝多了,没照顾好你。」
我眨了眨眼,很是宽容的道:「没关系的,爸爸,你也没照顾过,咱们不怪酒。」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好阴阳怪气。
林效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没有和我计较。
饭后,我就开始发呆。
陆姨就说我是不是分离焦虑,在想妈妈。
拜托,我又不是真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想哦!
好吧,我有点想女主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安心的妈妈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孩子的躯体对我的影响,我对女主的依赖心越发重了。
我有些愣神,想起来以前看到的一句话:小孩子对妈妈的气味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不太妙,算了,就当拿张美女妈妈体验卡好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看了看打了石膏的腿,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男主一直在做事,与其说陪我,还不如说居家办公,大概是为了抵消罪恶,所以才陪护的我。
勉勉强强算个男人。
我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被陆姨抱到了男主边上,美其名曰培养父女感情。
男主很不自然,我也是。
所以有些感情,其实不要也罢。
过了会儿,耳边传来男主低沉的嗓音,他有点夹着,放不太开,似乎怕吓到我:「这个利润率你们怎么算的?我上个季度就说了要调整......」
我:「......」男夹子?有点困。
男主讲话好催眠,我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然后一头倒在了他腿上。
睡了两个点,一睁眼就看到男主靠着沙发,闭眼沉默。
他看起来真的好闲,霸总怎么能休息呢?
这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门口传来声音,我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趁机离开了男主,单脚蹦到门口,看到女主就欢天喜地道:「妈妈!」
太好了!终于不用和男主在一起尬着了!救星回家了!
老婆的归来似乎对男主没什么触动,林效之还坐在那里。
女主抱着我亲了几口,然后就看到林效之站起来,但神色真的不太对劲。
美女妈妈淡淡出声:「你怎么了?」
林效之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腿麻了。」
女主是回来吃饭的,男主会帮她夹菜,但最后都进了我肚子里。
怪不好意思的,男女主闹别扭,我得利,嘿嘿。
吃完饭,女主抽出了一张试卷,很温柔的道:「宝贝,你的作业,妈妈给你带回来了。」
我半点不害怕,接过来就打保票:「妈妈你放心,我立刻写完!保证全对!」
女主微微一笑,很捧场的鼓励:「太棒了宝贝。」
我心满意足的看了眼试卷,笑容瞬间凝固。
第一道题是「请你默写出所有的声母。」
第二道题是「请你默写出所有的韵母。」
第三道题是「请你写出十五个ABCC式的成语。」
我咽了咽口水,没敢往下看。
并不是说我不会,我就是突然忘记了声母和韵母都是哪些,还有那十五个成语,我真的不能浅查一下手机吗?
女主贴心地给我念了一遍题目,问我记住了没,我说记住了,就开始答题。
十五分钟后,我交卷了,但感觉不太妙。
声母、韵母什么的我是真说不清,十五个成语我写了八个就憋不出了。至于后面的,基本都编得七七八八。
把作业交给女主的时候,我很心虚。
林效之已经去公司了,因为女主回来了,所以他吃完饭就走了。
甩手掌柜,一心赚钱。
女主大概看了眼我的试卷,然后就开始刷手机。
我很慌,但小孩子还是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于是,我果断坐到了她身边,故作虚弱地撒娇:「妈妈~」
女主看着我,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我安静:「宝贝等一等。」
她接了个电话,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该不会是要有后爸了吧!
我就说!女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痴情男配呢?!
「你今天下午就来?也行,老林不在呀。」
女主语气沉着,说得相当自然,甚至还抽空理了理碎发。
等人挂掉电话,我顿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主这个应该算婚内出轨吧?
婚内出轨,净身出户。
男主呢?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
我肯定不可以舔着脸跟爸,老话说得好,宁跟要饭妈,不跟有钱爹。
我神情凝重地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穿着卫衣运动裤,潇洒地出现在了我家门口,对着女主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娄老师好!」
然后他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哦,还有本科的成绩单。
好严谨!我大为震撼!
青春男大和美艳少妇,奇奇怪怪的cp又增加了。
一声「叔叔好」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女主笑盈盈的道:「邓老师,这是我女儿,她这段时间没办法去学校,得麻烦你帮忙辅导一下。你是师大的,我放心。」
男孩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娄老师,喊我小邓就好。您自己也可以教,还这样抬举我。」
女主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专业不对口,我教的是音乐。」
男孩很腼腆,笑了一声:「也是,我忘了。」
我站在客厅边边,思绪飘了,这不是后爸,是家教老师?
我的老师是我妈的学生,我妈就是我的师......奶?
麻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本书没有什么深情男配吗?就比如女主少时的青梅竹马或者美好初恋。
这啥也没有,我刚刚杞人忧天有什么意思?
有点失望,家人们。
虽然这种念头真的很罪恶,但我看到男主啥也不管,真的不得不烦躁。
而且一想到这个家教会让我背字母表,我就更烦躁了。
后面的内容就很简单了。
我学了一下午拼音,终于分清楚了所有的韵母、声母,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四点,男大学生可算要走了。
我刚刚想赶紧道别,就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位老妇,光鲜亮丽,直接就喊住了陆姨:「小陆,我不记得林家有这样的下人。」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和林效之有七分相像的老婆婆,忍不住心里吐槽:不是吧,我的便宜奶奶居然这么尖酸刻薄?!
本想去给女主打小报告的,但老婆婆喊住了我:「林港,你不和奶奶打个招呼吗?」
我:「......」好臭屁的豪门贵妇。
我故意一瘸一拐地过去,装了个死腔。
邓寒皱眉,很镇定地道:「阿姨,请你放尊重点,现代社会不裹脑。我是小港的老师,不是你家下人。还有,小港腿伤了,不方便给您请安。」
我眼眸一亮,好掷地有声的一番狠话。
邓寒这就直接把女主呼唤了出来。
美女妈妈把我和邓寒都一并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冷冷地看着婆婆:「妈,一个是我学生,一个是我女儿。小港腿伤,不能上学,只能出此下策,也是拜您儿子所赐。」
「那是她自己胡闹!」贵妇奶奶淡淡道,「效之去车里拿个文件,她倒好,直接去爬围栏去追!正常人都知道要走门!摔下来怪谁?」
「效之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有多少?好不容易回来陪一天孩子!」女主似乎气狠了,原本清冷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怒色,语气越来越颤抖,「小港害怕爸爸跑掉,连护栏都敢爬,就为了追上效之。妈!您真的觉得这是小港胡闹吗?她如果不爱自己的爸爸,真的会这样吗?!」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出事的原因,一米多高的护栏,爬上去,摔下来,头还磕到了石头,腿还摔折了,就为了让狗爹别走。
好蠢啊,我越听越觉得心凉,最后眼眶里蓄满了泪,莫名想哭。
老妇沉默了会儿,转移话题道:「娄芩,以后不许叫外人来家里,你结婚了,注意影响。」
邓寒似乎有些尴尬,当场就走了,连补习费也没拿。
女主站在原地,深吸口气,反问:「我结婚了,和我工作、社交有冲突吗?」
老妇抬眉,笑了笑:「你嫁进来十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小家子气。老话说的确实没错,老师果然喜欢摆架子、穷清高。」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讽刺的话被放到我温柔漂亮的美女妈妈头上,而且女主还得忍。
我肯定是忍不了的,果断开口:「奶奶,您是不是没上过学啊?尊师重教是人的基本素质。」
老妇指着我想发火,但又不能和我吵,最后只能作罢,拿起手机就给儿子打电话:「效之,你媳妇在家里养了个男人,你女儿呢,眼里也没我这个奶奶。十年了,我这个老太婆还是没捂热她们的黑心。」
电话里的男声疲惫淡漠,却只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再说。」
我默默攥紧了拳头,眼看着女主把头偏过去,红了眼睛。
老太婆得逞了,摔门就走。
我思索再三,觉得安慰都很苍白,于是默默拉住了她的手,偷偷往她手心塞了一张林效之的黑卡。
咱就是说,女主应该学会合理消费男人,如果说这个人靠不住,那就花他的钱。
女主一惊,盯着我问:「小港,你从哪里拿的?!」
我眨了眨眼,坦白:「爸爸给的赔罪礼物。」
女主看了眼卡,确定是真的了,有些狐疑。
我半点不心虚。
没毛病啊,我担心他们离婚,大哭了一场,然后狗爹就给我卡。
四舍五入,赔罪礼物嘛!
我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但男主回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狗男人居然给我妈买了对翡翠耳环,看着有点像祖母绿,然后深情款款地道:「颜色有点怪,不知道该不该送,也不知道你收是什么意思,不收又是什么意思。」
「收了是给你个好脸,不收是因为你绿了。」我嘟嘟囔囔的骂道。
男主没听清,但女主听到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拂过我的脸,然后捂住了我的嘴,接过耳环就道:「妈说,我养了个男人。」
「豪门太太哪个不养?」林效之脱了外套,往柜子上一放,语气慵懒,并不在意。
我仰头看了眼林效之,心里有数了,他根本不信他妈说的鬼话,两人心照不宣地翻篇了。
女主垂眸,笑了一声:「十年多,林效之,你还是不会好好说话。」
男主嗯了一声,第二次道歉:「小港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
「你应该向女儿道歉,而不是我。」女主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也没有说要离婚的意思,大概是婆婆的那场闹剧,让她觉得疲惫了。
林效之蹲在我面前,和我平视,我第一次正脸看到男主的长相,他的眼神很温柔,并不像小说里霸总的那种强势,他一字一句地跟我道歉:「小港,对不起,下次爸爸走之前会和你说的。」
我仰头看了看女主,女主对我点了点头,于是,我开口道:「没关系。」
林效之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报备道:「我明天要出差,宋家的那批货,报价有点问题,我得去谈。」
女主点了点头,没出声。
男主唇角微扬,侧到女主耳边,低声道:「还有一个原因——怕你和我离婚,我得先跑路。」
女主皱了皱眉,任他搂着腰亲了一口。
我很识趣的闭了眼,顺便捂住了耳朵。
突然之间,我被人腾空抱起,男主对我笑了笑,跟被夺舍了一样。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狗爹对我也好了不少。
我差点以为恶婆婆闹事也是他安排的,就为了给我妈泼脏水,完了说信任我妈的人品,两个人正好扯平了,这就直接和好。
资本家的心机啊,总能扭转不利局势。
女主握着我的手,轻声道:「你慢一点!小港腿上有伤,别没事干就去逗她!」
林效之把我放下来,对着女主耳语,我看他的嘴型,大概判断出了话。
他说:「那我逗你行不行?」
女主侧过头,顿了顿,脸色红润,强撑淡定:「你下次回来,多在家陪陪孩子。」
林效之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的,半夜上厕所路过主卧,我脑子一抽就想进去看看,但门是锁着的。
很好,不愧是我爸妈,锁门就很有先见之明。
第二天,我一个人呆在家,陆姨把我照顾得很好。
一个人的时候,我突然松了口气,每天装小孩真他妈累。
靠着沙发,我开始回忆起了这本书的剧情,女主是音乐老师,偶尔会去义务汇演,男主看到舞台上冷清弹奏的娄老师,当场一见钟情。两个人在经历了各种阻挠后,终于成功结合。
作者在番外里说:「娄老师永远不会当全职妈妈,也不会成为豪门的附属品。林先生并不是娄老师的最优选,但故事在这里结束,却是他们爱情的最圆满。因为盛极必衰,所以故事必须结局。」
没错,我喝了口水,觉得这应该是最贴近现实的言情文学了。
婚后,因为林效之的工作性质,娄老师必然会经历丧偶婚姻、豪门歧视,我这个女儿也会成为他们婚姻的导火索,这个避无可避。
哪有这么多女儿奴霸总,孩子对于男人来说,只是单纯的后代。男人对女儿的偏爱也无非是没见过妻子少时的样子,纯粹的新鲜感罢了。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林效之为人冷淡,对娄老师的喜欢,也是被性格上的相似点互相吸引。
林港属于负负得正,很活泼的一个小孩,林效之自然不会爱屋及乌。
他的责任感也无非是赚钱养家,至于情绪价值的提供,他始终保持无视。
因为带孩子的活,大部分时候都是女主的。
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女主选择在女儿受伤的时间点爆发矛盾,提出离婚诉求,更多的是看准这个时机,希望纠正男主的不顾家行为,也不是真的要离婚。
男主选择在女主被婆婆刁难的时候,送礼平息,还相信女主,无疑是宣告夫妻感情的存续,彰显自己深情依旧,愿意悔改。
两个人都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了,都是聪明人。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干了一杯温水。
很透彻的感情分析,不愧是我。
娄老师又回到了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林效之出差的这段时间,她就像习惯了一样,每天做好自己的事情,空的时候做做音乐鉴赏,写写教案笔记。
隔段时间,女主会带我去医院复查,小孩子嘛,恢复得很快,她也会跟林效之报喜。
但是对面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复,想来是生意上的事情很难处理。
按照小说的尿性,可以去思考男主有外遇的可能性了。
之前家教老师的那次,男主说过,哪家豪门太太不养男人。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到了月底,我连石膏都拆了,却还是没看到男主的影子。
周末的时候,陆姨和女主申请了回家休息,然后整个家就只有女主和我了。
女主一直有很小心地看着我,去哪里都恨不得跟着,但是她的工作计划似乎全部被我打乱了。
我很讨厌别人为我付出,现实世界里,我一个人活到了二十几岁,根本不需要爹妈。
娄老师对我的好,我都有记着,但在她面前,我又得装成小孩子,时间久了,难免会有点不适。
「妈妈,我可以去爸爸书房里,看一会儿绘本吗?」
女主想了想,给我准备了小桌子和小椅子,然后和我打商量:「你一个人OK吗?那妈妈去听会儿歌剧,就在隔壁。」
我点了点头,笑着道:「我当然可以一个人啦!」
娄老师轻轻给我关上了门,我才开始打量男主的书房,试图看看哪里不对。
极简主义黑白灰,桌上笔筒里只有三支钢笔,照片放的是男女主的婚纱照。
狗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我扫了眼书架,看到上面一本不错的书《资本论》。
绘本是没意思了,我轻笑一声,打算看看资本家手里的《资本论》。
于是,我站在了桌子上,抽出了那本书,但是我忘记了自己的伤腿,借力的时候,直接膝盖一软,就从桌上摔了下来,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一声脆响,然后巨大的疼痛将我完全吞噬,我连喊都喊不出声,声带就像哑了一样,完全不能呼救。
冷汗不止,我根本无法保持清醒,最后又一次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皮很沉,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但是却睁不开眼。
一个有些年迈的女声在问医生:「二次损伤,会怎么样?」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但我都听不懂,唯一的一句安慰就是:「还好,小孩子愈合力强,也不必太过担心,目前来看,没有大问题。妈妈下次一定要好好看着孩子。」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见娄老师的声音。
于是,我刚刚想开口喊一句妈妈,然后就听到那个女人问:「你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
这句话,让我突然辨认出了刚刚问话的女人的声音,是林效之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奶奶。
娄老师沙哑开口,声线颤抖:「抱歉。」
林效之的妈妈喋喋不休地质问:「我不知道你的眼睛长在哪里?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啊?我儿子一个月赚多少?三千块的工资比我孙女的命都重要吗?!」
我咽了咽口水,费劲睁眼,喊了一句:「妈妈。」
女主迅速抹干净了眼泪,应声:「妈妈在呢。」
贵妇奶奶收了声,不自然地过来,看着我叹气:「现在知道疼了吗?要是还不知道就完了!」
我抿唇,明明是恶毒的话,我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这是实实在在来自长辈的嘴毒关心,我不傻,能听懂。
「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自己考虑一下,我先走了。」
贵妇奶奶撂下这句话,就出去了,但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于是就看着女主,呆呆的愣神。
女主摇了摇头,笑着转移话题:「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低声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爬上桌子。」
女主亲了亲我的额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很想摇头,说这并不是她的错,从来不是,娄老师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到我觉得,如果在原来那个世界,能有一个这样温柔优秀的妈妈,我做梦都可以笑出声。
就在女主几乎要自责得哭出来的那一刻,林效之出现在了门口,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我看着男主进来,然后就是沉默。
女主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回头看到林效之,竭力控制好情绪,问:「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男主看着面无血色的我,反问娄老师:「你觉得我能安心处理事情吗?」
女主默默道歉,泪流不止,语气也很卑微:「对不起。」
男主深吸口气,淡淡安慰道:「哭不能解决问题。」
娄老师没说话,林效之看着我,久久没有出声,无形的隔阂充斥着病房。
我率先开口:「爸爸,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效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立刻赶回来了。」
女主低头,坐在我病床边,像犯错事的孩子,但这明明和她毫无关系。
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我看着男主的眼神,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个事实——
同样是孩子自己弄伤的,男主看管不利,只需要请求女主原谅,而女主就要被各种人谴责,即使孩子能帮她辩护,她也依旧是被鞭挞的那个弱势者。
这个社会约定俗成地认为女人就是属于家庭,就是为了孩子而产生的。一旦事业和家庭有一点点失衡,或者家庭出现了一点点危机,那不论什么原因,女人的事业就开始疯狂贬值。
不仅是自己最忠诚的爱人,还有这整个社会,都在疯狂地PUA女性,乐此不疲地逼迫着她们去成为家庭的忠实护卫犬。
可是,娄老师是女主啊,她就是因为在舞台上熠熠闪光,所以才有的爱情,才有的家庭,才有的婚姻。没有事业,她还怎么成为这本书的女主呢?林效之也不可能爱上那样的普通人吧?
男主站在女主对面,静静开口道:「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娄老师哽咽着道:「我、我明天的课是鉴赏……所以、所以我就去听了个歌剧。」
林效之没有再问,看了眼柜子边的病例和片子,仔细地看过之后,深吸口气,就没有多的话了。
我开口道:「都是我的错,爸爸,我不该爬高窜低,我错了。」
林效之毫不犹豫,果断回我:「好好休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意义。」
女主的电话响了,她清了清嗓子:「喂……」
男主站在那里,持续出神。
「嗯,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女主斟酌着措辞,小心回应。
林效之眼神盯着不远处,轻声开口:「能辞职吗?」
女主手颤了颤,没接茬,装作没听见,竭力平静地开口:「好的,谢谢主任,那就先这样。」
林效之目光放到了女主身上,沉声提音,再度开口:「能辞职吗?」
女主避而不答,只是反问:「我辞职了,是像妈说的那样,给你生二胎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豪门奶奶说要考虑的事情是什么。
辞职、二胎、回归家庭。
娄老师将成为林太太,这也就是小说作者说的,豪门附属品。
我当即开口,插嘴道:「我不希望妈妈辞职,一点都不希望!我喜欢妈妈当老师!我们家有保姆,根本不需要妈妈辞职!」
林效之第一次发了火,很生气地指责我:「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女主的火气也上来了,当即护着我道:「你吼什么孩子啊?!你一定要现在知道是吗?!」
林效之松了松领带,似乎憋着气,一直没说话。
「行啊,我明确告诉你——」女主微微一笑,眼神冷清,「我这辈子唯一的女儿就是林港,我不可能给你林家生第二个孩子,你要孩子,大可以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
「我什么时候让你生二胎了?娄芩!我去外面找哪门子的女人?!」林效之的语气越发激烈,怒气冲冲,「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男人吗?!满脑子女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娄老师偏过头,忍着泪,沉默了。
林效之深吸口气,再度开口:「你想离婚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十几年的不容易,大家都体面一点。」
娄芩没有再说一句话。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静,而这次闹出来的争端,比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更无法收场。
我突然明白了作者的那句话,故事停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婚姻、爱情,都是盛极必衰,即使是小说也无法免俗。
多讽刺的故事,我明明是男女主爱情的结晶,可最后我这个结晶,却成了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心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谁错了?
只有我罢了。
在沉静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林港不曾来过,那一切都还是好的。
最后,我不自觉地落了泪——原来男女主有了孩子,也不会变成小说的完美番外。
我出院的时候,是林效之来接我的。
女主一直在医院陪了六天,最后没办法再请假了,才回的学校。
工作日的街上,车流稀少,外面太阳很好,我第一次卸下了小孩的面具,问男主:「你们会离婚吗?」
林效之开着车,神色轻慢,但只冷冷地回答我两个字:「不会。」
语气很坚定。
我心里有了一点安慰,但又怕他骗小孩,于是追问道:「你会逼妈妈生二胎吗?」
林效之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我,阴阳怪气地道:「一个都顾不过来,生了二胎,那就真得离婚了。」
我沉默了,最后想到男主的家产,顿了顿,就道:「奶奶不是想要孙子?」
林效之趁着红灯的当口,靠着椅背,悠悠道:「多子多福,老一辈的固有观念罢了。」
我望着外面,岔开话题,道:「那为什么之前,你要让妈妈辞职呢?」
这一次,男主没有说话。
「小邓哥哥教我声母、韵母的时候,说到了妈妈。」我眨了眨眼,慢慢地和林效之讲道理,「他说,娄老师是他见过教音乐最认真的老师。她弹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当时就是因为妈妈太美了,像会发光的金子一样优秀,所以学校里还有男同学给妈妈递情书。」
林效之等完了红灯,继续开车,并没有接我的话。
我编的有些口干舌燥,就顿了顿,本想由此收尾。
结果男主开始催了:「然后呢?」
我硬着头皮继续扯,顺便夸了夸男主的伟岸形象:「然后妈妈对那个男生说,你会遇到更合适的女孩,你们彼此喜欢,彼此尊重,彼此真诚,然后成家立业。因为我很幸运地遇到了我的,所以现在把好运传递给你。」
林效之沉默良久,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倒是编的不错。」
我心里一哽,好虚,谎话有这么明显吗?
男主开着车,放下心结,道:「我工作很累,在外面……都是和别人勾心斗角,在家里的时候,就只想要个清静舒服。我爱你妈妈,恨不得她的所有时间都属于家庭,属于婚姻。可我除了是林效之,还是林总。林总不会希望自己在外面拼命的时候,还要分神去担心家里的妻女。」
他默默说完,就自己笑出了声:「算了,这太复杂了,你不懂。」
我听进去了,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皱起了眉头,继续自顾自说话:「我喜欢妈妈在教室里弹钢琴,也喜欢妈妈每天上班前的亲亲,还喜欢妈妈下班后给我的大大拥抱。我喜欢妈妈,但我并不需要妈妈时时刻刻和我贴贴。娄老师首先应该是娄老师,然后才是我妈妈。」
「那爸爸呢?你喜欢爸爸什么?」林效之似乎突然起了争宠心,笑着问我。
我有点懵,歪了歪头,就没说话。
林效之有些失落,停好车之后,就把我抱了出来,他没有用轮椅。
「告诉爸爸,这次是怎么伤到的?」他声音沉稳,问道。
我笑不出来,知道男主的心声后,就很怕他们真的因为我离婚,所以故意把女主的责任撇清,直接道:「我把妈妈赶出去了,因为我想偷你的书看。」
林效之点了点头,问我:「哪本书?」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羞耻,但是又不太敢说,最后只是默默道:「顶上那本,包着红色书皮的白皮书。」我怕男主不知道,于是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三个字的。」
林效之了然,教我识字:「那本书讲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资本论》深刻剖析了资本主义制度,创立了剩余价值学说,揭露了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家剥削的目的。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但是,你个资本家,真的没必要和我讲这个!很奇怪啊喂!
于是,我咽了咽口水,懵懂道:「不知道。」
男主面不改色的回我:「讲的是割韭菜,是不是很无趣?」
我看着「资本家」,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男主很坦然地道:「所以下次,小港还会爬到桌子上,就为了看一本介绍韭菜的书吗?」
这时候,我愣住了。
林效之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
我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父亲是什么样的形象,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林效之是怎么做父亲的。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认识到错误,并防止下次类似事件的发生。
林效之在改。
我有些不自然,但很认真的回他:「不会再爬了。」
林效之笑了笑,温柔随和,完全没有任何男主的架子,他的魅力在这一刻完全展现。
我突然就明白了女主为什么会选择林效之,明明门不当户不对,明明未来坎坷万千,明明磨合都会成为难事,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嫁了过去。
因为林效之并不是烂俗小说里无所不用其极的霸总,他儒雅绅士,也会自省。
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投入家庭生活。
娄芩是第一次做母亲,林效之也是第一次做父亲。
他们的十年爱情,十年婚姻,十年相守,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家庭。
我又想起来之前的两次提离婚,男女主谁都提过,但似乎谁都没当真。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番外了,但也不想说太多的话,于是就搂着林效之的脖子,趴在他肩头沉默。
男主也搂紧了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腿伤,低声道:「爸爸很爱你,和妈妈一样爱。」
回到家,林效之还是在忙,他似乎有做不完的事情。
「宋家的报价确实不对,你替我继续和他们谈。」男主手上盘着桌上女主留下来的一根头绳,一边拨弄上面的玻璃珠,一边冷漠开口,「看不起你?没事,那就不谈了。你也回来吧,咱们直接换供应商。」
挂断电话,男主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摘了眼镜,很久都没有说话。
陆姨过来问晚饭吃什么,男主随口报了几个菜。
陆姨心领神会,笑道:「都是太太爱吃的。」
林效之没吭声,面上依旧冷淡,但紧紧皱着的眉头,明显松了不少。
女主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有意调动气氛,这就欢欢喜喜的喊道:「妈妈!」
娄芩嘴角扬了扬,勉强笑了笑,上来抱了抱我:「宝贝。」
林效之摘了眼镜,整个人都看着呆呆的,好像没什么情绪。
陆姨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缓和气氛道:「吃饭吧?」
林效之这才起身,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女主有任何交流。
桌上的菜都是娄芩的最爱,女主聪慧,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陆姨辛苦了。」
陆姨赶紧开口:「哪里的事!这都是先生点的。」
林效之点了点头,承认:「是我说的。」
「什么意思?」女主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吃。
林效之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毫不避讳地和女主对上眼,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意思?」
娄芩吃之前撂下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的讨好。」
男主当着女主吞咽的功夫,直接怼上去:「不讨好你,我怎么和别的女人生儿子?」
我在一边听得人都傻了,女主当然更火大,险些没把筷子掰折了。
陆姨看情势不对,当场把我抱走了,我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完蛋了,真要吵起来,女主第二次提离婚怎么办?!
我被陆姨抱到了自己的卧室,好说歹说,老人家就是不放我走,我最后气急了,当场就准备下地,把人吓住了,这才被扶着站到了门边。
然后,我就看见女主把男主按在椅背上亲,狠狠地糟践了。
我:「.…..」大型屠狗现场,我妈好猛。
于是,我就跟那个大冤种一样,被陆姨直接捂住了眼睛,但陆姨也喜欢听壁角磕CP。
最后,我们就一起站在门口,听着对话。
老太太看直播,我摸瞎。
女主亲完之后,就开始温柔威胁:「儿子?你信不信我做掉你的作案工具?」
男主的笑声溢出:「娄老师什么时候有的新癖好?」
「你妈让我辞职生二胎的时候。」女主淡淡应答。
林效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也没辞职,不是吗?」
女主没有说话,男主似乎是掐住了她的腰。
娄芩直接倒吸了口冷气,嘶了一声。
男主慢条斯理地道:「你跟个老太婆计较什么,我妈当初让我和那个女的结婚,我不也没结?」
娄芩冷漠开口:「不一样。」
林效之缓和了口气,低声道:「孩子还小,她出任何事,责任永远都是大人的。」
女主听到这句话,突然服软,只会道歉:「对不起。」
林效之叹息一声,低声道:「你也说了,林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娄芩,谁不是关心则乱?我在医院里真的……也很难受。」
女主吸了吸鼻子,抽泣道:「是我的错,我真的有错,对不起。我知道你在外面很辛苦,我不该放她一个人的。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象,如果孩子真的出事了,我要怎么办,我只有一个女儿。林效之,我只有一个女儿……」
女主的声音越来越闷,最后似乎进了男主的怀里。
而林效之,只说了三个字收尾:「对不起。」
林效之发现我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陆姨怕被骂,临阵脱逃了;我腿脚不好,所以只能留在案发现场。
男主耳朵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瞪,大约是要发情了。
女主理了理衣服,神态非常从容,大约是准备好了。
我,站在原地,脚大约是彻底麻了。
我看着腿上的绷带,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措辞:「爸爸,你听我解释!」
林效之点头,脾气很好:「好的,我听着。」
我:「.…..」这个回答不对,你应该说你不听。
男主等了五分钟,女主也跟着等。
可我等不起啊!五分钟了,我还是没想出来怎么解释自己站在这里围观的情况。
最后,我尴尬地憋红了脸,笑着问男主:「爸爸,你看我这个腿,像不像裹着淀粉的大鸡腿?」
女主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也跟着笑。
林效之揉了揉我的头发,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喊出了我的全名:「林港,爸爸希望你能和妈妈一样,既能知错就改,又能顶得住压力。」
我一愣,娄芩失笑,低下了头,背过身去。
「那天,爸爸也在后悔——后悔如果妈妈当时真的在电话里说了辞职,那后面的事情要怎么收尾。」林效之有些失神,「我怕毁掉她的人生,也怕毁掉我们的婚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两次受伤害你们吵架,也都是因为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看热闹。第一次不该怂恿妈妈离婚,第二次不该因为怀疑爸爸出轨去搜书房。」
我还想继续检讨,就看到男主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我:???不是,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怂恿妈妈离婚?怀疑爸爸出轨?」林效之咬牙切齿地质问我,「林港!我是不是你亲爹!」
我:!!!完蛋,说漏嘴了!
但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我穿越过来的,也没爹没妈,真论起来也只能实话实话:「就、可能、就你在我灵魂里,不太亲。」
「灵……」男主被气得哽住,说不出多的话。
女主背对着我们,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回头,拍了拍男主的肩膀,语气冷静:「林效之,你是不是孩子亲爹,应该来问我才对。」
男主这时候也顾不上我了,起身就搂住女主,当着我的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你说的对,娄老师,我们应该好好探讨一下生命起源。」
娄芩微微皱眉,低语:「林效之!别恶心我!」
「娄老师这是什么话,效之还不能跟老师学点知识吗?」男主的语气越发骚了。
我听得已经免疫了,趁着男女主打情骂俏,直接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顺便关了个门。
我靠着门背,听到女主悠悠开口:「林同学,还真是不耻下问。」
林效之顿了顿,问她:「那个情书,你扔掉了吗?」
「什么情书?」女主疑惑反问。
我心里一个咯噔,我随口瞎编的事情,男主怎么还去求证啊!
正在我觉得要暴露了的时候,男主啧了一声,很是无所谓,语调里还带着淡淡的喜悦:「算了,晚上,我也给你写。」
「林效之,你有病吧……」女主似乎有点懵,但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就被男主彻底堵住了。
男人笑声很空,带着勾人的低哑:「病入膏肓了,老婆。」
我听不下去了,少儿不宜,没我的事情就行。
情书而已,我也会写——我会写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发布于2022-04-28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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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男主,长着一张标配的冷漠厌世脸。
活的双强文学啊,朋友们。
更刺激的是,我穿过来就看到我爹跪在我妈面前。
我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一瞥,随后冷声道:「离婚吧。」
我爸的镜片透出寒光,并不答应,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我,作为男女主的孩子,虽然不了解情况,但还是一来就面对离婚大戏,也不合适。
于是,我试探着劝道:「别离婚,爸爸妈妈冷静一点。」
女主缓缓叹息,摸着我的额头,温柔的道:「宝贝,委屈你了,妈妈知道你一个人呆在医院一定很害怕。」
我:???你们离婚关我什么事?
这时候,地上跪着的狗男人开了金口:「我不应该突然离开,放孩子一个人......出事了,都怪我。」
我仔细听着,摸索出了剧情线。
感情就是你这个狗爹,差点让我没命了啊?!
我说呢!怎么刚刚穿过来,孩子就进了icu。
气愤之下,我一头埋进女主怀里,立刻改口:「离了吧,再苦别苦了孩子。」
笑话!我妈这个颜值!两条腿的男人任她选!
我叫林港,一本言情文里,男女主的孩子。
今年大概五六七八岁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我活在这本书的番外里。
这篇言情讲的内容很简单,霸道总裁爱上我。
我爸,霸总;我妈,教师。
我呢,番外里没写,也不是什么天才儿童,估计撑死就是一个富二代。
挺好的,出生在罗马,还要什么自行车。
从医院出来,我头绑绷带,脚打石膏,男女主孩子的命运似乎也能遗传,真就命途多舛。
我的美女妈妈在我那一句话的刺激下,抱着我就回了卧室。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爹一个人跪着,低头不语。
我回头看了一眼,男主阴郁悲伤,侧颜帅得不像话,但这也不能改变他让我进了icu的悲惨事实。
只要想到这个帅哥是我爹,还让我一穿来就体验了一把生死大关,就恨不得
有些爹,不要也罢,埋了吧。
我默默搂住我妈的脖子,开始思考换个爹的可能性。
我妈躺在我身边,素颜的模样也很具有攻击性,清冷憔悴。
原世界活了二十几年,这样的美女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很懂事地替她擦了擦眼泪,笑着安慰她:「我不疼。」
我妈咬着牙,对我笑了笑,然后别过脸抹掉了眼泪。
霸总文里,男主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配,女配一定对男主情根深种。
还有,男主家里面,肯定是嫌弃女主上不得台面巴拉巴拉的各种刁难。
狗血套路,习惯就好。
这本书也一样,我妈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学历确实一般,家庭也不够富裕。
我回忆了一下小说发现男主家里三代单传,而我妈现在生了个女儿。
作者大概率是为了顺应读者的喜好,强行塑造了男主是个女儿奴的现象,但是这种家庭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女儿啊?!
他不管林港,任由孩子乱跑出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年头都是现实文学,谁还信男人的鬼话!
我越想越觉得憋屈,最后下定决心要替我妈扳回一局。
天才少女当不成,那我就干脆当个乖乖仔好了。
我捧起女主的脸,哽咽着道:「妈妈,你离婚之后,我好好读书,长大后养你!」
女主绷不住了,抱着我抽泣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拍卖价、几百万。
啥工作才能养得起我的贵妇妈妈啊?!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子,陷入了沉默。
这个饼,可能画大了。
美女妈妈睡了,我就开始思考未来了。
小孩能赚钱的机会并不多,目前来说,我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我的男主亲爹,与其说未成年自力更生,不如坑爹。
对啊,坑爹!
林效之好歹是个总裁,出点钱养养老婆孩子怎么了?!
我偷偷摸摸溜出去,然后单脚蹦到客厅。
月色朦胧,阳台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帅气美男,他在借酒消愁,简直了,太心动了。
但是美男是我的狗爹。
很好,心动消失,突然心梗。
男主听力不错,酒醉之后,回头见到我,有些惊讶:「小港,你怎么出来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开始装病:「爸爸,妈妈睡着了,我口渴。」
林效之赶紧起身,然后第二句话就是:「我去喊你妈。」
啥时候了还喊我妈!你一个大男人不能照顾一下你的亲孩子吗?!
都说了我妈睡着了睡着了!你他妈的还把人喊起来干什么?!大晚上陪你蹦迪吗?
女主是我妈!不是你家的保姆!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竭力掩饰怒气,模仿小孩子的语气,娇滴滴重复道:「妈妈睡着了,爸爸帮我倒点喝的吧。」
林效之拿着杯子,笨拙的开始倒酒。
我:「......」穿越之前,没人告诉我男主脑子不好。
「爸爸,」我艰难开口,「小孩子喝酒,是会死掉的。」
「死掉?!」林效之被吓得直接手滑,砸了一瓶好酒,玻璃四处飞溅。
我:「......」人傻钱多就是我爹。
足足等了十分钟。
林效之,纯净水你不用,现烧什么热水!
看到男主拿着一杯热水过来,我恨不得放个鞭炮,然后再吼一嗓子:谢谢我大哥林效之送来的滚烫热水!
隔着保温杯的杯壁,林效之的眼镜片都起了雾气,他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我没接,笑嘻嘻地道:「爸爸先喝嘛!」
林效之凑上去,眼镜瞬间白了一大片,然后被烫得咳嗽。
我微微一笑,然后目送他匆匆冲到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痹神经,脑子进水短路的问题,林效之倒掉了一半的热水,再加了半杯自来水。
我内心一片哀嚎:爹啊!净水器就在你身后啊!
林效之再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就......这种爹?我是怎么活着长这么大的?!
「陆姨回去了,小港,以后晚上要喝水,提前告诉妈妈,知道吗?」男主轻声开口,语气冷清疏离,就像叮嘱宠物不要打扰自己一样。
我微微一笑,乖乖反问道:「为什么要告诉妈妈呢?」
林效之一愣,失笑:「因为爸爸不会照顾小孩。」
我哦了一声,眼神天真,故意懵懂发问:「妈妈说,不会可以学,不然小朋友要爸爸干什么呢?」
「赚钱。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养你们。」林效之推了推眼镜,把水杯放到一边,语气仿佛是在谈公事。
我眨了眨眼,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毒的话:「可是妈妈如果和你离婚了,你赚钱给哪个阿姨呀?」
男主一愣。
我看了眼那杯奇奇怪怪的温水,挤出两滴眼泪,就道:「小港不想睡马路,不想吃剩饭,也不想妈妈没有衣服穿!」
林效之慌了,一边哄我别哭,一边掏出了一张黑卡:「别哭,不会的!爸爸有钱,管够!」
我打了个哭嗝,从善如流地接过黑卡,擦了擦眼泪:「谢谢爸爸,爸爸晚安。」
我一瘸一拐的回到房间,男主连扶都没扶我一下,比起关心,更像松了口气。
可想而知,美女妈妈的丧偶式育儿生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退回去,嗯,下午再给我。」
我迷迷瞪瞪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穿书了。
等换好睡裙出去的时候,看到林效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林效之在接电话,先回神了,高声喊了一句:「陆姨!」然后就继续接电话。
我站在原地凌乱了,不出一分钟,就被一个慈眉善目的保姆抱走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好,还有保姆伺候刷牙洗脸。
我瞬间原谅了男主的不负责。
擦完脸出去,我也被塞了一个电话。
林效之该不会要从娃娃抓起训练女儿的业务能力吧?
我试探着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宝贝,你睡醒了呀?」
是美女妈妈。
这个来电让我心情大好,于是张嘴就开始叭叭:「对呀对呀,妈妈去哪里了呀?你吃过早饭了吗?」
「上班哦宝贝,我吃过早点了,你今天打算吃什么?」女主声线柔和,带着独特的魅力。
不得不说啊,家人们,不愧是言情小说女主。
现实世界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并没有父母这样关心过我,所以我很珍惜和女主相处的时间。
打完电话,陆姨贴心地送上了一杯温水。
我吨吨吨喝完了,然后就开始和男主一起吃早饭。
「爸爸特地等小港一起吃饭的。」陆姨如是说道。
我吃到一半愣住,男主默默喝了一口豆浆。
「爸爸特地今天在家办公,就为了陪小港哦!」陆姨继续说话,不带停的。
我盯着林效之,林效之也盯着我。
气氛越来越尴尬,然后我就听到他打破沉默,道:「抱歉,昨天晚上爸爸喝多了,没照顾好你。」
我眨了眨眼,很是宽容的道:「没关系的,爸爸,你也没照顾过,咱们不怪酒。」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好阴阳怪气。
林效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没有和我计较。
饭后,我就开始发呆。
陆姨就说我是不是分离焦虑,在想妈妈。
拜托,我又不是真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想哦!
好吧,我有点想女主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安心的妈妈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孩子的躯体对我的影响,我对女主的依赖心越发重了。
我有些愣神,想起来以前看到的一句话:小孩子对妈妈的气味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不太妙,算了,就当拿张美女妈妈体验卡好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看了看打了石膏的腿,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男主一直在做事,与其说陪我,还不如说居家办公,大概是为了抵消罪恶,所以才陪护的我。
勉勉强强算个男人。
我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被陆姨抱到了男主边上,美其名曰培养父女感情。
男主很不自然,我也是。
所以有些感情,其实不要也罢。
过了会儿,耳边传来男主低沉的嗓音,他有点夹着,放不太开,似乎怕吓到我:「这个利润率你们怎么算的?我上个季度就说了要调整......」
我:「......」男夹子?有点困。
男主讲话好催眠,我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然后一头倒在了他腿上。
睡了两个点,一睁眼就看到男主靠着沙发,闭眼沉默。
他看起来真的好闲,霸总怎么能休息呢?
这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门口传来声音,我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趁机离开了男主,单脚蹦到门口,看到女主就欢天喜地道:「妈妈!」
太好了!终于不用和男主在一起尬着了!救星回家了!
老婆的归来似乎对男主没什么触动,林效之还坐在那里。
女主抱着我亲了几口,然后就看到林效之站起来,但神色真的不太对劲。
美女妈妈淡淡出声:「你怎么了?」
林效之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腿麻了。」
女主是回来吃饭的,男主会帮她夹菜,但最后都进了我肚子里。
怪不好意思的,男女主闹别扭,我得利,嘿嘿。
吃完饭,女主抽出了一张试卷,很温柔的道:「宝贝,你的作业,妈妈给你带回来了。」
我半点不害怕,接过来就打保票:「妈妈你放心,我立刻写完!保证全对!」
女主微微一笑,很捧场的鼓励:「太棒了宝贝。」
我心满意足的看了眼试卷,笑容瞬间凝固。
第一道题是「请你默写出所有的声母。」
第二道题是「请你默写出所有的韵母。」
第三道题是「请你写出十五个ABCC式的成语。」
我咽了咽口水,没敢往下看。
并不是说我不会,我就是突然忘记了声母和韵母都是哪些,还有那十五个成语,我真的不能浅查一下手机吗?
女主贴心地给我念了一遍题目,问我记住了没,我说记住了,就开始答题。
十五分钟后,我交卷了,但感觉不太妙。
声母、韵母什么的我是真说不清,十五个成语我写了八个就憋不出了。至于后面的,基本都编得七七八八。
把作业交给女主的时候,我很心虚。
林效之已经去公司了,因为女主回来了,所以他吃完饭就走了。
甩手掌柜,一心赚钱。
女主大概看了眼我的试卷,然后就开始刷手机。
我很慌,但小孩子还是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于是,我果断坐到了她身边,故作虚弱地撒娇:「妈妈~」
女主看着我,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我安静:「宝贝等一等。」
她接了个电话,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该不会是要有后爸了吧!
我就说!女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痴情男配呢?!
「你今天下午就来?也行,老林不在呀。」
女主语气沉着,说得相当自然,甚至还抽空理了理碎发。
等人挂掉电话,我顿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主这个应该算婚内出轨吧?
婚内出轨,净身出户。
男主呢?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
我肯定不可以舔着脸跟爸,老话说得好,宁跟要饭妈,不跟有钱爹。
我神情凝重地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穿着卫衣运动裤,潇洒地出现在了我家门口,对着女主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娄老师好!」
然后他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哦,还有本科的成绩单。
好严谨!我大为震撼!
青春男大和美艳少妇,奇奇怪怪的cp又增加了。
一声「叔叔好」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女主笑盈盈的道:「邓老师,这是我女儿,她这段时间没办法去学校,得麻烦你帮忙辅导一下。你是师大的,我放心。」
男孩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娄老师,喊我小邓就好。您自己也可以教,还这样抬举我。」
女主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专业不对口,我教的是音乐。」
男孩很腼腆,笑了一声:「也是,我忘了。」
我站在客厅边边,思绪飘了,这不是后爸,是家教老师?
我的老师是我妈的学生,我妈就是我的师......奶?
麻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本书没有什么深情男配吗?就比如女主少时的青梅竹马或者美好初恋。
这啥也没有,我刚刚杞人忧天有什么意思?
有点失望,家人们。
虽然这种念头真的很罪恶,但我看到男主啥也不管,真的不得不烦躁。
而且一想到这个家教会让我背字母表,我就更烦躁了。
后面的内容就很简单了。
我学了一下午拼音,终于分清楚了所有的韵母、声母,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四点,男大学生可算要走了。
我刚刚想赶紧道别,就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位老妇,光鲜亮丽,直接就喊住了陆姨:「小陆,我不记得林家有这样的下人。」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和林效之有七分相像的老婆婆,忍不住心里吐槽:不是吧,我的便宜奶奶居然这么尖酸刻薄?!
本想去给女主打小报告的,但老婆婆喊住了我:「林港,你不和奶奶打个招呼吗?」
我:「......」好臭屁的豪门贵妇。
我故意一瘸一拐地过去,装了个死腔。
邓寒皱眉,很镇定地道:「阿姨,请你放尊重点,现代社会不裹脑。我是小港的老师,不是你家下人。还有,小港腿伤了,不方便给您请安。」
我眼眸一亮,好掷地有声的一番狠话。
邓寒这就直接把女主呼唤了出来。
美女妈妈把我和邓寒都一并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冷冷地看着婆婆:「妈,一个是我学生,一个是我女儿。小港腿伤,不能上学,只能出此下策,也是拜您儿子所赐。」
「那是她自己胡闹!」贵妇奶奶淡淡道,「效之去车里拿个文件,她倒好,直接去爬围栏去追!正常人都知道要走门!摔下来怪谁?」
「效之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有多少?好不容易回来陪一天孩子!」女主似乎气狠了,原本清冷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怒色,语气越来越颤抖,「小港害怕爸爸跑掉,连护栏都敢爬,就为了追上效之。妈!您真的觉得这是小港胡闹吗?她如果不爱自己的爸爸,真的会这样吗?!」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出事的原因,一米多高的护栏,爬上去,摔下来,头还磕到了石头,腿还摔折了,就为了让狗爹别走。
好蠢啊,我越听越觉得心凉,最后眼眶里蓄满了泪,莫名想哭。
老妇沉默了会儿,转移话题道:「娄芩,以后不许叫外人来家里,你结婚了,注意影响。」
邓寒似乎有些尴尬,当场就走了,连补习费也没拿。
女主站在原地,深吸口气,反问:「我结婚了,和我工作、社交有冲突吗?」
老妇抬眉,笑了笑:「你嫁进来十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小家子气。老话说的确实没错,老师果然喜欢摆架子、穷清高。」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讽刺的话被放到我温柔漂亮的美女妈妈头上,而且女主还得忍。
我肯定是忍不了的,果断开口:「奶奶,您是不是没上过学啊?尊师重教是人的基本素质。」
老妇指着我想发火,但又不能和我吵,最后只能作罢,拿起手机就给儿子打电话:「效之,你媳妇在家里养了个男人,你女儿呢,眼里也没我这个奶奶。十年了,我这个老太婆还是没捂热她们的黑心。」
电话里的男声疲惫淡漠,却只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再说。」
我默默攥紧了拳头,眼看着女主把头偏过去,红了眼睛。
老太婆得逞了,摔门就走。
我思索再三,觉得安慰都很苍白,于是默默拉住了她的手,偷偷往她手心塞了一张林效之的黑卡。
咱就是说,女主应该学会合理消费男人,如果说这个人靠不住,那就花他的钱。
女主一惊,盯着我问:「小港,你从哪里拿的?!」
我眨了眨眼,坦白:「爸爸给的赔罪礼物。」
女主看了眼卡,确定是真的了,有些狐疑。
我半点不心虚。
没毛病啊,我担心他们离婚,大哭了一场,然后狗爹就给我卡。
四舍五入,赔罪礼物嘛!
我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但男主回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狗男人居然给我妈买了对翡翠耳环,看着有点像祖母绿,然后深情款款地道:「颜色有点怪,不知道该不该送,也不知道你收是什么意思,不收又是什么意思。」
「收了是给你个好脸,不收是因为你绿了。」我嘟嘟囔囔的骂道。
男主没听清,但女主听到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拂过我的脸,然后捂住了我的嘴,接过耳环就道:「妈说,我养了个男人。」
「豪门太太哪个不养?」林效之脱了外套,往柜子上一放,语气慵懒,并不在意。
我仰头看了眼林效之,心里有数了,他根本不信他妈说的鬼话,两人心照不宣地翻篇了。
女主垂眸,笑了一声:「十年多,林效之,你还是不会好好说话。」
男主嗯了一声,第二次道歉:「小港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
「你应该向女儿道歉,而不是我。」女主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也没有说要离婚的意思,大概是婆婆的那场闹剧,让她觉得疲惫了。
林效之蹲在我面前,和我平视,我第一次正脸看到男主的长相,他的眼神很温柔,并不像小说里霸总的那种强势,他一字一句地跟我道歉:「小港,对不起,下次爸爸走之前会和你说的。」
我仰头看了看女主,女主对我点了点头,于是,我开口道:「没关系。」
林效之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报备道:「我明天要出差,宋家的那批货,报价有点问题,我得去谈。」
女主点了点头,没出声。
男主唇角微扬,侧到女主耳边,低声道:「还有一个原因——怕你和我离婚,我得先跑路。」
女主皱了皱眉,任他搂着腰亲了一口。
我很识趣的闭了眼,顺便捂住了耳朵。
突然之间,我被人腾空抱起,男主对我笑了笑,跟被夺舍了一样。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狗爹对我也好了不少。
我差点以为恶婆婆闹事也是他安排的,就为了给我妈泼脏水,完了说信任我妈的人品,两个人正好扯平了,这就直接和好。
资本家的心机啊,总能扭转不利局势。
女主握着我的手,轻声道:「你慢一点!小港腿上有伤,别没事干就去逗她!」
林效之把我放下来,对着女主耳语,我看他的嘴型,大概判断出了话。
他说:「那我逗你行不行?」
女主侧过头,顿了顿,脸色红润,强撑淡定:「你下次回来,多在家陪陪孩子。」
林效之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的,半夜上厕所路过主卧,我脑子一抽就想进去看看,但门是锁着的。
很好,不愧是我爸妈,锁门就很有先见之明。
第二天,我一个人呆在家,陆姨把我照顾得很好。
一个人的时候,我突然松了口气,每天装小孩真他妈累。
靠着沙发,我开始回忆起了这本书的剧情,女主是音乐老师,偶尔会去义务汇演,男主看到舞台上冷清弹奏的娄老师,当场一见钟情。两个人在经历了各种阻挠后,终于成功结合。
作者在番外里说:「娄老师永远不会当全职妈妈,也不会成为豪门的附属品。林先生并不是娄老师的最优选,但故事在这里结束,却是他们爱情的最圆满。因为盛极必衰,所以故事必须结局。」
没错,我喝了口水,觉得这应该是最贴近现实的言情文学了。
婚后,因为林效之的工作性质,娄老师必然会经历丧偶婚姻、豪门歧视,我这个女儿也会成为他们婚姻的导火索,这个避无可避。
哪有这么多女儿奴霸总,孩子对于男人来说,只是单纯的后代。男人对女儿的偏爱也无非是没见过妻子少时的样子,纯粹的新鲜感罢了。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林效之为人冷淡,对娄老师的喜欢,也是被性格上的相似点互相吸引。
林港属于负负得正,很活泼的一个小孩,林效之自然不会爱屋及乌。
他的责任感也无非是赚钱养家,至于情绪价值的提供,他始终保持无视。
因为带孩子的活,大部分时候都是女主的。
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女主选择在女儿受伤的时间点爆发矛盾,提出离婚诉求,更多的是看准这个时机,希望纠正男主的不顾家行为,也不是真的要离婚。
男主选择在女主被婆婆刁难的时候,送礼平息,还相信女主,无疑是宣告夫妻感情的存续,彰显自己深情依旧,愿意悔改。
两个人都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了,都是聪明人。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干了一杯温水。
很透彻的感情分析,不愧是我。
娄老师又回到了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林效之出差的这段时间,她就像习惯了一样,每天做好自己的事情,空的时候做做音乐鉴赏,写写教案笔记。
隔段时间,女主会带我去医院复查,小孩子嘛,恢复得很快,她也会跟林效之报喜。
但是对面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复,想来是生意上的事情很难处理。
按照小说的尿性,可以去思考男主有外遇的可能性了。
之前家教老师的那次,男主说过,哪家豪门太太不养男人。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到了月底,我连石膏都拆了,却还是没看到男主的影子。
周末的时候,陆姨和女主申请了回家休息,然后整个家就只有女主和我了。
女主一直有很小心地看着我,去哪里都恨不得跟着,但是她的工作计划似乎全部被我打乱了。
我很讨厌别人为我付出,现实世界里,我一个人活到了二十几岁,根本不需要爹妈。
娄老师对我的好,我都有记着,但在她面前,我又得装成小孩子,时间久了,难免会有点不适。
「妈妈,我可以去爸爸书房里,看一会儿绘本吗?」
女主想了想,给我准备了小桌子和小椅子,然后和我打商量:「你一个人OK吗?那妈妈去听会儿歌剧,就在隔壁。」
我点了点头,笑着道:「我当然可以一个人啦!」
娄老师轻轻给我关上了门,我才开始打量男主的书房,试图看看哪里不对。
极简主义黑白灰,桌上笔筒里只有三支钢笔,照片放的是男女主的婚纱照。
狗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我扫了眼书架,看到上面一本不错的书《资本论》。
绘本是没意思了,我轻笑一声,打算看看资本家手里的《资本论》。
于是,我站在了桌子上,抽出了那本书,但是我忘记了自己的伤腿,借力的时候,直接膝盖一软,就从桌上摔了下来,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一声脆响,然后巨大的疼痛将我完全吞噬,我连喊都喊不出声,声带就像哑了一样,完全不能呼救。
冷汗不止,我根本无法保持清醒,最后又一次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皮很沉,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但是却睁不开眼。
一个有些年迈的女声在问医生:「二次损伤,会怎么样?」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但我都听不懂,唯一的一句安慰就是:「还好,小孩子愈合力强,也不必太过担心,目前来看,没有大问题。妈妈下次一定要好好看着孩子。」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见娄老师的声音。
于是,我刚刚想开口喊一句妈妈,然后就听到那个女人问:「你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
这句话,让我突然辨认出了刚刚问话的女人的声音,是林效之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奶奶。
娄老师沙哑开口,声线颤抖:「抱歉。」
林效之的妈妈喋喋不休地质问:「我不知道你的眼睛长在哪里?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啊?我儿子一个月赚多少?三千块的工资比我孙女的命都重要吗?!」
我咽了咽口水,费劲睁眼,喊了一句:「妈妈。」
女主迅速抹干净了眼泪,应声:「妈妈在呢。」
贵妇奶奶收了声,不自然地过来,看着我叹气:「现在知道疼了吗?要是还不知道就完了!」
我抿唇,明明是恶毒的话,我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这是实实在在来自长辈的嘴毒关心,我不傻,能听懂。
「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自己考虑一下,我先走了。」
贵妇奶奶撂下这句话,就出去了,但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于是就看着女主,呆呆的愣神。
女主摇了摇头,笑着转移话题:「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低声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爬上桌子。」
女主亲了亲我的额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很想摇头,说这并不是她的错,从来不是,娄老师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到我觉得,如果在原来那个世界,能有一个这样温柔优秀的妈妈,我做梦都可以笑出声。
就在女主几乎要自责得哭出来的那一刻,林效之出现在了门口,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我看着男主进来,然后就是沉默。
女主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回头看到林效之,竭力控制好情绪,问:「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男主看着面无血色的我,反问娄老师:「你觉得我能安心处理事情吗?」
女主默默道歉,泪流不止,语气也很卑微:「对不起。」
男主深吸口气,淡淡安慰道:「哭不能解决问题。」
娄老师没说话,林效之看着我,久久没有出声,无形的隔阂充斥着病房。
我率先开口:「爸爸,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效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立刻赶回来了。」
女主低头,坐在我病床边,像犯错事的孩子,但这明明和她毫无关系。
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我看着男主的眼神,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个事实——
同样是孩子自己弄伤的,男主看管不利,只需要请求女主原谅,而女主就要被各种人谴责,即使孩子能帮她辩护,她也依旧是被鞭挞的那个弱势者。
这个社会约定俗成地认为女人就是属于家庭,就是为了孩子而产生的。一旦事业和家庭有一点点失衡,或者家庭出现了一点点危机,那不论什么原因,女人的事业就开始疯狂贬值。
不仅是自己最忠诚的爱人,还有这整个社会,都在疯狂地PUA女性,乐此不疲地逼迫着她们去成为家庭的忠实护卫犬。
可是,娄老师是女主啊,她就是因为在舞台上熠熠闪光,所以才有的爱情,才有的家庭,才有的婚姻。没有事业,她还怎么成为这本书的女主呢?林效之也不可能爱上那样的普通人吧?
男主站在女主对面,静静开口道:「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娄老师哽咽着道:「我、我明天的课是鉴赏……所以、所以我就去听了个歌剧。」
林效之没有再问,看了眼柜子边的病例和片子,仔细地看过之后,深吸口气,就没有多的话了。
我开口道:「都是我的错,爸爸,我不该爬高窜低,我错了。」
林效之毫不犹豫,果断回我:「好好休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意义。」
女主的电话响了,她清了清嗓子:「喂……」
男主站在那里,持续出神。
「嗯,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女主斟酌着措辞,小心回应。
林效之眼神盯着不远处,轻声开口:「能辞职吗?」
女主手颤了颤,没接茬,装作没听见,竭力平静地开口:「好的,谢谢主任,那就先这样。」
林效之目光放到了女主身上,沉声提音,再度开口:「能辞职吗?」
女主避而不答,只是反问:「我辞职了,是像妈说的那样,给你生二胎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豪门奶奶说要考虑的事情是什么。
辞职、二胎、回归家庭。
娄老师将成为林太太,这也就是小说作者说的,豪门附属品。
我当即开口,插嘴道:「我不希望妈妈辞职,一点都不希望!我喜欢妈妈当老师!我们家有保姆,根本不需要妈妈辞职!」
林效之第一次发了火,很生气地指责我:「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女主的火气也上来了,当即护着我道:「你吼什么孩子啊?!你一定要现在知道是吗?!」
林效之松了松领带,似乎憋着气,一直没说话。
「行啊,我明确告诉你——」女主微微一笑,眼神冷清,「我这辈子唯一的女儿就是林港,我不可能给你林家生第二个孩子,你要孩子,大可以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
「我什么时候让你生二胎了?娄芩!我去外面找哪门子的女人?!」林效之的语气越发激烈,怒气冲冲,「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男人吗?!满脑子女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娄老师偏过头,忍着泪,沉默了。
林效之深吸口气,再度开口:「你想离婚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十几年的不容易,大家都体面一点。」
娄芩没有再说一句话。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静,而这次闹出来的争端,比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更无法收场。
我突然明白了作者的那句话,故事停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婚姻、爱情,都是盛极必衰,即使是小说也无法免俗。
多讽刺的故事,我明明是男女主爱情的结晶,可最后我这个结晶,却成了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心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谁错了?
只有我罢了。
在沉静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林港不曾来过,那一切都还是好的。
最后,我不自觉地落了泪——原来男女主有了孩子,也不会变成小说的完美番外。
我出院的时候,是林效之来接我的。
女主一直在医院陪了六天,最后没办法再请假了,才回的学校。
工作日的街上,车流稀少,外面太阳很好,我第一次卸下了小孩的面具,问男主:「你们会离婚吗?」
林效之开着车,神色轻慢,但只冷冷地回答我两个字:「不会。」
语气很坚定。
我心里有了一点安慰,但又怕他骗小孩,于是追问道:「你会逼妈妈生二胎吗?」
林效之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我,阴阳怪气地道:「一个都顾不过来,生了二胎,那就真得离婚了。」
我沉默了,最后想到男主的家产,顿了顿,就道:「奶奶不是想要孙子?」
林效之趁着红灯的当口,靠着椅背,悠悠道:「多子多福,老一辈的固有观念罢了。」
我望着外面,岔开话题,道:「那为什么之前,你要让妈妈辞职呢?」
这一次,男主没有说话。
「小邓哥哥教我声母、韵母的时候,说到了妈妈。」我眨了眨眼,慢慢地和林效之讲道理,「他说,娄老师是他见过教音乐最认真的老师。她弹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当时就是因为妈妈太美了,像会发光的金子一样优秀,所以学校里还有男同学给妈妈递情书。」
林效之等完了红灯,继续开车,并没有接我的话。
我编的有些口干舌燥,就顿了顿,本想由此收尾。
结果男主开始催了:「然后呢?」
我硬着头皮继续扯,顺便夸了夸男主的伟岸形象:「然后妈妈对那个男生说,你会遇到更合适的女孩,你们彼此喜欢,彼此尊重,彼此真诚,然后成家立业。因为我很幸运地遇到了我的,所以现在把好运传递给你。」
林效之沉默良久,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倒是编的不错。」
我心里一哽,好虚,谎话有这么明显吗?
男主开着车,放下心结,道:「我工作很累,在外面……都是和别人勾心斗角,在家里的时候,就只想要个清静舒服。我爱你妈妈,恨不得她的所有时间都属于家庭,属于婚姻。可我除了是林效之,还是林总。林总不会希望自己在外面拼命的时候,还要分神去担心家里的妻女。」
他默默说完,就自己笑出了声:「算了,这太复杂了,你不懂。」
我听进去了,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皱起了眉头,继续自顾自说话:「我喜欢妈妈在教室里弹钢琴,也喜欢妈妈每天上班前的亲亲,还喜欢妈妈下班后给我的大大拥抱。我喜欢妈妈,但我并不需要妈妈时时刻刻和我贴贴。娄老师首先应该是娄老师,然后才是我妈妈。」
「那爸爸呢?你喜欢爸爸什么?」林效之似乎突然起了争宠心,笑着问我。
我有点懵,歪了歪头,就没说话。
林效之有些失落,停好车之后,就把我抱了出来,他没有用轮椅。
「告诉爸爸,这次是怎么伤到的?」他声音沉稳,问道。
我笑不出来,知道男主的心声后,就很怕他们真的因为我离婚,所以故意把女主的责任撇清,直接道:「我把妈妈赶出去了,因为我想偷你的书看。」
林效之点了点头,问我:「哪本书?」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羞耻,但是又不太敢说,最后只是默默道:「顶上那本,包着红色书皮的白皮书。」我怕男主不知道,于是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三个字的。」
林效之了然,教我识字:「那本书讲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资本论》深刻剖析了资本主义制度,创立了剩余价值学说,揭露了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家剥削的目的。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但是,你个资本家,真的没必要和我讲这个!很奇怪啊喂!
于是,我咽了咽口水,懵懂道:「不知道。」
男主面不改色的回我:「讲的是割韭菜,是不是很无趣?」
我看着「资本家」,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男主很坦然地道:「所以下次,小港还会爬到桌子上,就为了看一本介绍韭菜的书吗?」
这时候,我愣住了。
林效之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
我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父亲是什么样的形象,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林效之是怎么做父亲的。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认识到错误,并防止下次类似事件的发生。
林效之在改。
我有些不自然,但很认真的回他:「不会再爬了。」
林效之笑了笑,温柔随和,完全没有任何男主的架子,他的魅力在这一刻完全展现。
我突然就明白了女主为什么会选择林效之,明明门不当户不对,明明未来坎坷万千,明明磨合都会成为难事,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嫁了过去。
因为林效之并不是烂俗小说里无所不用其极的霸总,他儒雅绅士,也会自省。
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投入家庭生活。
娄芩是第一次做母亲,林效之也是第一次做父亲。
他们的十年爱情,十年婚姻,十年相守,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家庭。
我又想起来之前的两次提离婚,男女主谁都提过,但似乎谁都没当真。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番外了,但也不想说太多的话,于是就搂着林效之的脖子,趴在他肩头沉默。
男主也搂紧了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腿伤,低声道:「爸爸很爱你,和妈妈一样爱。」
回到家,林效之还是在忙,他似乎有做不完的事情。
「宋家的报价确实不对,你替我继续和他们谈。」男主手上盘着桌上女主留下来的一根头绳,一边拨弄上面的玻璃珠,一边冷漠开口,「看不起你?没事,那就不谈了。你也回来吧,咱们直接换供应商。」
挂断电话,男主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摘了眼镜,很久都没有说话。
陆姨过来问晚饭吃什么,男主随口报了几个菜。
陆姨心领神会,笑道:「都是太太爱吃的。」
林效之没吭声,面上依旧冷淡,但紧紧皱着的眉头,明显松了不少。
女主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有意调动气氛,这就欢欢喜喜的喊道:「妈妈!」
娄芩嘴角扬了扬,勉强笑了笑,上来抱了抱我:「宝贝。」
林效之摘了眼镜,整个人都看着呆呆的,好像没什么情绪。
陆姨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缓和气氛道:「吃饭吧?」
林效之这才起身,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女主有任何交流。
桌上的菜都是娄芩的最爱,女主聪慧,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陆姨辛苦了。」
陆姨赶紧开口:「哪里的事!这都是先生点的。」
林效之点了点头,承认:「是我说的。」
「什么意思?」女主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吃。
林效之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毫不避讳地和女主对上眼,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意思?」
娄芩吃之前撂下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的讨好。」
男主当着女主吞咽的功夫,直接怼上去:「不讨好你,我怎么和别的女人生儿子?」
我在一边听得人都傻了,女主当然更火大,险些没把筷子掰折了。
陆姨看情势不对,当场把我抱走了,我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完蛋了,真要吵起来,女主第二次提离婚怎么办?!
我被陆姨抱到了自己的卧室,好说歹说,老人家就是不放我走,我最后气急了,当场就准备下地,把人吓住了,这才被扶着站到了门边。
然后,我就看见女主把男主按在椅背上亲,狠狠地糟践了。
我:「.…..」大型屠狗现场,我妈好猛。
于是,我就跟那个大冤种一样,被陆姨直接捂住了眼睛,但陆姨也喜欢听壁角磕CP。
最后,我们就一起站在门口,听着对话。
老太太看直播,我摸瞎。
女主亲完之后,就开始温柔威胁:「儿子?你信不信我做掉你的作案工具?」
男主的笑声溢出:「娄老师什么时候有的新癖好?」
「你妈让我辞职生二胎的时候。」女主淡淡应答。
林效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也没辞职,不是吗?」
女主没有说话,男主似乎是掐住了她的腰。
娄芩直接倒吸了口冷气,嘶了一声。
男主慢条斯理地道:「你跟个老太婆计较什么,我妈当初让我和那个女的结婚,我不也没结?」
娄芩冷漠开口:「不一样。」
林效之缓和了口气,低声道:「孩子还小,她出任何事,责任永远都是大人的。」
女主听到这句话,突然服软,只会道歉:「对不起。」
林效之叹息一声,低声道:「你也说了,林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娄芩,谁不是关心则乱?我在医院里真的……也很难受。」
女主吸了吸鼻子,抽泣道:「是我的错,我真的有错,对不起。我知道你在外面很辛苦,我不该放她一个人的。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象,如果孩子真的出事了,我要怎么办,我只有一个女儿。林效之,我只有一个女儿……」
女主的声音越来越闷,最后似乎进了男主的怀里。
而林效之,只说了三个字收尾:「对不起。」
林效之发现我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陆姨怕被骂,临阵脱逃了;我腿脚不好,所以只能留在案发现场。
男主耳朵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瞪,大约是要发情了。
女主理了理衣服,神态非常从容,大约是准备好了。
我,站在原地,脚大约是彻底麻了。
我看着腿上的绷带,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措辞:「爸爸,你听我解释!」
林效之点头,脾气很好:「好的,我听着。」
我:「.…..」这个回答不对,你应该说你不听。
男主等了五分钟,女主也跟着等。
可我等不起啊!五分钟了,我还是没想出来怎么解释自己站在这里围观的情况。
最后,我尴尬地憋红了脸,笑着问男主:「爸爸,你看我这个腿,像不像裹着淀粉的大鸡腿?」
女主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也跟着笑。
林效之揉了揉我的头发,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喊出了我的全名:「林港,爸爸希望你能和妈妈一样,既能知错就改,又能顶得住压力。」
我一愣,娄芩失笑,低下了头,背过身去。
「那天,爸爸也在后悔——后悔如果妈妈当时真的在电话里说了辞职,那后面的事情要怎么收尾。」林效之有些失神,「我怕毁掉她的人生,也怕毁掉我们的婚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两次受伤害你们吵架,也都是因为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看热闹。第一次不该怂恿妈妈离婚,第二次不该因为怀疑爸爸出轨去搜书房。」
我还想继续检讨,就看到男主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我:???不是,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怂恿妈妈离婚?怀疑爸爸出轨?」林效之咬牙切齿地质问我,「林港!我是不是你亲爹!」
我:!!!完蛋,说漏嘴了!
但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我穿越过来的,也没爹没妈,真论起来也只能实话实话:「就、可能、就你在我灵魂里,不太亲。」
「灵……」男主被气得哽住,说不出多的话。
女主背对着我们,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回头,拍了拍男主的肩膀,语气冷静:「林效之,你是不是孩子亲爹,应该来问我才对。」
男主这时候也顾不上我了,起身就搂住女主,当着我的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你说的对,娄老师,我们应该好好探讨一下生命起源。」
娄芩微微皱眉,低语:「林效之!别恶心我!」
「娄老师这是什么话,效之还不能跟老师学点知识吗?」男主的语气越发骚了。
我听得已经免疫了,趁着男女主打情骂俏,直接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顺便关了个门。
我靠着门背,听到女主悠悠开口:「林同学,还真是不耻下问。」
林效之顿了顿,问她:「那个情书,你扔掉了吗?」
「什么情书?」女主疑惑反问。
我心里一个咯噔,我随口瞎编的事情,男主怎么还去求证啊!
正在我觉得要暴露了的时候,男主啧了一声,很是无所谓,语调里还带着淡淡的喜悦:「算了,晚上,我也给你写。」
「林效之,你有病吧……」女主似乎有点懵,但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就被男主彻底堵住了。
男人笑声很空,带着勾人的低哑:「病入膏肓了,老婆。」
我听不下去了,少儿不宜,没我的事情就行。
情书而已,我也会写——我会写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发布于2022-04-28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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