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反派是个恋爱脑
「这个,也想试试?」
他叼着吸管,歪头打量我。
气氛不对劲起来。
一股不详预感涌上来。
我僵硬转过头,荧幕上,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
你不要瞎嗦啊!
我的任务,是阻止眼前这位反派搞事。
电影院一片黑,荧幕播放到最精彩环节。
昏暗光线下,男女主的手指缓缓,缓缓的触碰了一瞬,又极快缩了回去。
啧,这该死的青涩感。
我下意识撇向身侧,这个时候,反派应该会第一时间上前扯开。
我默不作声活动手指,准备在反派动身时精准拦下。
果不其然,主角再一次挪手时,他便按捺不住躁动情绪,微微舔了舔唇,身子一动。
我当即出手。
谁料反派只是抬手拿可乐,凑到唇边刚要浅喝一口,目光一顿,忽的变得悠长。
我抓着他手腕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
他慢腾腾瞥了眼荧幕,又低头看了回来。
在这缓慢凌迟的过程,我面色逐渐发烫。
只感觉身侧人忽然凑过来,低声开口,「怎么,你也想牵一下?」
?
救命。
这剧情不对啊?!
我收回手,尴尬扯笑。
他调整好位置,面色如常喝了口可乐。
男女主双手已经轻轻握在一起,无声确认关系。
这头依旧什么动静。
不对劲啊不对劲。
有了上一次经验,我不再轻举妄动,只敢时不时小幅度转头观察。
反派专心致志盯着影片,看的聚精会神。
侧脸流畅,轮廓分明,是反派该有的颜值,但反派该有的举动呢?
我莫名挠头。
再一次转头偷窥,冷不丁被抓个正着。
他叼着吸管,歪头打量我,那瞳孔映着荧幕的光,折射出带有意味的黑亮。
气氛逐渐不对劲起来。
没等我胡诌,他眯眼,恍然大悟般轻『啊』一声,指着荧幕,像是好奇。
「这个,也想试试?」
一股不详预感涌上来。
我僵硬转过头,荧幕上,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
你不要瞎嗦啊?
一场电影播放完毕,我老脸也丢的差不多了。
没等男女主起身,我拎包小跑离场。
凉水冲进手心里,我缓了缓情绪。
反派裴昏,女主的青梅竹马,书内搞事第一人,脑子还有点问题。
但凡男女主相处的时间,他都要上去搅一搅。
他不在乎男女主有没有确定关系,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在他意识里,女主就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但方才是怎么回事?
女主手都被牵起来了,这货居然无动于衷?
太反常了。
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应。
调开进度板,我惊掉了下巴。
任务完成度,成了负数。
「系统!!!」
我简直抓狂。
系统在我咆哮完,才缓缓出现。
他疑惑,「电影院任务没有完成,下降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觉得血压有点高。
「裴昏没有动作,我怎么拦?」
系统无情道,「那就是没有完成。」
?
「什么……意思?」
它面无表情盯我,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就算反派没动作,也要上前阻拦?」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间。
怎么拦,无实物表演,这不神经病吗?
会被抓起来的吧?
透过窗户往外看,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城市内喧闹繁华。
刚刚确认关系的主角,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暗暗预谋这场告白已经许久了。
在这夜里,将会有一场浪漫的告白,前提是裴昏没有搞事的话。
我心情复杂的跟在男女主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内人不多,我靠在最里侧的角落,幽幽叹了口气。
告白算是书内裴昏小疯批的一次了。
正常发展,电影院裴昏撕掉伪装,疯批劲头暴露出来,和女主关系降到了冰点。
告白更是,砸了场子,当男主面强吻女主。
荣幸得到了男女主混合双打。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停顿了一秒,又缓缓打开了。
我抬头,瞥见了站在电梯口的裴昏。
随着电梯门逐渐拉开,裴昏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他站在门口,身形修长,垂头撇了眼手机,发出了一声嗤笑。
电梯门打开了。
他摁灭屏幕,抬头入电梯的瞬间,忽的一顿,神情微妙起来。
这笑容很坏。
我下意识低头躲闪他的目光,反派的侵略性的确很强。
而且看到这人,丢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女主姚桃对于他的出现有些吃惊,两人的关系在这之前便开始微妙了。
女主认清自己的心后也开始有意躲着裴昏。
从我的角度看去,姚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裴昏,」姚桃声音有些迟疑,「你怎么也在?」
「玩啊。」
裴昏走了进来,电梯门缓慢合上,他腔调随意,「不准吗?」
「当然不是。」姚桃看样子似乎松了口气。
但我的气提起来了。
因为裴昏站到我旁边,垂眸对上我的视线,唇角扯起莫名的弧度。
我手心冒了层汗。
这反派不瞅女主,一直看我是咋回事?
系统!
这不太正常吧?
这电梯坐了一世纪。
门一开我迈着大步便走了出去,甚至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
「系统,你快查一查。」
「反派是不是被虐傻了?」
系统持续装死。
我翻开手机撇了一眼,七点。
告白会在今晚九点开始,还有时间。
在开始之前,我提了提裤子,目光坚定往超市走。
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
对于反派异常系统依旧没回应,这让我有些难抉择。
下一场告白中,裴昏会按照书内进行还是,继续无动于衷?
无论是哪种都挺难办,如果裴昏疯批起来,该怎么拦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
往前走了几步,我步子一顿,目光定在了一条麻绳上。
绑起来?
不好吧。
再往前走,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铁链映入眼帘。
嘶。
拿在手里冰凉,清脆碰撞声响起。
这个,也不太好。
最终,我的目标放在了一副手环上。
防走丢手环。
若是裴昏时刻在我眼皮底下,或许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但是这个想法显然十分鸡肋。
我跟人又不熟,直接套上手环,会被打吧。
但离谱念头冒了上,我犹豫着拿起来,一把丢进购物车里。
顿了几秒,又拿了出来。
「系统,」
我拿着手环思考。
「给裴昏套上这个,会被打吗?」
不出意外系统没有反应,但眼前忽的一黑。
身侧站了个人。
我手里拿着手环,不经意撇了一眼。
这一眼看我的全身都不好了。
裴昏站在灯下,怀里抱着一盒泡面。
额头碎发遮住眉眼,他垂眸,目光静静放在我手上的——手环上。
我心跳忽的猛烈起来,感觉到一丝不对。
裴昏盯了两秒,抬眼看我,微微挑了挑眉。
他生的极为优越,眉眼天生带着股冷淡意味,可眉头微微一挑,神情就染上些坏了。
「套我?」
我捏着手环手指逐渐收紧,只觉得脚趾扣地。
汤姆的,怎么每次这种社死都要遇上啊。
一股气在胸膛乱窜,我原封不动将手环放回货架,推着车就要离开。
裴昏忽的伸手拦了下来。
他手腕朝上翻着,肤色白透,手心上放着一套手环。
耳旁声调懒洋洋的,他说。
「我比较喜欢,这个颜色的。」
真是要死啊。
裴昏什么情况?
我坐着回学校的末班车,心情复杂的靠窗吹凉风。
窗户推开一截,冷风顺着往里灌,扑在脸上也没能驱散躁意。
麻了,脸都丢麻了。
任务走得一踏糊涂,不仅系统是个摆设。
目标也是个歪的。
好好的反派总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侧做什么。
或许是夜浓了,冷风吹的额头开始泛凉。
我关上窗户,心里有个疑问在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过了这个告白夜,会清楚一点。
男主告白是在操场进行的。
一群兄弟团此时热火朝天做收尾工作,吵吵闹闹,时不时蹦出几句模仿男主烧脸的情话,下一秒又被身旁的兄弟笑声打断。
「真肉麻,滚啊。」
「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遭摆满了鲜红玫瑰,恍若一片灼目花海,看过去就价值不菲。
画面氛围比小说中描写的还要浓烈,远远撇上一眼,也能被这场景触动心弦。
浪漫,惊叹。
男主会站在那一大捧花海中,隆重深情。
我坐在不远处的角落,支着下巴看那一圈人兴高采烈的愉快氛围,幽幽叹了口气。
操场上的人逐渐增多了。
人越多,我越觉得不安。
在电影院的情节,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拦住裴昏,若是裴昏闹起来还好一点。
若是没闹,我上前拦人,真的是脑残吧。
我吐了口热气,想把系统扯出来打。
这是正常东西能想出来的剧情任务?
时间逐渐接近,操场上的人愈加多了。
已经到了我坐在地上都担心被踩一脚的地步。
男主于轻毕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样劲爆消息,凑热闹的人不会少。
我站起身,拍了拍地上的灰尘。
冷不丁被推了一下,接着周围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男主来了。
我心脏猛地震了一下,有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感觉。
环视四周,人流涌动。
我顺着人流往前挤了两步,探着头,在人群中没找到裴昏的身影。
裴昏没有来。
像是为印证这件事,我挤到前排,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挨个扫视。
若是裴昏来,那指定会在前排。
盯了数秒,依旧没有裴昏的影子。
告白进入了倒计时。
在公交车上的疑问似乎在这刻清晰了。
裴昏果然是与书内不同了,女主做什么他丝毫不关心。
我莫名松了口气,扒开人群准备往回走。
裴昏不在这里,任务还要不要进行。
若是要进行,还是得找到他人,无论怎么说,只要不在这操场上发病就行。
刚踏出一步,周围人又是一阵唏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我即将迈出的脚僵在半空,眉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身侧吃瓜群众逐渐让出一条路来,眼巴巴往那边瞅着。
我僵硬扭头看去,窄路中间,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这人一身黑色运动服,衣服松垮挂在身上,身材比例衬得恰到好处。
长腿不紧不慢迈着,带着股无所谓的意味,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我极快弯下身子躲开了视线。
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我借势蹲下来,有些痛心捂住胸口。
裴昏,居然来了。
裴昏的到来无异于丢了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迅速炸开。
校园的八卦氛围是极为热烈的,周围叽喳的女声传入耳中,带着些兴奋。
「裴学长,我giao,他在这关键时刻来做什么。」
「这你还不懂嘛。」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早就听说裴学长喜欢学姐,告白时刻,你说呢?」
「嘶,」她夸张捂嘴,「醋了,莫不是要来砸场子吧。」
男主兄弟团凑在一起,看向裴昏的目光不善。
刚刚有些告白暧昧的氛围,被这人一来,冲了粉碎。
男主刚验收了布置结果,对于这场告白他十分仔细。
裴昏突然的到来,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恍然间让众人有种修罗场的味道。
偌大的操场都眼巴巴等着吃瓜。
但在众人注视的搞事人,裴昏,居然在众目睽睽下,撑开了手里的小板凳,就这样坐了下来。
他的神情松懈下来,撑着下巴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嗯?
这倒不像是搞事的,反像是来凑热闹的。
僵持了几秒,裴昏这头依旧没什么动静。
反倒是女主出场的时间都要到了。
「神经病。」
兄弟团撇了自带小板凳参观的裴昏一眼,索性不再理他了。
一阵哗然,女主登场了。
面对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她有些茫然。
面色染上红晕,烛灯映照下如同红透的樱桃。
这场告白对于校园来说委实盛大些了。
我蹲在地上,蹲的腿麻。
裴昏的到来,意味着即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我混在人群中,透过间隙望着这位反派,头突突的痛。
告白终于拉开序幕,这场短暂的闹剧被人抛之脑后。
男女主的高光之际,任务闪烁在脑海里爆开。
「系统……」
我颤声联系,「真的要这样吗?」
系统这次回应的又快又肯定。
「您可以上场了。」
您可以上场发病了。
我歪头再次看了眼裴昏。
他坐在板凳上,垂着头,疲倦打了个哈欠。
像是累了。
面前进行的如火如荼的告白,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波动。
不在意你还来做什么?
神经病呀?
系统催促声响起,我深吸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了准备已久,但不是很想用到的面罩套在头上。
死也死的体面一点吧。
面罩很严实,仅露出的一双眼,也被一副墨镜遮掩。
全副武装,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冒着身子挪到了裴昏身边。
或许是这位大哥行为太反常了,身旁居然腾出了小片空地。
我的出现引起了小片目光,连带着裴昏的注意力。
他歪头撇了我一眼,目光很淡,眉眼的倦色遮不住。
我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极小声说了一句,「徒劳无功,回头是岸。」
裴昏低头撇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我知道,我能想象。
一个黑头忽然凑过来跟你讲回头是岸,一定觉得是个神经病吧?
泪润湿了我的眼眶。
更让绝望的事,进度条没有反应。
这说明简单一句话不能奏效。
裴昏垂眼,朝我开口,「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硬着头皮,加大了声音,「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话音刚落,感觉周围的声音低了些,数道目光似乎落了下来。
大家都在寻找发病者吧。
我无声落泪。
裴昏换了个坐姿,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眉眼逐渐润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毁婚?」
「具体说说?」
进步条闪进了些。
我泪眼模糊,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
没等我继续,裴昏忽的凑了过来。
他眉眼忽然靠近,我紧张抓住他的衣角才没坐在地上。
裴昏瞳仁漆黑,他打量着我,好奇问道,「你有些眼熟啊。」
一声土拨鼠尖叫在内心荡开,面罩下的我已经涨红了脸。
拜托,马甲不能露。
或许是因为他的靠近,进度条忽然进了一大截。
我硬着头皮,干脆一咬牙,一把捏住了他手腕,大声呵斥道,「你趁早死心,不属于你的永远不是你的,懂了吗?」
一声爆呵,压下来操场所有声音。
进度条扯满。
随着进度条完成的瞬间,数道抽气声传来。
操场一声惊雷。
「卧槽,这里什么情况?」
八卦声炸开了。
任务完成,这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迈开退往黑影里跑,议论声逐渐被甩在身后。
一股脑跑进学校小花园,我摊在长椅上,扯下面罩喘了口气。
快被憋死了。
方才场景还在头脑循环,手裴热温度还在,微微发烫。
裴昏方才的目光,透彻的像是一泉清潭,盯得人发痳。
没有认出来吧,应该。
衣服都换了。
我脱了身上的外套抱在怀里,扎好的马尾散了下来,拢了拢发准备回宿舍时,身后忽的响起一道轻笑。
笑声清润,混杂着晚风,入了耳朵。
听得我头皮一麻,甚至不敢回头看,跨着步子往前走。
没走两步,手腕忽的一紧,被人牢牢攥住了。
「操场上的人,是你吧?」
我惊恐回头,看到了裴昏那张带笑的脸。
「你……认错了!」
我疯狂否认,掰开他的手指,严肃道,「同学,请你自重。」
他站在原地,朝我歪了歪头,「是我认错了吗?」
「当然了。」
我抱紧外套,扭头就走。
「等一等。」
裴昏两三步追上来。
我是准备打算将否认进行到底的,双眼一瞪,准备先发制人时。
裴昏一把将什么东西塞了过来,他盯着我笑,「同学,你东西掉了。」
「什么烂……」
东西。
话卡在嘴边,我垂眼一看,外套上,放着一坨黑色面罩。
还沾了点土。
「……」
收拾收拾去世得了。
我躺在床上,绝望盯着天花板,幽幽叹出了第一百五十口气。
人的脸皮就这么大,今天全丢完了。
还全丢在裴昏身上。
以后的任务怎么完成?
裴昏怎么想我?
我将脸埋进枕头,又叹了一大口气。
躺着躺着困意上来,我扯上被子准备入睡。
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裴昏会不会,将我马甲爆出去。
我坐起身,睡不着了。
室友刚回,她嘴里叼着酸奶,拍了拍我的床铺。
「特大新闻,你听说没。」
「操场那黑头同学,全校人都在找。」
「猛女啊,真好奇是谁。」
「……」
我默默攥紧了枕头底下的「黑头」,彻底不困了。
失眠大半夜,好不容易在天亮前眯了一会。
任务面板开始响起来。
室友还在睡,宿舍内一片寂静。
我深呼了口气,有些暴躁。
就算剧情变了,人设歪了,任务还得继续是吧?
系统不吭声,提示还在继续。
按照书里的发展,疯批反派一早会在宿舍楼下送早餐。
尽管已经被女主拉黑了。
但他就是愣生生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
我看的时候是觉得挺有病的。
出宿舍时,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气阴沉沉的,凉风吹的身上泛凉。
困劲还没散,我站在宿舍门发了会呆,有些怀疑人生。
裴昏会来楼底下等着吗。
昨天那副模样明显对女主不感冒啊,不感冒还要拎着早餐等女主。
说不过去吧。
一团谜绕在心底,我想揪系统出来问清楚。
但他向来它装死有一套。
经过昨天的事,我有些无法面对裴昏,太难以招架。
系统不理人,我干脆靠在墙角,认由提示音乱响。
忍嘛。
比一比。
等了一阵,终于等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
它终于是按耐不住了,「你……想问什么?」
「完成任务前提,目标得是正常的吧。」
「裴昏是怎么个情况。」
系统又是一阵叹气,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只说这出现了点小bug,但是不影响进度。
我捏紧了拳头。
这还不影响吗?你直视我!
系统选择性耳聋。
最终他也没倒出什么明白,只说尽量去查一查。
在这之前,我还是要继续完成任务。
谈判失败,我垂头丧气往食堂走。
事已至此,吃个饭吧。
平常满满当当的食堂,这时候还十分冷清。
我推门刚要进,没等用力,门从里侧被拉开了。
我抬眼,撞上了裴昏还带着点困意的脸。
「……」
「……」
四目相对,空气都静了下来。
裴昏手里拎着个早餐,手肘撑在门沿上,逐渐露出个笑容。
他微微俯身,对视着我,尾音拔高,一字一句道。
「真的是很巧呢?」
「呵呵。」
我僵在门口,扯出了个强硬的笑意,没打算回答,抬步往里走。
但裴昏这次不打算让我混过了。
他俯身,忽的往前凑了凑,手指微微收紧,将自己完全卡在门口。
挤不进去,我只能停下来,抬头看他。
距离微妙的近,能清晰看到那双眼里,倒影着的我。
「我说。」大概是早起的原因,他嗓音带点哑,「昨晚的事,不解释解释?」
解释……
系统。
这是能说的吗?
这当然不可以。
裴昏等回应的空当,垂眼翻着手机,顺带咬了口手里的包子。
我被这顺溜的动作扯回神,茫然盯着他手上已经被咬一口的包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这不是给女主的早餐吗!
怎么自己吃了!
「你……怎么自己吃了。」
裴昏困惑的看了眼包子,「不然给你吃?」
系统!
这我怎么拦啊!
再继续发病会被送进去吧?
裴昏愣了愣,换了个姿势,没骨头似的靠在门口,「同学,你怎么回事?」
我被被目光盯得发毛,这任务是一天都进行不下去了。
在系统没给准确的消息之前,任务暂且搁浅吧。
我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溜回宿舍时,裴昏再次拦住了我。
他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只朝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屏幕中,我清晰看到了几个大字。
「黑头同学」
以及几千层的回复。
鸡皮瞬间起了一身,我慌忙翻开手机,「黑头同学」荣幸登上了学校表白热榜。
热评,「A大那些不为人知的四角恋。」
四角恋,怎么回事?
我震惊住。
什么跟什么。
裴昏吃完包子,丢了包装纸。
他慢条斯理擦着指尖油渍,困惑叹了一声。
叹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昏开口打破了沉寂,「我昨晚上呢,琢磨了半晚。」
也不知道是他这人天生就是这副懒洋洋的腔调,还是没睡醒。
他慢腾腾的继续,「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抬眼看他,刚吃完包子的缘故,嘴唇油亮亮的,那薄唇一张一合。
「三番四次。」
「你该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吧?」
?
我被这话惊的瞪大双眼,大脑一瞬间的惊愕。
你这猜测,也太大胆了吧?
早餐都吓得没敢吃,灰溜溜跑回了宿舍。
仅存的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舍友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趴在床铺,幽幽叹了口气。
任务面板好不容易攒的进度又归零了。
这操蛋的剧情。
系统对于裴昏那依旧没什么解释,我越想越觉得糟心。
就是一普通大学生,莫名被扯进书里就算了,还摊上了这么个系统。
现在可真是喊天不灵地不应。
接下来还有一连串任务等着我,想起要面对的裴昏,我觉得脑瓜子都在隐隐泛痛。
周末没课,室友实在临近中午才悠悠醒来的。
她缓了一会,猛地发出一道尖叫。
「黑头同学,我他妈好想知道啊。」
「阿糖你看到没,最近的进展,听说黑头同学是裴学长的疯狂暗恋者。」
我呵呵笑了一声,「咱们学校的同学还挺八卦哈。」
室友惊奇探出头,「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并没有。」
宿舍瘫了一天,傍晚时窗外下了雨。
我推开窗户朝外看,地面都湿漉漉的。
系统没回应,我干脆也摆烂了。
黑头事件闹得这么大,甚至压过了姚桃告白的热度。
告白墙和论坛都炸了。
这一切还要归于裴昏这人的个人魅力上,毕竟身为反派,在学校的影响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我实在不想被人注视。
只想这事快点被人忘掉。
顺便希望「不靠谱系统」早点搞清楚状况,完成任务我尽快回去。
雨后空气凉爽清新。
我趴在窗口呼了一大口,才感觉憋了一天的郁闷淡了点。
室友边吃瓜,边在宿舍大叫。
「阿糖,你看论坛了吗?」
「黑头同学,似乎被人扒出来了。」
我手一抖,「什么?」
刚刚疏通的气,好像又堵住了。
我僵着身子,歪头一点点看过去,「扒出来了?」
论坛掀翻了。
这件事热度彪的格外高,我心情不单单是「复杂」两个字了。
扒出来的不是黑头身份,而是黑头的「历史事迹。」
在过去半年内,裴昏不停的收到来自同一位女生送的礼物。
这女生不愿意透露出身份,裴昏没大多兴趣,拒绝无效后,也懒得管了。
但现在,有人把这两件事情混合到了一起,居然该死的和谐。
暗恋许久的同学,得知喜欢的学长有喜欢的女生,并且还不死心去参加女生的告白会后,肝肠寸断。
继而冒出一系列劝阻的话来。
帖子描绘的唯妙唯俏,吃瓜群众信了大半,彻底坐实了黑头同学对裴昏的喜欢。
感觉不妙。
我摁灭屏幕,脑海猛地响起裴昏的话。
「你该不是。」
「在打我的注意吧?」
呼吸一顿,我萎了。
系统表示,对于裴昏的反常,它上级没有指示,也未收到中断任务的命令。
所以,任务还是要照常进行。
我眉头一跳,「你自己听听,这正常吗?」
系统露出了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情绪在翻开完成度为零的面板时达到了顶峰,回家遥遥无望。
「我不干了!」
「……什么?」
「我要回家!」
系统迷茫且恐慌,对视数秒,他破天荒做出了退步。
只要能继续执行任务,他会尽大可能性帮我,不那么丢脸。
我心头一塞,「你也知道这是在丢脸。」
「……」
系统大概也是觉得愧疚,由最开始的执行完全部任务到后来的执行一半。
最终定章在了三个。
我猛地坐起身,有些喜出望外。
「只要完成三个任务,就能回家?」
系统坚定点头。
幸福来的突然,我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没等再问,脑海里任务铃声响了起来。
我打开任务面板的一瞬间,唇角还未来得及扬起的笑又落了下来。
事实证明,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任务是变成了三个不错,但是方向却完全改变了。
此时我只想大声喊出一句,「fuck!」
天色越黑,雨势越大。
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滴往下掉,我撑伞站在宿舍门口,被冷风吹的打了冷颤。
台阶下,裴昏也举着伞,伞面挡住了面部,只能看到一截脖颈。
书中剧情发展,裴昏应该是在这里等待姚桃。
他眼看着自己与姚桃越来越僵的关系,自心底生出了一股恐惧。
他今晚就是打着以往青梅竹马的情分,想再见姚桃一面。
他很想她。
但很可惜。
姚桃今天并不在宿舍。
下了一夜的雨,裴昏就撑着伞在雨中等了一夜。
我低头盯着台阶上坠落的雨滴,不太想迈出去。
我今晚的任务,就是陪裴昏在雨里站一夜。
迈了一小步,雨滴溅到脚腕,有些凉。
我觉得系统,怕不是程序错乱了。
裴昏注意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往上挽裤腿。
一抬眼,撞进了他那双黑眸内。
他撑着伞站在阶下,垂眼盯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挽好裤脚,感觉更凉了,我麻了一下,抬脚迈下台阶。
裴昏让了路,他大概以为我要出门。
他站的位置微高,水流漫不到,他一退开,我就站了上去。
他站在下面等了等,没等到我离开,伞柄往上抬了抬。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四周只有雨水溅落声。
「你……」
「你在这干嘛?」
我抢先一步出声。
裴昏一愣,并没有要回我的意思,唇角微微一弯,那股坏味道就上来了,「黑头同学,你在干嘛?」
黑、头、同学。
我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庆幸下雨几乎没人。
「赏雨啊。」
裴昏鞋面已经被打湿了,这也没怎么影响他,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好兴致啊?」
「也……还行吧。」我莫名结巴了下,「别说你也在赏雨。」
裴昏尾音微微拔高,「雨有什么赏的,等人。」
等人。
等谁。
裴昏前几次的行为,明摆着对姚桃不怎么重视,这时候怎么又会出现在楼下。
我到现在对于裴昏这人的脑回路都不理解。
人设在崩与不崩之间横跳。
我抬眼看他,轻声问道,「等谁啊?」
裴昏回答也轻轻的,「等你啊。」
「你信吗?」
他这话说的十分轻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乱说,但我莫名心跳加快了一瞬。
仅仅一瞬。
「当然,不信。」我躲开他的目光,垂眼盯着地面。
水滴落下大大小小的圈圆。
裴昏这人实在有些让我难招架,要是陪他站在这一夜,会疯的吧。
裴昏没再接话,我也不会上赶着找话。
只是气氛眼见僵硬起来。
任务进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前行,慢的我有点心塞。
周末下着雨,楼下学生并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偶尔路过的人,无一不是打量的眼神。
大雨之中,两个撑伞的雕塑站在楼下,实在……很怪。
我将伞沿不断往下压,躲着路人的目光。
裴昏大概习惯了,神色一派坦然。
真要陪裴昏一晚?
我摸着伞柄,大脑疯狂运转。
裴昏目光下垂,落到我被冻的发抖的手指,困惑道,「你赏雨还没赏完?」
「憋管。」
裴昏笑了一声,低声道,「我有点好奇,你是在赏雨,还是在赏人啊?」
?
?
救命,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撑着伞踩着水灰溜溜的走人了,系统警告音劈拉的在脑海里炸开。
「别吵了!」
我头也要炸了!
脚底湿漉漉的,我走进超市,买了几只棒棒糖。
撕开包装,塞了一只进了嘴里,心情才微微平复了点。
外面雨小了些,但温度好像更低了。
我没敢回楼下,靠在转角处,盯着那道影子,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真准备站一晚啊。
我问系统,能不能换任务。
系统斩钉截铁拒绝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丧心病狂?」
系统怔住。
我微笑,「丧心病狂。」
耳旁程序紊乱的滋滋声响起,系统崩了。
就算崩了,它要没忘记提醒我要完成任务。
回家的前提是这三个任务,一个都不落的完成。
我朝它竖了中指,「shift。」
系统彻底崩了。
搞完系统心态,我舒服不少。
裴昏还站在楼下,他抬眼往上瞧,不知在瞧什么。
我的任务就是陪裴昏站着,要是裴昏离开,算不算完成。
我沉思着。
雨势又小了不少,零零散散几滴雨。
不管了,试试劝退这一招。
我凑了过去,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不回宿舍。」
裴昏撇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没回。」
你不回我怎么回?
「那你,在等谁啊。」我收了伞,「宿舍快要关门了。」
「而且,也挺冷的呢。」
下过雨后的风都是凉的,吹一吹抖三抖,我抬眼看裴昏这凉快的穿搭,「你不觉得吗?」
裴昏看我,面色古怪。
大概是动摇了吧。
我寻思加把劲,「其实,要等人,可以白天嘛。」
「下雨刮风,等人不合适,又不是偶像剧咯。」
「冻着了,遭罪的可是……」
自己。
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彻底噎在喉间。
夜很深了,雨也停了。
裴昏收了伞,握在手里,他垂眼,正静静凝视着我。
四周十分安静,宿舍楼的破灯散着微弱的光。
裴昏眸光幽深,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
雨伞在地上轻轻哒了两声,他缓缓道,「原本学校有些流言,我是不怎么在意的。」
啊?
伞尾往下淌水,我微微往后拉开了些距离,感觉氛围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考虑的。」
「?」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我皱紧了眉头,嘴里的糖也变味了。
他目光在我嘴便停留了两秒,顺手从我手里挑了只草莓糖。
剥开糖纸,他塞进嘴里,左右转了两下,看样子像是心情不错。
「谢谢。」
?
我原地怔住了。
缓了缓,没缓过来。
系统!
系统!
他这话什么意思,考虑什么?
我盯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反派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失眠了。
裴昏的话一晚萦绕在耳旁,响不停。
我起床缓缓叹了口气。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室友扯着我往食堂走。
她话很多,一清早就斗志昂扬。
我顶着两大团黑眼圈,时不时附和的点头哼两句。
眼见距离越来越远,她回头等了几秒,「你昨晚干嘛了?」
「啊?」
我想了想,慢吞吞道,「我的糖被人抢了。」
「哈?」
室友扯我上了台阶,我不经意抬头一撇,撇到个人影。
裴昏这生活习惯真的挺不错的,起码一日三餐就很准时。
他拎着份早饭,正要从食堂出来,一撇眼也看到了我。
室友还在惊奇,「糖?谁抢了?」
见我没说话,她扯了扯我袖口,「昨晚吗?」
「……」
裴昏目光略过室友,落在我身上,那嘴若有似无勾起了丝弧度。
我感觉头皮一紧,打着哈哈,「嗯嗯,早饭吃什么。」
「热豆浆吧,好久没喝了。」
提起早饭,她来了兴致,步伐加大了些。
与裴昏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心跳莫名加快。
裴昏目光没从我身上离开,盯了几秒,他忽的伸出了胳膊。
我一僵。
「糖挺甜的,」裴昏冷不丁冒出了句评价,他递过来手里的早饭,「赔你顿早饭,别记着了?」
「……」
「……」
早饭烫的手心发麻。
室友回过神,发出一道尖叫。
「糖……糖,昨晚?裴学长拿了糖?」
「救命!你怎么认识的!!!」
室友大嗓门吸引了不少注意,我慌张捂住她的嘴,扯着她往里走。
「快点吧,要上课了。」
裴昏早饭一如既往,豆浆油条。
豆浆加了糖,我喝一口,格外符合口味。
反派哥倒是,挺爱甜。
浑浑噩噩下了课,第二轮的任务下来了。
开任务面板之前,我做了虔诚祈祷。
谢天谢地,不是什么丢脸任务。
但也很离谱,往学校附近台球厅送七天草莓。
台球厅。
似乎是有这么个推动男女主关系的小剧场,但裴昏并未出现。
这任务有什么意义吗?
无人告知,相对之前这任务已经算良心发现。
我不奢求什么了。
一天课程结束,我拎着草莓往台球厅走。
台球厅在二楼,人并不多,我放上草莓的那刻,前台小哥轻飘飘看了我一眼。
没等我扯个理由,他又收回了视线。
像是习以为常。
任务完成声响起,我收回视线,有些莫名。
莫非还是什么草莓暗号?
原地等了等,没收到什么暗示,我又转身出来了。
真是奇怪的任务。
连送七天,第二段任务完满完成,简单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只是前台小哥的眼神逐渐怪异。
自从上次裴昏出现,室友就恨不得贴着我走。
我被问怕了,只能躲着点。
这天一早,刚踏教室,忽然一阵寂静。
我顿了脚步,只感觉头顶数道视线落了下来。
目光夹杂着惊奇,打探,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是她吗?」
「我猜是,看身形和身高差不多。」
「天呐……」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
窃窃私语声入耳。
微一侧头,瞥见了身后跟来的室友。
她捧着手机,神色古怪盯着我,盯得我毛骨悚然。
「你……咋了。」
她没说话,半响,举着手机递了过来。
我低头撇了一眼,寒毛直竖。
我想过我会暴露马甲,没想过这么快。
「裴昏疯狂追求者」就这么扣在了头上,重的我险些吐血。
室友原地消化了会,凑了过来,「阿糖。」
她顿了顿,猛地拍了拍肩,「没想到你还挺勇的。」
「……」
不知道校内哪位大佬,这么快就扒出了黑头身份。
这几天出门都心慌慌,以为热度过去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件事成了广大校友追的八卦。
甚至走在路上还能收到众多「鼓励」的目光。
令我最离谱的是阿糖后援会,我摁灭了屏幕,扯起一丝干笑。
果然是虚拟世界,离谱到家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几天没碰到裴昏,不然真是要命了。
我压着帽沿往人少的地方走。
好不容易摸到个清静地,想独自冷静下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道低笑。
这嗓音太过耳熟,以至于听到的瞬间,我冷不丁打了冷颤。
「林糖?」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拔腿就跑。
不出意外没跑掉。
裴昏轻松揪着我的衣领,他再重复了遍,「林糖?」
「……在」
裴昏松了手,显然也是不怕我再跑。
他歪头就这么干瞅着我,瞅的我莫名紧张。
没等我开口,他忽的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
一个晴天霹雳,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转头对上他那张好看的要命的脸,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意味。
但并没有。
他是真的很认真在问。
「……我四处溜达,没想找你。」
我真诚解释,但裴昏不信。
他微微挑高眉头,「这几天回家了。」
我茫然抬头,愣了会才反应回来,裴昏在跟我解释。
「……我真没想找。」
面面相觑,皆是无语。
我想过裴昏脑子坏了,没想到坏成这样。
良久,铃声打破僵局。
裴昏临走前,朝我笑了笑,「以前没注意,你性格还挺呆。」
「?」
我面色古怪看他。
「就挺讨人喜欢,」他顿了顿。
「下次想找我,来台球厅。」
「这里,我不常来的。」
清风拂过,我听到自己嘴里含糊吐出了个脏字。
淦。
谁要找你啊。
原地深呼吸数次,缓解了情绪,我准备往回走,一转眼对上对面一群女生炽热的视线。
「哦莫,我看到了什么。」
「有进展了了!裴学长主动邀约,快记下来!!」
「……」
自被扒出来那天起,消停日子就没了。
私生饭也没这么恐怖,走在路上也会有人悄悄凑过来,在你耳边轻声说,「糖姐,裴学长去台球厅了。」
「……」
我真的不想知道啊!
我叹了口气,刚想板正为自己正名,耳边忽的传来声惊呼。
「啊呜,情报有误!」
「裴学长怎么到这来啦!遛了遛了。」
「糖姐,冲啊!」
一阵叽闹声后,后援会一哄而散。
尚且不明所以的我站在路中央,只觉得今天阳光格外刺眼。
眯眼愣了愣,一歪头,瞥见了个人。
裴昏。
他像是刚从校外回来,接着电话,手里还拎着一团什么东西。
隔着距离,看不清晰。
慢慢的走近,才发现那手里拎着的,是一篮红彤彤草莓。
我目光在那草莓上停顿了一秒。
不知怎么,头脑一阵发懵。
草莓。
台球厅。
两者一连,一股不好预感冒出来,我下意识就想躲着走。
铁定律,遇到裴昏就没有哪次能躲掉的。
他掐断电话,低头看我,好笑道,「躲我干嘛?我有事找你。」
「……」
我下意识躲开了些距离,不知道是黑头后遗症还是怎么,遇到裴昏心跳就控制不住加速,「什么事?」
「这阵子忙,没去台球厅,不过,」他微微俯身,朝我扬了扬手里的草莓,「你家草莓批发的啊?」
我站在原地僵了僵。
鼻尖充斥着草莓味,良久,我大脑缓缓,缓缓反应过来。
一声卧槽在脑海爆开,我抬眼,颤着唇抖出几个字,「台球厅,你家的啊?」
裴昏扬眉,不置可否。
我深吸了口气,暴打系统的心情在瞬间达到了巅峰。
裴昏生的好看,学校追求者只多不少。
对于追求裴昏,校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裴昏这人,喜欢甜食,尤其草莓味。
最初露出这消息的时候,迷妹争先恐后往裴昏手里送。
但裴昏不理不睬成了习惯,渐渐的就很少了。
只有极个别会送一送,也不奢求啥回应,就是自己喜欢。
但我没料到,台球厅的老板,会是裴昏。
连续七天的大篮子草莓,我被雷的里嫩外焦。
「系统,你真是程序紊乱了吧?」
系统不慌不忙翻着他的文件,「任务就是这样的,不要慌。」
自从上次被我气到回炉重造后,系统变得平稳了许多。
「这跟剧情有什么关系?」
系统拒绝回答并且向我抛了个白眼。
我气血沸腾。
草莓事件快速发酵,校园里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处。
我扑在床铺上,没有哪时候不比现在更渴望看到任务了。
我想回家。
系统仿佛就爱和我作对,我越是焦急,它越是没动静。
而我的疯狂室友,已经加入了「唐梅」后援会。
她说她在磕cp第一线。
我有点胃疼。
没了裴昏搞事,男女主感情直线升温,时不时会成双成对出现在校园撒撒狗粮。
我有些好奇,第三次任务会是什么。
书中最大一次搞事,裴昏将姚桃带走锁起来了。
这事也是和女主决裂的终章。
裴昏会不会……
「阿糖!!!」
沉思被门外一声爆吼打断,室友狂奔而来,身后尾随一群。
这阵势说是干架我都信。
室友喜上眉梢,「阿糖!裴学长约你了,快下楼!」
我有些莫名,走到阳台往下撇了一眼,裴昏还真在楼下。
我嘴角抽了抽。
室友身为cp头子,比我还急上百倍,挽起袖子开始替我拢头发。
「阿糖散发最好看,这里再别上一串珍珠。」
「香水来点,哎呀,不要太浓……」
我僵着身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那个……」
室友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阿糖,加油!」
「……」
裴昏今天穿得简单,纯白短袖衬得有股纯情少年的味道。
他站在楼下,百无聊赖翻着手机,侧脸轮廓分明,道不明的帅。
我朝他僵硬打了个招呼。
裴昏抬头撇过来,目光定格了两秒,笑道,「你有些慢啊。」
「哈?」
对上裴昏,总是按耐不住心跳加速,「你找我?」
「对啊,」他微微抬头,语调轻快,「带你去玩。」
?
裴昏带我来了自家台球厅,他熟稔开了灌可乐,递了过来,「会玩吗?」
我接过可乐,抿了一口,老实巴交摇了摇头,「看别人玩过。」
「我教你?」
对于裴昏态度,我有些莫名,「为什么突然教我……」
裴昏挑了两根球杆,好笑道,「七天草莓,总不能让你白送吧?」
裴昏不仅人帅,球打的也帅,俯身对准轻巧一碰,完美入球。
那动作干脆利落,实在漂亮。
我摸着球杆,笨拙的像只傻鸭,摸了半天,也没入门。
回想方才裴昏姿势,右手在前,手势是怎样的?
正回想,冷不丁一片阴影落下,裴昏手指覆了了上来,我绷紧了神经。
「手势错了啊。」裴昏嗓音近在耳根,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我手心冒出层细汗。
近距离,甚至能看到裴昏低垂的睫毛,高挺鼻梁,再往下……
「你看哪呢?」
裴昏忽的歪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我心跳空了一拍。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要蹦出胸膛。
裴昏直起身,眯眼盯了我半响,了然的笑了。
他凑过来,轻声问道,「不然,你先看够了再学?」
球没学会,心脏病要犯了。
裴昏这反派,是不是有点过分犯规了。
我心不在焉胡乱戳着球,半响终于进了一球,睁大眼一看,白球进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咽了咽口水,丢了杆子,「不,不玩了。」
裴昏手心撑着球杆,低头憋笑,双肩耸动着,最后像是难以控制,笑声愈来愈大。
「林糖。」他抬眼看我,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去参赛吧」
「……」
球打了一下午,进的没几个。
裴昏倒是神清气爽,悠悠一碰,完成最后一球。
休息空当,裴昏仰头灌可乐,喉结滑动的瞬间,我居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刚想收回视线,又被裴昏抓个正着。
这人该死的敏锐。
他擦了擦嘴角,哼笑道,「你还真想试试啊?」
裴昏这语调神态,瞬间将我拉回影院那时,裴昏指着屏幕问「这也想试试」的瞬间。
我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气氛凝固了数秒,裴昏才慢腾腾移开目光。
出来时,外面天色擦黑了,温度凉爽下来,街道也热闹起来。
我和裴昏并排往回走,大概是照顾我的短腿,他走的很慢。
我垂着头,憋一下午话就要说出口时,裴昏猛地将我往身侧一扯。
我茫然看去。
裴昏默不作声抬手,我顺眼看去,和近在咫尺的电线杆来深情对视。
裴昏饶有兴趣打量了会,「你是真笨呢?」
问的我一噎,连刚刚想说的话都忘干净了。
我迷茫的眨了眨眼,半响才「啊」了一声,「不笨啊,我在想事情。」
裴昏好笑道,「跟我一起,你还有心情想其他的呢?」
嗯?
我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呢。
总觉得裴昏对我的定义有些许的误会。
裴昏进店买了两杯奶茶,顺手插了吸管递了过来。
我浅尝了口,发觉这反派哥似乎极喜欢吃甜食啊。
全糖。
「你不喜欢?」
「喜欢啊。」
我咬着吸管往学校走,抬眼瞥了眼身侧的裴昏。
估计是腿长的缘故,走着走着两人就扯开一点距离。
他就站在原地愣上那么两秒,再继续。
我垂眼看他这举动,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长腿跟我散步,实在有些憋屈了。
快走到校门口时,裴昏喝完最后一口奶茶,丢进垃圾箱内。
「嘭」的一声,我怔在原地,猛地记起了点东西。
「裴昏,」我嚼了两下吸管,抬眼看他,问出了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
「你对姚桃,是个什么态度呢?」
「什么态度?」裴昏接的很快,随口应道,「没态度。」
没态度。
我咀嚼着这话,也就是说,第三次任务,应该不会出现抢人的可能。
但转念一想,结合前几次的行为,又觉得不对。
「所以,」我斟酌着词语,「你是对她彻底放下了吗?」
裴昏看了过来。
我迟疑着开口,「以后也不会跟她有交集了,对吗?」
这话问完,我才觉得不对。
裴昏动作止住,忽的愣了愣,恍然大悟,「你方才就是想这事呢?」
「是、是啊。」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
夜里风声吹起,裴昏的嗓音混杂在风中,飘了很远。
他说。
「林糖,你就这么喜欢我呢?」
第三次任务迟迟未来,和裴昏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他总会带着点甜点在楼下等我,时不时扯我出去玩。
校园内的八卦满天飞,林糖追梦成功的励志事件格外火热。
有时候就连我也有一瞬间的迷茫,真的有种脱单的感觉。
我盯着裴昏给我剥虾的举动陷入沉思。
这家伙好像,实现自我攻略了。
过马路时,裴昏下意识扯着我的袖口,随口问道,「一会去哪玩。」
他思考了下,「想不想去看电影?」
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他垂头看过来。
我鬼使神差的冒出了句,「裴昏,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这话问完,连我自己都愣了愣。
裴昏瞳孔微微收缩,他停住脚步,拽着我袖口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瞬,又放开了。
「你想知道啊?」
我手心莫名冒了点细汗,感觉空气燥热起来。
裴昏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本来都筹备明天告白,你这样,」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很破坏气氛啊。」
我大脑嗡的一声,陷入长鸣。
告白。
裴昏,向我告白。
裴昏盯着我,许久没得到回应。
他俯身下来,与我对视,「怎么,高兴坏了。」
裴昏喜欢上了我。
我茫然的眨了眨眼。
不同于以前,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口砰砰直跳。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喜悦,环环绕绕将我彻底包裹在内。
我征征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裴昏,你没在开玩笑吗?」
「像吗。」裴昏挑眉,「我不拿这事开玩笑,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藏着掖着。」
「别问什么俗话喜欢什么,真要问的话,」裴昏想了想,笑了,「我还真说不出来啊,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路灯将他的身影扯的很长,他呼出了口气,「也别觉得我头脑发热,我说过我是认真考虑的。」
「这就是我考虑的结果。」
「林糖,你还真挺对我胃口的。」
「林糖林糖,」他呢喃着这名字,「多巧呢,我没什么喜欢的,就是爱甜。」
裴昏说话总是带着股懒洋洋的味道,这些话从他嘴里讲出来,与念情话没差。
我心跳一阵悸动。
回学校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要开口,裴昏先我一步说出来。
「知道我什么喜欢草莓吗?」
我抬眼看他。
「遗传呢,我老妈,就爱吃甜食。」
我不作声听着,心中惊叹:「吃甜食还能遗传。」
裴昏像是看透我的想法,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信啊,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
「我小时候叛逆,觉得甜食发腻,草莓也是一股烂味,趁她出门,一股脑全丢了。」
说到这,裴昏轻哼了声,「老妈回来就给我揍了一顿,一生要强的老妈,偏要揍哭我。」
「但我不服,愣上咬着牙不哭。老妈累了,见硬招行不通,就来软的。」
「她放低声音哄我,说从前从前,有个草莓国度,不吃草莓的小孩,就要被妈妈丢掉的。」
「哈?」我被这话逗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裴昏抬眼往西方撇了一眼,笑道,「离谱吧,我也觉得挺离谱的。」
「直到老妈离世,我才明白,老妈来真的。」
「后来再吃,发觉也没那么难吃。」
从始至终,裴昏这话都说的轻飘飘的。
我收了笑容,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副场景。
周围漆黑一片,路灯散着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马路边,两手抓着草莓往嘴里塞。
手上嘴边都是猩红的汁水。
他一边哭,一边往下咽着草莓,嘴里还呜咽着。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走了。」裴昏打断回想。
「哦。」我回过神,总觉得方才的话,遗漏掉点什么。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很重要的点,但我怎么都捉不到。
裴昏歪头看我,笑道,「你干嘛这么沉重。」
我想了想,低头往包里翻了只糖出来。
「就剩只草莓味了,给你吧。」
裴昏接过,眉眼笑意就要溢出来了,「这么喜欢我。」
没等我回应,他忽的伸出胳膊,稍一用力扯进怀里。
「那奖励你个拥抱。」
我心跳如雷,闷声道,「是你想抱我吧。」
裴昏将头埋在肩处,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太乖了,我愣了一瞬间。
气息混杂在一起,我脸色逐渐发红,愈来愈烫。
咕咚一声。
咽口水的声音。
裴昏微微拉开些距离,他垂头看我,目光缓缓向下。
指腹轻轻拂过唇边,他低声问道,「这个,可以试试吗?」
我红着脸跑回宿舍,唇角热辣发麻。
一整个晚上,我抱着枕头,躺在床铺上来回滚动。
没办法形容这种感受,好像稍一回想,就止不住的发笑。
真是奇怪。
这夜连空气的味道都是甜腻的,我哼唧到很晚才入睡。
但睡的不安稳。
熟睡中,脚下一蹬,猛地惊醒。
宿舍内极静。
裴昏的话回荡在耳旁。
我坐起身,抓紧床沿,心跳剧烈跳动,昨晚遗漏的点在这刻逐渐清晰。
小说中,裴昏父母双全,没有谁离世。
可裴昏,并不像在扯谎。
我陷在回想中细细摸索着,越想我越觉得惊悚。
或许,从一开始,裴昏就不是裴昏。
他和我一样,都不属于这世界。
那么一切似乎就能解释通了。
我聚精会神分析,猛地被一阵急促铃打断。
第三次任务发布了。
时间只有短短三分钟,前所未有的短。
来不及多想,我打开面板极速扫了一眼,面色发白。
第三次的任务,是回家。
在这期间,我想过数中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我怔愣盯着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任务已圆满完成,提前送您返回原本世界。」
回家。
我都好久没回了。
我咧嘴笑了一下,又沉了下来,「那……裴昏呢?」
「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
系统保持沉默。
回家倒计时响起。
我发觉了丝不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抓起手机拨打电话,机械的嘟嘟声在耳旁响起。
时间一点点流过,寂静空间中,倒计时如同敲在心口的重锤。
我慌乱起来,踉跄下铺想往外冲。
「再延迟一天。」我话语磕绊,「还有些事没处理好……」
我还有话没对裴昏说,我还……
眼前爆出一道刺眼白光,我动作猛然止住,停在原地,心渐渐沉了下来。
眼前是车水马龙,霓虹灯炫目,一切都是格外眼熟。
我站在天桥而上,尚未反应过来,迷茫的眨了眨眼。
身体缓缓恢复感知。
冷风吹的皮肤泛凉,我打了个冷战,
不知怎么忽的记起裴昏说今天要向我告白的事情。
他说我喜欢了他那么久,理应当也受到足够热烈的爱意。
他就像一块草莓糖,远看觉得好看,凑近轻轻一闻,就会被甜腻包裹。
我回过神,看向系统,试探问道。
「裴昏,同我一样,也是在完成任务吧?」
系统这次没有隐瞒,点头道:「是的。」
难怪总是在人设崩塌边缘横跳。
我松了好大口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同我一起吗,是要要再等等?」
系统这次却是摇了摇头,「不回。」
「什么,意思?」
系统平静道,「他不会回来。」
我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清楚。」
系统困惑了,它微微皱眉,不解道,「任务完成不好吗?在意这些做什么?」
「裴昏为什么不回。」
系统头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这很重要吗?」
我一言不发盯着它。
系统和我僵持数秒,败下阵来。
如我猜想的没错,裴昏也是被扯进了这本书内,但他和我不同,他完成任务,就是为了留在这个世界。
因为原本属于他的世界出现了不可控的bug,他被抹了身份。
为了补偿,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只要完成该有任务,维持着世界平衡后,他的生命便能重新来过。
我的出现,便是为了协助裴昏完成这世界平衡,维持男女主该有的剧情和发展,直至扭曲的阶段回到正轨。
我垂眼想了片刻,有些乱,「阻止反派我能理解,维持剧情我能理解。可第二次任务呢,你怎么解释?」
「而且,为什么选上我。」
系统想了想,回应道,「你所问皆是一件事。」
我茫然。
「扰乱裴昏世界平衡的人,正是宿主你。」
「你越界闯入了裴昏的世界,有了交集,破了规则。」
「裴昏原本的轨迹被打乱,」它说到这停顿了下,「当然也有我的失职。」
我依旧茫然的眨眼。
系统换了个说法,「你还记得,坐在街边吃草莓的少年吗?」
这一点,恍若尘封多年落灰盒开了封。
我僵在原地。
「所以这七日的草莓,本就是宿主你应该做的。」
我曾闯入过一个世界,时间太久了,久到记忆都泛模糊了。
我以为那是高烧留下的幻想。
四周都是陌生的路,我慌乱哭了出来。
一直哭一直走,走到累饿了。
我翻着垃圾桶意外翻出了不少草莓甜品。
我喜出望外,拆开包装刚要放进嘴里,忽的听到一声纳闷的童音,「丢哪里去啦。」
「找不到啦。」
我捏紧手指,躲在垃圾桶后不敢出声。
半响没了动静,我扶着桶沿,探出半只眼去看。
冷不丁撞上一个男孩的目光。
他站就在眼前,不知盯着看了多久。
我下意识护着手里的甜食,防备看他。
「原来被你吃啦。」他歪了歪头,蹲了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盯着我瞧。
「你喜欢吃啊,那我天天给你放这里。」
我征征望着他。
他自言自语,「这可不算丢掉,是送人啦。」
我好像不止一次到达过那个世界,回忆起的片段很乱,男孩看起来极为不靠谱,但却真的有拿过来。
每次都是兴高采烈,表情带着股完成恶作剧的坏。
后几次就不那么开心了,他皱着小眉头,不服气的抓着头,「挨揍啦。」
最后一次看到他时,是在路边。
他抬眼看我,神情却是恹恹的,怀里抱着两大盒草莓。
手指紧紧抓着盒眼,他低声道,「不能分给你了,我要自己吃了。」
这话说完,他莫名哭了起来,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开来。
周围漆黑一片,路灯散着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马路边,两手抓着草莓往嘴里塞。
手上嘴边都是猩红的汁水。
他一边哭,一边往下咽着草莓,嘴里还呜咽着。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一些事情在瞬间清晰了。
扰乱他世界的那人,是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才会被系统选择来到这世界,协助他一起完成任务。
「所以,」我颤着声音,「这次任务,是弥补,是惩罚。」
「那裴昏呢,我的离开,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吗,还是说,」我垂眼,嗓音哑的不能出声,「他不会记得我。」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系统都离开了,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次任务很成功,唯一不足的,裴昏他,」系统皱眉,像是在斟酌词语,愣了半响,还是苦恼道,「脑子有点问题。」
我顿时紧张起来,「裴昏怎么了……」
系统刚张口蹦出一字,忽的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怎么叫,都没回应了,只剩一面恭贺任务完成的界面。
我站在原地怔了许久,站到腿都僵了,才反应过来。
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我和那世界也彻底断了联系。
「裴昏。」我呢喃着这名字,莫名泪就落了下来。
夜里的风前所未有的凉,我坐在天桥上,垂头看过往车辆。
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归初。
拖着身子回家,爸妈已经睡了。
好久不回的家,猛地推开门,还有些不敢相信。
浑浑噩噩几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
我出门吹风,看海,反复坐公交。
天色黑透时,我站在天桥发呆,始终没法释怀。
想见一面。
一面也好。
我有些难过的叹出了口气,刚想抹泪,脑海猛地爆出一阵铃声。
久违的声音,激起我心头一震。
「系统!!」
系统看起来沧桑不少,它呼出一口气,张口就是暴躁发言,「他球的,累死老子了。」
「这小子难缠死了。」
我嘴角一僵,这是,又重新组了程序?
暴躁系统?
「谁又惹得你更新了。」
系统没好气冷笑,「还能是谁。」
系统不仅暴躁,嘴也变得很碎。
「完成这次遗漏,老子再也不出错了。」
「一定维持好各世界秩序。」
「这说明什么,做事不能分心!」
「人送到了,关系结束,再也不见。」
我愣了愣,从中抓住了重点,「谁送到了,裴昏吗?」
系统说不见就真的不见。
没等到系统的回音,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啊。」
我心头跳动剧烈。
裴昏就站在我身后,他重复道,「是我啊。」
我鼻头一酸。
「林糖,」裴昏垂眼盯着我看,笑的一贯的坏,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道,「你想我想的快疯了吧?」
我抹了抹泪,猛地抱住了他。
是裴昏,没有错。
只有他这么有病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我尽数将泪都摸到他身上,含糊不清道,「是啊,要疯了。」
裴昏身子一僵,他忽的弯腰,我被迫抬起下巴,下一秒,吻便落了来。
轻轻的,浅浅的。
像清风拂过。
「裴昏,」我呢喃着,「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很喜欢的那种。」
裴昏动作一怔,他抬眼看我,眸光深沉。
他哑着嗓子,低笑道,「你才意识到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我揽上他的脖颈,想要辩解,声音却被尽数压在唇边。
裴昏。
恋爱脑,好像,还挺好。
(全文完)
发布于2022-05-10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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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叼着吸管,歪头打量我。
气氛不对劲起来。
一股不详预感涌上来。
我僵硬转过头,荧幕上,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
你不要瞎嗦啊!
我的任务,是阻止眼前这位反派搞事。
电影院一片黑,荧幕播放到最精彩环节。
昏暗光线下,男女主的手指缓缓,缓缓的触碰了一瞬,又极快缩了回去。
啧,这该死的青涩感。
我下意识撇向身侧,这个时候,反派应该会第一时间上前扯开。
我默不作声活动手指,准备在反派动身时精准拦下。
果不其然,主角再一次挪手时,他便按捺不住躁动情绪,微微舔了舔唇,身子一动。
我当即出手。
谁料反派只是抬手拿可乐,凑到唇边刚要浅喝一口,目光一顿,忽的变得悠长。
我抓着他手腕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
他慢腾腾瞥了眼荧幕,又低头看了回来。
在这缓慢凌迟的过程,我面色逐渐发烫。
只感觉身侧人忽然凑过来,低声开口,「怎么,你也想牵一下?」
?
救命。
这剧情不对啊?!
我收回手,尴尬扯笑。
他调整好位置,面色如常喝了口可乐。
男女主双手已经轻轻握在一起,无声确认关系。
这头依旧什么动静。
不对劲啊不对劲。
有了上一次经验,我不再轻举妄动,只敢时不时小幅度转头观察。
反派专心致志盯着影片,看的聚精会神。
侧脸流畅,轮廓分明,是反派该有的颜值,但反派该有的举动呢?
我莫名挠头。
再一次转头偷窥,冷不丁被抓个正着。
他叼着吸管,歪头打量我,那瞳孔映着荧幕的光,折射出带有意味的黑亮。
气氛逐渐不对劲起来。
没等我胡诌,他眯眼,恍然大悟般轻『啊』一声,指着荧幕,像是好奇。
「这个,也想试试?」
一股不详预感涌上来。
我僵硬转过头,荧幕上,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
你不要瞎嗦啊?
一场电影播放完毕,我老脸也丢的差不多了。
没等男女主起身,我拎包小跑离场。
凉水冲进手心里,我缓了缓情绪。
反派裴昏,女主的青梅竹马,书内搞事第一人,脑子还有点问题。
但凡男女主相处的时间,他都要上去搅一搅。
他不在乎男女主有没有确定关系,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在他意识里,女主就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但方才是怎么回事?
女主手都被牵起来了,这货居然无动于衷?
太反常了。
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应。
调开进度板,我惊掉了下巴。
任务完成度,成了负数。
「系统!!!」
我简直抓狂。
系统在我咆哮完,才缓缓出现。
他疑惑,「电影院任务没有完成,下降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觉得血压有点高。
「裴昏没有动作,我怎么拦?」
系统无情道,「那就是没有完成。」
?
「什么……意思?」
它面无表情盯我,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就算反派没动作,也要上前阻拦?」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间。
怎么拦,无实物表演,这不神经病吗?
会被抓起来的吧?
透过窗户往外看,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城市内喧闹繁华。
刚刚确认关系的主角,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暗暗预谋这场告白已经许久了。
在这夜里,将会有一场浪漫的告白,前提是裴昏没有搞事的话。
我心情复杂的跟在男女主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内人不多,我靠在最里侧的角落,幽幽叹了口气。
告白算是书内裴昏小疯批的一次了。
正常发展,电影院裴昏撕掉伪装,疯批劲头暴露出来,和女主关系降到了冰点。
告白更是,砸了场子,当男主面强吻女主。
荣幸得到了男女主混合双打。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停顿了一秒,又缓缓打开了。
我抬头,瞥见了站在电梯口的裴昏。
随着电梯门逐渐拉开,裴昏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他站在门口,身形修长,垂头撇了眼手机,发出了一声嗤笑。
电梯门打开了。
他摁灭屏幕,抬头入电梯的瞬间,忽的一顿,神情微妙起来。
这笑容很坏。
我下意识低头躲闪他的目光,反派的侵略性的确很强。
而且看到这人,丢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女主姚桃对于他的出现有些吃惊,两人的关系在这之前便开始微妙了。
女主认清自己的心后也开始有意躲着裴昏。
从我的角度看去,姚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裴昏,」姚桃声音有些迟疑,「你怎么也在?」
「玩啊。」
裴昏走了进来,电梯门缓慢合上,他腔调随意,「不准吗?」
「当然不是。」姚桃看样子似乎松了口气。
但我的气提起来了。
因为裴昏站到我旁边,垂眸对上我的视线,唇角扯起莫名的弧度。
我手心冒了层汗。
这反派不瞅女主,一直看我是咋回事?
系统!
这不太正常吧?
这电梯坐了一世纪。
门一开我迈着大步便走了出去,甚至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
「系统,你快查一查。」
「反派是不是被虐傻了?」
系统持续装死。
我翻开手机撇了一眼,七点。
告白会在今晚九点开始,还有时间。
在开始之前,我提了提裤子,目光坚定往超市走。
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
对于反派异常系统依旧没回应,这让我有些难抉择。
下一场告白中,裴昏会按照书内进行还是,继续无动于衷?
无论是哪种都挺难办,如果裴昏疯批起来,该怎么拦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
往前走了几步,我步子一顿,目光定在了一条麻绳上。
绑起来?
不好吧。
再往前走,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铁链映入眼帘。
嘶。
拿在手里冰凉,清脆碰撞声响起。
这个,也不太好。
最终,我的目标放在了一副手环上。
防走丢手环。
若是裴昏时刻在我眼皮底下,或许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但是这个想法显然十分鸡肋。
我跟人又不熟,直接套上手环,会被打吧。
但离谱念头冒了上,我犹豫着拿起来,一把丢进购物车里。
顿了几秒,又拿了出来。
「系统,」
我拿着手环思考。
「给裴昏套上这个,会被打吗?」
不出意外系统没有反应,但眼前忽的一黑。
身侧站了个人。
我手里拿着手环,不经意撇了一眼。
这一眼看我的全身都不好了。
裴昏站在灯下,怀里抱着一盒泡面。
额头碎发遮住眉眼,他垂眸,目光静静放在我手上的——手环上。
我心跳忽的猛烈起来,感觉到一丝不对。
裴昏盯了两秒,抬眼看我,微微挑了挑眉。
他生的极为优越,眉眼天生带着股冷淡意味,可眉头微微一挑,神情就染上些坏了。
「套我?」
我捏着手环手指逐渐收紧,只觉得脚趾扣地。
汤姆的,怎么每次这种社死都要遇上啊。
一股气在胸膛乱窜,我原封不动将手环放回货架,推着车就要离开。
裴昏忽的伸手拦了下来。
他手腕朝上翻着,肤色白透,手心上放着一套手环。
耳旁声调懒洋洋的,他说。
「我比较喜欢,这个颜色的。」
真是要死啊。
裴昏什么情况?
我坐着回学校的末班车,心情复杂的靠窗吹凉风。
窗户推开一截,冷风顺着往里灌,扑在脸上也没能驱散躁意。
麻了,脸都丢麻了。
任务走得一踏糊涂,不仅系统是个摆设。
目标也是个歪的。
好好的反派总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侧做什么。
或许是夜浓了,冷风吹的额头开始泛凉。
我关上窗户,心里有个疑问在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过了这个告白夜,会清楚一点。
男主告白是在操场进行的。
一群兄弟团此时热火朝天做收尾工作,吵吵闹闹,时不时蹦出几句模仿男主烧脸的情话,下一秒又被身旁的兄弟笑声打断。
「真肉麻,滚啊。」
「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遭摆满了鲜红玫瑰,恍若一片灼目花海,看过去就价值不菲。
画面氛围比小说中描写的还要浓烈,远远撇上一眼,也能被这场景触动心弦。
浪漫,惊叹。
男主会站在那一大捧花海中,隆重深情。
我坐在不远处的角落,支着下巴看那一圈人兴高采烈的愉快氛围,幽幽叹了口气。
操场上的人逐渐增多了。
人越多,我越觉得不安。
在电影院的情节,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拦住裴昏,若是裴昏闹起来还好一点。
若是没闹,我上前拦人,真的是脑残吧。
我吐了口热气,想把系统扯出来打。
这是正常东西能想出来的剧情任务?
时间逐渐接近,操场上的人愈加多了。
已经到了我坐在地上都担心被踩一脚的地步。
男主于轻毕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样劲爆消息,凑热闹的人不会少。
我站起身,拍了拍地上的灰尘。
冷不丁被推了一下,接着周围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男主来了。
我心脏猛地震了一下,有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感觉。
环视四周,人流涌动。
我顺着人流往前挤了两步,探着头,在人群中没找到裴昏的身影。
裴昏没有来。
像是为印证这件事,我挤到前排,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挨个扫视。
若是裴昏来,那指定会在前排。
盯了数秒,依旧没有裴昏的影子。
告白进入了倒计时。
在公交车上的疑问似乎在这刻清晰了。
裴昏果然是与书内不同了,女主做什么他丝毫不关心。
我莫名松了口气,扒开人群准备往回走。
裴昏不在这里,任务还要不要进行。
若是要进行,还是得找到他人,无论怎么说,只要不在这操场上发病就行。
刚踏出一步,周围人又是一阵唏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我即将迈出的脚僵在半空,眉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身侧吃瓜群众逐渐让出一条路来,眼巴巴往那边瞅着。
我僵硬扭头看去,窄路中间,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这人一身黑色运动服,衣服松垮挂在身上,身材比例衬得恰到好处。
长腿不紧不慢迈着,带着股无所谓的意味,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我极快弯下身子躲开了视线。
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我借势蹲下来,有些痛心捂住胸口。
裴昏,居然来了。
裴昏的到来无异于丢了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迅速炸开。
校园的八卦氛围是极为热烈的,周围叽喳的女声传入耳中,带着些兴奋。
「裴学长,我giao,他在这关键时刻来做什么。」
「这你还不懂嘛。」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早就听说裴学长喜欢学姐,告白时刻,你说呢?」
「嘶,」她夸张捂嘴,「醋了,莫不是要来砸场子吧。」
男主兄弟团凑在一起,看向裴昏的目光不善。
刚刚有些告白暧昧的氛围,被这人一来,冲了粉碎。
男主刚验收了布置结果,对于这场告白他十分仔细。
裴昏突然的到来,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恍然间让众人有种修罗场的味道。
偌大的操场都眼巴巴等着吃瓜。
但在众人注视的搞事人,裴昏,居然在众目睽睽下,撑开了手里的小板凳,就这样坐了下来。
他的神情松懈下来,撑着下巴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嗯?
这倒不像是搞事的,反像是来凑热闹的。
僵持了几秒,裴昏这头依旧没什么动静。
反倒是女主出场的时间都要到了。
「神经病。」
兄弟团撇了自带小板凳参观的裴昏一眼,索性不再理他了。
一阵哗然,女主登场了。
面对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她有些茫然。
面色染上红晕,烛灯映照下如同红透的樱桃。
这场告白对于校园来说委实盛大些了。
我蹲在地上,蹲的腿麻。
裴昏的到来,意味着即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我混在人群中,透过间隙望着这位反派,头突突的痛。
告白终于拉开序幕,这场短暂的闹剧被人抛之脑后。
男女主的高光之际,任务闪烁在脑海里爆开。
「系统……」
我颤声联系,「真的要这样吗?」
系统这次回应的又快又肯定。
「您可以上场了。」
您可以上场发病了。
我歪头再次看了眼裴昏。
他坐在板凳上,垂着头,疲倦打了个哈欠。
像是累了。
面前进行的如火如荼的告白,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波动。
不在意你还来做什么?
神经病呀?
系统催促声响起,我深吸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了准备已久,但不是很想用到的面罩套在头上。
死也死的体面一点吧。
面罩很严实,仅露出的一双眼,也被一副墨镜遮掩。
全副武装,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冒着身子挪到了裴昏身边。
或许是这位大哥行为太反常了,身旁居然腾出了小片空地。
我的出现引起了小片目光,连带着裴昏的注意力。
他歪头撇了我一眼,目光很淡,眉眼的倦色遮不住。
我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极小声说了一句,「徒劳无功,回头是岸。」
裴昏低头撇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我知道,我能想象。
一个黑头忽然凑过来跟你讲回头是岸,一定觉得是个神经病吧?
泪润湿了我的眼眶。
更让绝望的事,进度条没有反应。
这说明简单一句话不能奏效。
裴昏垂眼,朝我开口,「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硬着头皮,加大了声音,「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话音刚落,感觉周围的声音低了些,数道目光似乎落了下来。
大家都在寻找发病者吧。
我无声落泪。
裴昏换了个坐姿,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眉眼逐渐润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毁婚?」
「具体说说?」
进步条闪进了些。
我泪眼模糊,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
没等我继续,裴昏忽的凑了过来。
他眉眼忽然靠近,我紧张抓住他的衣角才没坐在地上。
裴昏瞳仁漆黑,他打量着我,好奇问道,「你有些眼熟啊。」
一声土拨鼠尖叫在内心荡开,面罩下的我已经涨红了脸。
拜托,马甲不能露。
或许是因为他的靠近,进度条忽然进了一大截。
我硬着头皮,干脆一咬牙,一把捏住了他手腕,大声呵斥道,「你趁早死心,不属于你的永远不是你的,懂了吗?」
一声爆呵,压下来操场所有声音。
进度条扯满。
随着进度条完成的瞬间,数道抽气声传来。
操场一声惊雷。
「卧槽,这里什么情况?」
八卦声炸开了。
任务完成,这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迈开退往黑影里跑,议论声逐渐被甩在身后。
一股脑跑进学校小花园,我摊在长椅上,扯下面罩喘了口气。
快被憋死了。
方才场景还在头脑循环,手裴热温度还在,微微发烫。
裴昏方才的目光,透彻的像是一泉清潭,盯得人发痳。
没有认出来吧,应该。
衣服都换了。
我脱了身上的外套抱在怀里,扎好的马尾散了下来,拢了拢发准备回宿舍时,身后忽的响起一道轻笑。
笑声清润,混杂着晚风,入了耳朵。
听得我头皮一麻,甚至不敢回头看,跨着步子往前走。
没走两步,手腕忽的一紧,被人牢牢攥住了。
「操场上的人,是你吧?」
我惊恐回头,看到了裴昏那张带笑的脸。
「你……认错了!」
我疯狂否认,掰开他的手指,严肃道,「同学,请你自重。」
他站在原地,朝我歪了歪头,「是我认错了吗?」
「当然了。」
我抱紧外套,扭头就走。
「等一等。」
裴昏两三步追上来。
我是准备打算将否认进行到底的,双眼一瞪,准备先发制人时。
裴昏一把将什么东西塞了过来,他盯着我笑,「同学,你东西掉了。」
「什么烂……」
东西。
话卡在嘴边,我垂眼一看,外套上,放着一坨黑色面罩。
还沾了点土。
「……」
收拾收拾去世得了。
我躺在床上,绝望盯着天花板,幽幽叹出了第一百五十口气。
人的脸皮就这么大,今天全丢完了。
还全丢在裴昏身上。
以后的任务怎么完成?
裴昏怎么想我?
我将脸埋进枕头,又叹了一大口气。
躺着躺着困意上来,我扯上被子准备入睡。
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裴昏会不会,将我马甲爆出去。
我坐起身,睡不着了。
室友刚回,她嘴里叼着酸奶,拍了拍我的床铺。
「特大新闻,你听说没。」
「操场那黑头同学,全校人都在找。」
「猛女啊,真好奇是谁。」
「……」
我默默攥紧了枕头底下的「黑头」,彻底不困了。
失眠大半夜,好不容易在天亮前眯了一会。
任务面板开始响起来。
室友还在睡,宿舍内一片寂静。
我深呼了口气,有些暴躁。
就算剧情变了,人设歪了,任务还得继续是吧?
系统不吭声,提示还在继续。
按照书里的发展,疯批反派一早会在宿舍楼下送早餐。
尽管已经被女主拉黑了。
但他就是愣生生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
我看的时候是觉得挺有病的。
出宿舍时,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气阴沉沉的,凉风吹的身上泛凉。
困劲还没散,我站在宿舍门发了会呆,有些怀疑人生。
裴昏会来楼底下等着吗。
昨天那副模样明显对女主不感冒啊,不感冒还要拎着早餐等女主。
说不过去吧。
一团谜绕在心底,我想揪系统出来问清楚。
但他向来它装死有一套。
经过昨天的事,我有些无法面对裴昏,太难以招架。
系统不理人,我干脆靠在墙角,认由提示音乱响。
忍嘛。
比一比。
等了一阵,终于等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
它终于是按耐不住了,「你……想问什么?」
「完成任务前提,目标得是正常的吧。」
「裴昏是怎么个情况。」
系统又是一阵叹气,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只说这出现了点小bug,但是不影响进度。
我捏紧了拳头。
这还不影响吗?你直视我!
系统选择性耳聋。
最终他也没倒出什么明白,只说尽量去查一查。
在这之前,我还是要继续完成任务。
谈判失败,我垂头丧气往食堂走。
事已至此,吃个饭吧。
平常满满当当的食堂,这时候还十分冷清。
我推门刚要进,没等用力,门从里侧被拉开了。
我抬眼,撞上了裴昏还带着点困意的脸。
「……」
「……」
四目相对,空气都静了下来。
裴昏手里拎着个早餐,手肘撑在门沿上,逐渐露出个笑容。
他微微俯身,对视着我,尾音拔高,一字一句道。
「真的是很巧呢?」
「呵呵。」
我僵在门口,扯出了个强硬的笑意,没打算回答,抬步往里走。
但裴昏这次不打算让我混过了。
他俯身,忽的往前凑了凑,手指微微收紧,将自己完全卡在门口。
挤不进去,我只能停下来,抬头看他。
距离微妙的近,能清晰看到那双眼里,倒影着的我。
「我说。」大概是早起的原因,他嗓音带点哑,「昨晚的事,不解释解释?」
解释……
系统。
这是能说的吗?
这当然不可以。
裴昏等回应的空当,垂眼翻着手机,顺带咬了口手里的包子。
我被这顺溜的动作扯回神,茫然盯着他手上已经被咬一口的包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这不是给女主的早餐吗!
怎么自己吃了!
「你……怎么自己吃了。」
裴昏困惑的看了眼包子,「不然给你吃?」
系统!
这我怎么拦啊!
再继续发病会被送进去吧?
裴昏愣了愣,换了个姿势,没骨头似的靠在门口,「同学,你怎么回事?」
我被被目光盯得发毛,这任务是一天都进行不下去了。
在系统没给准确的消息之前,任务暂且搁浅吧。
我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溜回宿舍时,裴昏再次拦住了我。
他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只朝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屏幕中,我清晰看到了几个大字。
「黑头同学」
以及几千层的回复。
鸡皮瞬间起了一身,我慌忙翻开手机,「黑头同学」荣幸登上了学校表白热榜。
热评,「A大那些不为人知的四角恋。」
四角恋,怎么回事?
我震惊住。
什么跟什么。
裴昏吃完包子,丢了包装纸。
他慢条斯理擦着指尖油渍,困惑叹了一声。
叹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昏开口打破了沉寂,「我昨晚上呢,琢磨了半晚。」
也不知道是他这人天生就是这副懒洋洋的腔调,还是没睡醒。
他慢腾腾的继续,「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抬眼看他,刚吃完包子的缘故,嘴唇油亮亮的,那薄唇一张一合。
「三番四次。」
「你该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吧?」
?
我被这话惊的瞪大双眼,大脑一瞬间的惊愕。
你这猜测,也太大胆了吧?
早餐都吓得没敢吃,灰溜溜跑回了宿舍。
仅存的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舍友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趴在床铺,幽幽叹了口气。
任务面板好不容易攒的进度又归零了。
这操蛋的剧情。
系统对于裴昏那依旧没什么解释,我越想越觉得糟心。
就是一普通大学生,莫名被扯进书里就算了,还摊上了这么个系统。
现在可真是喊天不灵地不应。
接下来还有一连串任务等着我,想起要面对的裴昏,我觉得脑瓜子都在隐隐泛痛。
周末没课,室友实在临近中午才悠悠醒来的。
她缓了一会,猛地发出一道尖叫。
「黑头同学,我他妈好想知道啊。」
「阿糖你看到没,最近的进展,听说黑头同学是裴学长的疯狂暗恋者。」
我呵呵笑了一声,「咱们学校的同学还挺八卦哈。」
室友惊奇探出头,「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并没有。」
宿舍瘫了一天,傍晚时窗外下了雨。
我推开窗户朝外看,地面都湿漉漉的。
系统没回应,我干脆也摆烂了。
黑头事件闹得这么大,甚至压过了姚桃告白的热度。
告白墙和论坛都炸了。
这一切还要归于裴昏这人的个人魅力上,毕竟身为反派,在学校的影响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我实在不想被人注视。
只想这事快点被人忘掉。
顺便希望「不靠谱系统」早点搞清楚状况,完成任务我尽快回去。
雨后空气凉爽清新。
我趴在窗口呼了一大口,才感觉憋了一天的郁闷淡了点。
室友边吃瓜,边在宿舍大叫。
「阿糖,你看论坛了吗?」
「黑头同学,似乎被人扒出来了。」
我手一抖,「什么?」
刚刚疏通的气,好像又堵住了。
我僵着身子,歪头一点点看过去,「扒出来了?」
论坛掀翻了。
这件事热度彪的格外高,我心情不单单是「复杂」两个字了。
扒出来的不是黑头身份,而是黑头的「历史事迹。」
在过去半年内,裴昏不停的收到来自同一位女生送的礼物。
这女生不愿意透露出身份,裴昏没大多兴趣,拒绝无效后,也懒得管了。
但现在,有人把这两件事情混合到了一起,居然该死的和谐。
暗恋许久的同学,得知喜欢的学长有喜欢的女生,并且还不死心去参加女生的告白会后,肝肠寸断。
继而冒出一系列劝阻的话来。
帖子描绘的唯妙唯俏,吃瓜群众信了大半,彻底坐实了黑头同学对裴昏的喜欢。
感觉不妙。
我摁灭屏幕,脑海猛地响起裴昏的话。
「你该不是。」
「在打我的注意吧?」
呼吸一顿,我萎了。
系统表示,对于裴昏的反常,它上级没有指示,也未收到中断任务的命令。
所以,任务还是要照常进行。
我眉头一跳,「你自己听听,这正常吗?」
系统露出了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情绪在翻开完成度为零的面板时达到了顶峰,回家遥遥无望。
「我不干了!」
「……什么?」
「我要回家!」
系统迷茫且恐慌,对视数秒,他破天荒做出了退步。
只要能继续执行任务,他会尽大可能性帮我,不那么丢脸。
我心头一塞,「你也知道这是在丢脸。」
「……」
系统大概也是觉得愧疚,由最开始的执行完全部任务到后来的执行一半。
最终定章在了三个。
我猛地坐起身,有些喜出望外。
「只要完成三个任务,就能回家?」
系统坚定点头。
幸福来的突然,我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没等再问,脑海里任务铃声响了起来。
我打开任务面板的一瞬间,唇角还未来得及扬起的笑又落了下来。
事实证明,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任务是变成了三个不错,但是方向却完全改变了。
此时我只想大声喊出一句,「fuck!」
天色越黑,雨势越大。
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滴往下掉,我撑伞站在宿舍门口,被冷风吹的打了冷颤。
台阶下,裴昏也举着伞,伞面挡住了面部,只能看到一截脖颈。
书中剧情发展,裴昏应该是在这里等待姚桃。
他眼看着自己与姚桃越来越僵的关系,自心底生出了一股恐惧。
他今晚就是打着以往青梅竹马的情分,想再见姚桃一面。
他很想她。
但很可惜。
姚桃今天并不在宿舍。
下了一夜的雨,裴昏就撑着伞在雨中等了一夜。
我低头盯着台阶上坠落的雨滴,不太想迈出去。
我今晚的任务,就是陪裴昏在雨里站一夜。
迈了一小步,雨滴溅到脚腕,有些凉。
我觉得系统,怕不是程序错乱了。
裴昏注意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往上挽裤腿。
一抬眼,撞进了他那双黑眸内。
他撑着伞站在阶下,垂眼盯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挽好裤脚,感觉更凉了,我麻了一下,抬脚迈下台阶。
裴昏让了路,他大概以为我要出门。
他站的位置微高,水流漫不到,他一退开,我就站了上去。
他站在下面等了等,没等到我离开,伞柄往上抬了抬。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四周只有雨水溅落声。
「你……」
「你在这干嘛?」
我抢先一步出声。
裴昏一愣,并没有要回我的意思,唇角微微一弯,那股坏味道就上来了,「黑头同学,你在干嘛?」
黑、头、同学。
我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庆幸下雨几乎没人。
「赏雨啊。」
裴昏鞋面已经被打湿了,这也没怎么影响他,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好兴致啊?」
「也……还行吧。」我莫名结巴了下,「别说你也在赏雨。」
裴昏尾音微微拔高,「雨有什么赏的,等人。」
等人。
等谁。
裴昏前几次的行为,明摆着对姚桃不怎么重视,这时候怎么又会出现在楼下。
我到现在对于裴昏这人的脑回路都不理解。
人设在崩与不崩之间横跳。
我抬眼看他,轻声问道,「等谁啊?」
裴昏回答也轻轻的,「等你啊。」
「你信吗?」
他这话说的十分轻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乱说,但我莫名心跳加快了一瞬。
仅仅一瞬。
「当然,不信。」我躲开他的目光,垂眼盯着地面。
水滴落下大大小小的圈圆。
裴昏这人实在有些让我难招架,要是陪他站在这一夜,会疯的吧。
裴昏没再接话,我也不会上赶着找话。
只是气氛眼见僵硬起来。
任务进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前行,慢的我有点心塞。
周末下着雨,楼下学生并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偶尔路过的人,无一不是打量的眼神。
大雨之中,两个撑伞的雕塑站在楼下,实在……很怪。
我将伞沿不断往下压,躲着路人的目光。
裴昏大概习惯了,神色一派坦然。
真要陪裴昏一晚?
我摸着伞柄,大脑疯狂运转。
裴昏目光下垂,落到我被冻的发抖的手指,困惑道,「你赏雨还没赏完?」
「憋管。」
裴昏笑了一声,低声道,「我有点好奇,你是在赏雨,还是在赏人啊?」
?
?
救命,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撑着伞踩着水灰溜溜的走人了,系统警告音劈拉的在脑海里炸开。
「别吵了!」
我头也要炸了!
脚底湿漉漉的,我走进超市,买了几只棒棒糖。
撕开包装,塞了一只进了嘴里,心情才微微平复了点。
外面雨小了些,但温度好像更低了。
我没敢回楼下,靠在转角处,盯着那道影子,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真准备站一晚啊。
我问系统,能不能换任务。
系统斩钉截铁拒绝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丧心病狂?」
系统怔住。
我微笑,「丧心病狂。」
耳旁程序紊乱的滋滋声响起,系统崩了。
就算崩了,它要没忘记提醒我要完成任务。
回家的前提是这三个任务,一个都不落的完成。
我朝它竖了中指,「shift。」
系统彻底崩了。
搞完系统心态,我舒服不少。
裴昏还站在楼下,他抬眼往上瞧,不知在瞧什么。
我的任务就是陪裴昏站着,要是裴昏离开,算不算完成。
我沉思着。
雨势又小了不少,零零散散几滴雨。
不管了,试试劝退这一招。
我凑了过去,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不回宿舍。」
裴昏撇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没回。」
你不回我怎么回?
「那你,在等谁啊。」我收了伞,「宿舍快要关门了。」
「而且,也挺冷的呢。」
下过雨后的风都是凉的,吹一吹抖三抖,我抬眼看裴昏这凉快的穿搭,「你不觉得吗?」
裴昏看我,面色古怪。
大概是动摇了吧。
我寻思加把劲,「其实,要等人,可以白天嘛。」
「下雨刮风,等人不合适,又不是偶像剧咯。」
「冻着了,遭罪的可是……」
自己。
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彻底噎在喉间。
夜很深了,雨也停了。
裴昏收了伞,握在手里,他垂眼,正静静凝视着我。
四周十分安静,宿舍楼的破灯散着微弱的光。
裴昏眸光幽深,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
雨伞在地上轻轻哒了两声,他缓缓道,「原本学校有些流言,我是不怎么在意的。」
啊?
伞尾往下淌水,我微微往后拉开了些距离,感觉氛围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考虑的。」
「?」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我皱紧了眉头,嘴里的糖也变味了。
他目光在我嘴便停留了两秒,顺手从我手里挑了只草莓糖。
剥开糖纸,他塞进嘴里,左右转了两下,看样子像是心情不错。
「谢谢。」
?
我原地怔住了。
缓了缓,没缓过来。
系统!
系统!
他这话什么意思,考虑什么?
我盯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反派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失眠了。
裴昏的话一晚萦绕在耳旁,响不停。
我起床缓缓叹了口气。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室友扯着我往食堂走。
她话很多,一清早就斗志昂扬。
我顶着两大团黑眼圈,时不时附和的点头哼两句。
眼见距离越来越远,她回头等了几秒,「你昨晚干嘛了?」
「啊?」
我想了想,慢吞吞道,「我的糖被人抢了。」
「哈?」
室友扯我上了台阶,我不经意抬头一撇,撇到个人影。
裴昏这生活习惯真的挺不错的,起码一日三餐就很准时。
他拎着份早饭,正要从食堂出来,一撇眼也看到了我。
室友还在惊奇,「糖?谁抢了?」
见我没说话,她扯了扯我袖口,「昨晚吗?」
「……」
裴昏目光略过室友,落在我身上,那嘴若有似无勾起了丝弧度。
我感觉头皮一紧,打着哈哈,「嗯嗯,早饭吃什么。」
「热豆浆吧,好久没喝了。」
提起早饭,她来了兴致,步伐加大了些。
与裴昏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心跳莫名加快。
裴昏目光没从我身上离开,盯了几秒,他忽的伸出了胳膊。
我一僵。
「糖挺甜的,」裴昏冷不丁冒出了句评价,他递过来手里的早饭,「赔你顿早饭,别记着了?」
「……」
「……」
早饭烫的手心发麻。
室友回过神,发出一道尖叫。
「糖……糖,昨晚?裴学长拿了糖?」
「救命!你怎么认识的!!!」
室友大嗓门吸引了不少注意,我慌张捂住她的嘴,扯着她往里走。
「快点吧,要上课了。」
裴昏早饭一如既往,豆浆油条。
豆浆加了糖,我喝一口,格外符合口味。
反派哥倒是,挺爱甜。
浑浑噩噩下了课,第二轮的任务下来了。
开任务面板之前,我做了虔诚祈祷。
谢天谢地,不是什么丢脸任务。
但也很离谱,往学校附近台球厅送七天草莓。
台球厅。
似乎是有这么个推动男女主关系的小剧场,但裴昏并未出现。
这任务有什么意义吗?
无人告知,相对之前这任务已经算良心发现。
我不奢求什么了。
一天课程结束,我拎着草莓往台球厅走。
台球厅在二楼,人并不多,我放上草莓的那刻,前台小哥轻飘飘看了我一眼。
没等我扯个理由,他又收回了视线。
像是习以为常。
任务完成声响起,我收回视线,有些莫名。
莫非还是什么草莓暗号?
原地等了等,没收到什么暗示,我又转身出来了。
真是奇怪的任务。
连送七天,第二段任务完满完成,简单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只是前台小哥的眼神逐渐怪异。
自从上次裴昏出现,室友就恨不得贴着我走。
我被问怕了,只能躲着点。
这天一早,刚踏教室,忽然一阵寂静。
我顿了脚步,只感觉头顶数道视线落了下来。
目光夹杂着惊奇,打探,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是她吗?」
「我猜是,看身形和身高差不多。」
「天呐……」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
窃窃私语声入耳。
微一侧头,瞥见了身后跟来的室友。
她捧着手机,神色古怪盯着我,盯得我毛骨悚然。
「你……咋了。」
她没说话,半响,举着手机递了过来。
我低头撇了一眼,寒毛直竖。
我想过我会暴露马甲,没想过这么快。
「裴昏疯狂追求者」就这么扣在了头上,重的我险些吐血。
室友原地消化了会,凑了过来,「阿糖。」
她顿了顿,猛地拍了拍肩,「没想到你还挺勇的。」
「……」
不知道校内哪位大佬,这么快就扒出了黑头身份。
这几天出门都心慌慌,以为热度过去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件事成了广大校友追的八卦。
甚至走在路上还能收到众多「鼓励」的目光。
令我最离谱的是阿糖后援会,我摁灭了屏幕,扯起一丝干笑。
果然是虚拟世界,离谱到家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几天没碰到裴昏,不然真是要命了。
我压着帽沿往人少的地方走。
好不容易摸到个清静地,想独自冷静下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道低笑。
这嗓音太过耳熟,以至于听到的瞬间,我冷不丁打了冷颤。
「林糖?」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拔腿就跑。
不出意外没跑掉。
裴昏轻松揪着我的衣领,他再重复了遍,「林糖?」
「……在」
裴昏松了手,显然也是不怕我再跑。
他歪头就这么干瞅着我,瞅的我莫名紧张。
没等我开口,他忽的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
一个晴天霹雳,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转头对上他那张好看的要命的脸,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意味。
但并没有。
他是真的很认真在问。
「……我四处溜达,没想找你。」
我真诚解释,但裴昏不信。
他微微挑高眉头,「这几天回家了。」
我茫然抬头,愣了会才反应回来,裴昏在跟我解释。
「……我真没想找。」
面面相觑,皆是无语。
我想过裴昏脑子坏了,没想到坏成这样。
良久,铃声打破僵局。
裴昏临走前,朝我笑了笑,「以前没注意,你性格还挺呆。」
「?」
我面色古怪看他。
「就挺讨人喜欢,」他顿了顿。
「下次想找我,来台球厅。」
「这里,我不常来的。」
清风拂过,我听到自己嘴里含糊吐出了个脏字。
淦。
谁要找你啊。
原地深呼吸数次,缓解了情绪,我准备往回走,一转眼对上对面一群女生炽热的视线。
「哦莫,我看到了什么。」
「有进展了了!裴学长主动邀约,快记下来!!」
「……」
自被扒出来那天起,消停日子就没了。
私生饭也没这么恐怖,走在路上也会有人悄悄凑过来,在你耳边轻声说,「糖姐,裴学长去台球厅了。」
「……」
我真的不想知道啊!
我叹了口气,刚想板正为自己正名,耳边忽的传来声惊呼。
「啊呜,情报有误!」
「裴学长怎么到这来啦!遛了遛了。」
「糖姐,冲啊!」
一阵叽闹声后,后援会一哄而散。
尚且不明所以的我站在路中央,只觉得今天阳光格外刺眼。
眯眼愣了愣,一歪头,瞥见了个人。
裴昏。
他像是刚从校外回来,接着电话,手里还拎着一团什么东西。
隔着距离,看不清晰。
慢慢的走近,才发现那手里拎着的,是一篮红彤彤草莓。
我目光在那草莓上停顿了一秒。
不知怎么,头脑一阵发懵。
草莓。
台球厅。
两者一连,一股不好预感冒出来,我下意识就想躲着走。
铁定律,遇到裴昏就没有哪次能躲掉的。
他掐断电话,低头看我,好笑道,「躲我干嘛?我有事找你。」
「……」
我下意识躲开了些距离,不知道是黑头后遗症还是怎么,遇到裴昏心跳就控制不住加速,「什么事?」
「这阵子忙,没去台球厅,不过,」他微微俯身,朝我扬了扬手里的草莓,「你家草莓批发的啊?」
我站在原地僵了僵。
鼻尖充斥着草莓味,良久,我大脑缓缓,缓缓反应过来。
一声卧槽在脑海爆开,我抬眼,颤着唇抖出几个字,「台球厅,你家的啊?」
裴昏扬眉,不置可否。
我深吸了口气,暴打系统的心情在瞬间达到了巅峰。
裴昏生的好看,学校追求者只多不少。
对于追求裴昏,校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裴昏这人,喜欢甜食,尤其草莓味。
最初露出这消息的时候,迷妹争先恐后往裴昏手里送。
但裴昏不理不睬成了习惯,渐渐的就很少了。
只有极个别会送一送,也不奢求啥回应,就是自己喜欢。
但我没料到,台球厅的老板,会是裴昏。
连续七天的大篮子草莓,我被雷的里嫩外焦。
「系统,你真是程序紊乱了吧?」
系统不慌不忙翻着他的文件,「任务就是这样的,不要慌。」
自从上次被我气到回炉重造后,系统变得平稳了许多。
「这跟剧情有什么关系?」
系统拒绝回答并且向我抛了个白眼。
我气血沸腾。
草莓事件快速发酵,校园里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处。
我扑在床铺上,没有哪时候不比现在更渴望看到任务了。
我想回家。
系统仿佛就爱和我作对,我越是焦急,它越是没动静。
而我的疯狂室友,已经加入了「唐梅」后援会。
她说她在磕cp第一线。
我有点胃疼。
没了裴昏搞事,男女主感情直线升温,时不时会成双成对出现在校园撒撒狗粮。
我有些好奇,第三次任务会是什么。
书中最大一次搞事,裴昏将姚桃带走锁起来了。
这事也是和女主决裂的终章。
裴昏会不会……
「阿糖!!!」
沉思被门外一声爆吼打断,室友狂奔而来,身后尾随一群。
这阵势说是干架我都信。
室友喜上眉梢,「阿糖!裴学长约你了,快下楼!」
我有些莫名,走到阳台往下撇了一眼,裴昏还真在楼下。
我嘴角抽了抽。
室友身为cp头子,比我还急上百倍,挽起袖子开始替我拢头发。
「阿糖散发最好看,这里再别上一串珍珠。」
「香水来点,哎呀,不要太浓……」
我僵着身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那个……」
室友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阿糖,加油!」
「……」
裴昏今天穿得简单,纯白短袖衬得有股纯情少年的味道。
他站在楼下,百无聊赖翻着手机,侧脸轮廓分明,道不明的帅。
我朝他僵硬打了个招呼。
裴昏抬头撇过来,目光定格了两秒,笑道,「你有些慢啊。」
「哈?」
对上裴昏,总是按耐不住心跳加速,「你找我?」
「对啊,」他微微抬头,语调轻快,「带你去玩。」
?
裴昏带我来了自家台球厅,他熟稔开了灌可乐,递了过来,「会玩吗?」
我接过可乐,抿了一口,老实巴交摇了摇头,「看别人玩过。」
「我教你?」
对于裴昏态度,我有些莫名,「为什么突然教我……」
裴昏挑了两根球杆,好笑道,「七天草莓,总不能让你白送吧?」
裴昏不仅人帅,球打的也帅,俯身对准轻巧一碰,完美入球。
那动作干脆利落,实在漂亮。
我摸着球杆,笨拙的像只傻鸭,摸了半天,也没入门。
回想方才裴昏姿势,右手在前,手势是怎样的?
正回想,冷不丁一片阴影落下,裴昏手指覆了了上来,我绷紧了神经。
「手势错了啊。」裴昏嗓音近在耳根,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我手心冒出层细汗。
近距离,甚至能看到裴昏低垂的睫毛,高挺鼻梁,再往下……
「你看哪呢?」
裴昏忽的歪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我心跳空了一拍。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要蹦出胸膛。
裴昏直起身,眯眼盯了我半响,了然的笑了。
他凑过来,轻声问道,「不然,你先看够了再学?」
球没学会,心脏病要犯了。
裴昏这反派,是不是有点过分犯规了。
我心不在焉胡乱戳着球,半响终于进了一球,睁大眼一看,白球进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咽了咽口水,丢了杆子,「不,不玩了。」
裴昏手心撑着球杆,低头憋笑,双肩耸动着,最后像是难以控制,笑声愈来愈大。
「林糖。」他抬眼看我,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去参赛吧」
「……」
球打了一下午,进的没几个。
裴昏倒是神清气爽,悠悠一碰,完成最后一球。
休息空当,裴昏仰头灌可乐,喉结滑动的瞬间,我居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刚想收回视线,又被裴昏抓个正着。
这人该死的敏锐。
他擦了擦嘴角,哼笑道,「你还真想试试啊?」
裴昏这语调神态,瞬间将我拉回影院那时,裴昏指着屏幕问「这也想试试」的瞬间。
我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气氛凝固了数秒,裴昏才慢腾腾移开目光。
出来时,外面天色擦黑了,温度凉爽下来,街道也热闹起来。
我和裴昏并排往回走,大概是照顾我的短腿,他走的很慢。
我垂着头,憋一下午话就要说出口时,裴昏猛地将我往身侧一扯。
我茫然看去。
裴昏默不作声抬手,我顺眼看去,和近在咫尺的电线杆来深情对视。
裴昏饶有兴趣打量了会,「你是真笨呢?」
问的我一噎,连刚刚想说的话都忘干净了。
我迷茫的眨了眨眼,半响才「啊」了一声,「不笨啊,我在想事情。」
裴昏好笑道,「跟我一起,你还有心情想其他的呢?」
嗯?
我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呢。
总觉得裴昏对我的定义有些许的误会。
裴昏进店买了两杯奶茶,顺手插了吸管递了过来。
我浅尝了口,发觉这反派哥似乎极喜欢吃甜食啊。
全糖。
「你不喜欢?」
「喜欢啊。」
我咬着吸管往学校走,抬眼瞥了眼身侧的裴昏。
估计是腿长的缘故,走着走着两人就扯开一点距离。
他就站在原地愣上那么两秒,再继续。
我垂眼看他这举动,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长腿跟我散步,实在有些憋屈了。
快走到校门口时,裴昏喝完最后一口奶茶,丢进垃圾箱内。
「嘭」的一声,我怔在原地,猛地记起了点东西。
「裴昏,」我嚼了两下吸管,抬眼看他,问出了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
「你对姚桃,是个什么态度呢?」
「什么态度?」裴昏接的很快,随口应道,「没态度。」
没态度。
我咀嚼着这话,也就是说,第三次任务,应该不会出现抢人的可能。
但转念一想,结合前几次的行为,又觉得不对。
「所以,」我斟酌着词语,「你是对她彻底放下了吗?」
裴昏看了过来。
我迟疑着开口,「以后也不会跟她有交集了,对吗?」
这话问完,我才觉得不对。
裴昏动作止住,忽的愣了愣,恍然大悟,「你方才就是想这事呢?」
「是、是啊。」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
夜里风声吹起,裴昏的嗓音混杂在风中,飘了很远。
他说。
「林糖,你就这么喜欢我呢?」
第三次任务迟迟未来,和裴昏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他总会带着点甜点在楼下等我,时不时扯我出去玩。
校园内的八卦满天飞,林糖追梦成功的励志事件格外火热。
有时候就连我也有一瞬间的迷茫,真的有种脱单的感觉。
我盯着裴昏给我剥虾的举动陷入沉思。
这家伙好像,实现自我攻略了。
过马路时,裴昏下意识扯着我的袖口,随口问道,「一会去哪玩。」
他思考了下,「想不想去看电影?」
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他垂头看过来。
我鬼使神差的冒出了句,「裴昏,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这话问完,连我自己都愣了愣。
裴昏瞳孔微微收缩,他停住脚步,拽着我袖口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瞬,又放开了。
「你想知道啊?」
我手心莫名冒了点细汗,感觉空气燥热起来。
裴昏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本来都筹备明天告白,你这样,」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很破坏气氛啊。」
我大脑嗡的一声,陷入长鸣。
告白。
裴昏,向我告白。
裴昏盯着我,许久没得到回应。
他俯身下来,与我对视,「怎么,高兴坏了。」
裴昏喜欢上了我。
我茫然的眨了眨眼。
不同于以前,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口砰砰直跳。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喜悦,环环绕绕将我彻底包裹在内。
我征征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裴昏,你没在开玩笑吗?」
「像吗。」裴昏挑眉,「我不拿这事开玩笑,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藏着掖着。」
「别问什么俗话喜欢什么,真要问的话,」裴昏想了想,笑了,「我还真说不出来啊,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路灯将他的身影扯的很长,他呼出了口气,「也别觉得我头脑发热,我说过我是认真考虑的。」
「这就是我考虑的结果。」
「林糖,你还真挺对我胃口的。」
「林糖林糖,」他呢喃着这名字,「多巧呢,我没什么喜欢的,就是爱甜。」
裴昏说话总是带着股懒洋洋的味道,这些话从他嘴里讲出来,与念情话没差。
我心跳一阵悸动。
回学校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要开口,裴昏先我一步说出来。
「知道我什么喜欢草莓吗?」
我抬眼看他。
「遗传呢,我老妈,就爱吃甜食。」
我不作声听着,心中惊叹:「吃甜食还能遗传。」
裴昏像是看透我的想法,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信啊,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
「我小时候叛逆,觉得甜食发腻,草莓也是一股烂味,趁她出门,一股脑全丢了。」
说到这,裴昏轻哼了声,「老妈回来就给我揍了一顿,一生要强的老妈,偏要揍哭我。」
「但我不服,愣上咬着牙不哭。老妈累了,见硬招行不通,就来软的。」
「她放低声音哄我,说从前从前,有个草莓国度,不吃草莓的小孩,就要被妈妈丢掉的。」
「哈?」我被这话逗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裴昏抬眼往西方撇了一眼,笑道,「离谱吧,我也觉得挺离谱的。」
「直到老妈离世,我才明白,老妈来真的。」
「后来再吃,发觉也没那么难吃。」
从始至终,裴昏这话都说的轻飘飘的。
我收了笑容,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副场景。
周围漆黑一片,路灯散着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马路边,两手抓着草莓往嘴里塞。
手上嘴边都是猩红的汁水。
他一边哭,一边往下咽着草莓,嘴里还呜咽着。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走了。」裴昏打断回想。
「哦。」我回过神,总觉得方才的话,遗漏掉点什么。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很重要的点,但我怎么都捉不到。
裴昏歪头看我,笑道,「你干嘛这么沉重。」
我想了想,低头往包里翻了只糖出来。
「就剩只草莓味了,给你吧。」
裴昏接过,眉眼笑意就要溢出来了,「这么喜欢我。」
没等我回应,他忽的伸出胳膊,稍一用力扯进怀里。
「那奖励你个拥抱。」
我心跳如雷,闷声道,「是你想抱我吧。」
裴昏将头埋在肩处,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太乖了,我愣了一瞬间。
气息混杂在一起,我脸色逐渐发红,愈来愈烫。
咕咚一声。
咽口水的声音。
裴昏微微拉开些距离,他垂头看我,目光缓缓向下。
指腹轻轻拂过唇边,他低声问道,「这个,可以试试吗?」
我红着脸跑回宿舍,唇角热辣发麻。
一整个晚上,我抱着枕头,躺在床铺上来回滚动。
没办法形容这种感受,好像稍一回想,就止不住的发笑。
真是奇怪。
这夜连空气的味道都是甜腻的,我哼唧到很晚才入睡。
但睡的不安稳。
熟睡中,脚下一蹬,猛地惊醒。
宿舍内极静。
裴昏的话回荡在耳旁。
我坐起身,抓紧床沿,心跳剧烈跳动,昨晚遗漏的点在这刻逐渐清晰。
小说中,裴昏父母双全,没有谁离世。
可裴昏,并不像在扯谎。
我陷在回想中细细摸索着,越想我越觉得惊悚。
或许,从一开始,裴昏就不是裴昏。
他和我一样,都不属于这世界。
那么一切似乎就能解释通了。
我聚精会神分析,猛地被一阵急促铃打断。
第三次任务发布了。
时间只有短短三分钟,前所未有的短。
来不及多想,我打开面板极速扫了一眼,面色发白。
第三次的任务,是回家。
在这期间,我想过数中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我怔愣盯着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任务已圆满完成,提前送您返回原本世界。」
回家。
我都好久没回了。
我咧嘴笑了一下,又沉了下来,「那……裴昏呢?」
「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
系统保持沉默。
回家倒计时响起。
我发觉了丝不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抓起手机拨打电话,机械的嘟嘟声在耳旁响起。
时间一点点流过,寂静空间中,倒计时如同敲在心口的重锤。
我慌乱起来,踉跄下铺想往外冲。
「再延迟一天。」我话语磕绊,「还有些事没处理好……」
我还有话没对裴昏说,我还……
眼前爆出一道刺眼白光,我动作猛然止住,停在原地,心渐渐沉了下来。
眼前是车水马龙,霓虹灯炫目,一切都是格外眼熟。
我站在天桥而上,尚未反应过来,迷茫的眨了眨眼。
身体缓缓恢复感知。
冷风吹的皮肤泛凉,我打了个冷战,
不知怎么忽的记起裴昏说今天要向我告白的事情。
他说我喜欢了他那么久,理应当也受到足够热烈的爱意。
他就像一块草莓糖,远看觉得好看,凑近轻轻一闻,就会被甜腻包裹。
我回过神,看向系统,试探问道。
「裴昏,同我一样,也是在完成任务吧?」
系统这次没有隐瞒,点头道:「是的。」
难怪总是在人设崩塌边缘横跳。
我松了好大口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同我一起吗,是要要再等等?」
系统这次却是摇了摇头,「不回。」
「什么,意思?」
系统平静道,「他不会回来。」
我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清楚。」
系统困惑了,它微微皱眉,不解道,「任务完成不好吗?在意这些做什么?」
「裴昏为什么不回。」
系统头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这很重要吗?」
我一言不发盯着它。
系统和我僵持数秒,败下阵来。
如我猜想的没错,裴昏也是被扯进了这本书内,但他和我不同,他完成任务,就是为了留在这个世界。
因为原本属于他的世界出现了不可控的bug,他被抹了身份。
为了补偿,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只要完成该有任务,维持着世界平衡后,他的生命便能重新来过。
我的出现,便是为了协助裴昏完成这世界平衡,维持男女主该有的剧情和发展,直至扭曲的阶段回到正轨。
我垂眼想了片刻,有些乱,「阻止反派我能理解,维持剧情我能理解。可第二次任务呢,你怎么解释?」
「而且,为什么选上我。」
系统想了想,回应道,「你所问皆是一件事。」
我茫然。
「扰乱裴昏世界平衡的人,正是宿主你。」
「你越界闯入了裴昏的世界,有了交集,破了规则。」
「裴昏原本的轨迹被打乱,」它说到这停顿了下,「当然也有我的失职。」
我依旧茫然的眨眼。
系统换了个说法,「你还记得,坐在街边吃草莓的少年吗?」
这一点,恍若尘封多年落灰盒开了封。
我僵在原地。
「所以这七日的草莓,本就是宿主你应该做的。」
我曾闯入过一个世界,时间太久了,久到记忆都泛模糊了。
我以为那是高烧留下的幻想。
四周都是陌生的路,我慌乱哭了出来。
一直哭一直走,走到累饿了。
我翻着垃圾桶意外翻出了不少草莓甜品。
我喜出望外,拆开包装刚要放进嘴里,忽的听到一声纳闷的童音,「丢哪里去啦。」
「找不到啦。」
我捏紧手指,躲在垃圾桶后不敢出声。
半响没了动静,我扶着桶沿,探出半只眼去看。
冷不丁撞上一个男孩的目光。
他站就在眼前,不知盯着看了多久。
我下意识护着手里的甜食,防备看他。
「原来被你吃啦。」他歪了歪头,蹲了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盯着我瞧。
「你喜欢吃啊,那我天天给你放这里。」
我征征望着他。
他自言自语,「这可不算丢掉,是送人啦。」
我好像不止一次到达过那个世界,回忆起的片段很乱,男孩看起来极为不靠谱,但却真的有拿过来。
每次都是兴高采烈,表情带着股完成恶作剧的坏。
后几次就不那么开心了,他皱着小眉头,不服气的抓着头,「挨揍啦。」
最后一次看到他时,是在路边。
他抬眼看我,神情却是恹恹的,怀里抱着两大盒草莓。
手指紧紧抓着盒眼,他低声道,「不能分给你了,我要自己吃了。」
这话说完,他莫名哭了起来,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开来。
周围漆黑一片,路灯散着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马路边,两手抓着草莓往嘴里塞。
手上嘴边都是猩红的汁水。
他一边哭,一边往下咽着草莓,嘴里还呜咽着。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一些事情在瞬间清晰了。
扰乱他世界的那人,是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才会被系统选择来到这世界,协助他一起完成任务。
「所以,」我颤着声音,「这次任务,是弥补,是惩罚。」
「那裴昏呢,我的离开,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吗,还是说,」我垂眼,嗓音哑的不能出声,「他不会记得我。」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系统都离开了,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次任务很成功,唯一不足的,裴昏他,」系统皱眉,像是在斟酌词语,愣了半响,还是苦恼道,「脑子有点问题。」
我顿时紧张起来,「裴昏怎么了……」
系统刚张口蹦出一字,忽的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怎么叫,都没回应了,只剩一面恭贺任务完成的界面。
我站在原地怔了许久,站到腿都僵了,才反应过来。
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我和那世界也彻底断了联系。
「裴昏。」我呢喃着这名字,莫名泪就落了下来。
夜里的风前所未有的凉,我坐在天桥上,垂头看过往车辆。
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归初。
拖着身子回家,爸妈已经睡了。
好久不回的家,猛地推开门,还有些不敢相信。
浑浑噩噩几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
我出门吹风,看海,反复坐公交。
天色黑透时,我站在天桥发呆,始终没法释怀。
想见一面。
一面也好。
我有些难过的叹出了口气,刚想抹泪,脑海猛地爆出一阵铃声。
久违的声音,激起我心头一震。
「系统!!」
系统看起来沧桑不少,它呼出一口气,张口就是暴躁发言,「他球的,累死老子了。」
「这小子难缠死了。」
我嘴角一僵,这是,又重新组了程序?
暴躁系统?
「谁又惹得你更新了。」
系统没好气冷笑,「还能是谁。」
系统不仅暴躁,嘴也变得很碎。
「完成这次遗漏,老子再也不出错了。」
「一定维持好各世界秩序。」
「这说明什么,做事不能分心!」
「人送到了,关系结束,再也不见。」
我愣了愣,从中抓住了重点,「谁送到了,裴昏吗?」
系统说不见就真的不见。
没等到系统的回音,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啊。」
我心头跳动剧烈。
裴昏就站在我身后,他重复道,「是我啊。」
我鼻头一酸。
「林糖,」裴昏垂眼盯着我看,笑的一贯的坏,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道,「你想我想的快疯了吧?」
我抹了抹泪,猛地抱住了他。
是裴昏,没有错。
只有他这么有病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我尽数将泪都摸到他身上,含糊不清道,「是啊,要疯了。」
裴昏身子一僵,他忽的弯腰,我被迫抬起下巴,下一秒,吻便落了来。
轻轻的,浅浅的。
像清风拂过。
「裴昏,」我呢喃着,「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很喜欢的那种。」
裴昏动作一怔,他抬眼看我,眸光深沉。
他哑着嗓子,低笑道,「你才意识到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我揽上他的脖颈,想要辩解,声音却被尽数压在唇边。
裴昏。
恋爱脑,好像,还挺好。
(全文完)
发布于2022-05-10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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