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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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将叶成澜带回北妄宫时,鬼医为其处理了伤势,并道了句“帝君何时醒来全看他造化。”
李慕英那时便已预料到了什么,但还是选择守候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的那天。
每日都在重复一样的步骤,批阅生死簿,坐在床沿发呆。
素来觉得自己做不来那些文人的功课,却是意外地能静下心来一步步地去做。延续至今已逐渐迎刃有余,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你是不知,此人自小被父母打骂源于他有偷窃扯谎之坏习,其父母教训他只是防范于未然。火是他无意放的,却刻意没告诉父母,并将父母锁在家中,以致双亲被活活烧死。”
“后来,他又做过几回偷鸡摸狗的勾当,游手好闲数月,直到被一富人抓现行打瘸了腿才想着洗心革面。他这一生恶事做了五成,善事亦只三成,不足以功过相抵。”
那日他难得耐心的解释言犹在耳,而她现下终于学会不带任何情感去定夺他人的下辈子如何。
只是,教会她公事上不可感情用事的人,兴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短短十日,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十年。
李慕英看了他良晌,终是抵不过醉意,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宿醉使她通身不适。她扶着晕眩的脑袋堪堪坐起,抬眸看了眼床上的人,嗯……依旧像个瓷娃娃般安安静静地躺着。
心底有一瞬落空,但她很快接受现实。饮下一杯解酒醒神的茶,打了盆清水进来,取软巾替他轻轻擦拭面部与手脚。
从前认为自己与他云泥之别,是连他一片衣角都触不可及。而今肢体相贴的亲密之举已成家常便饭,本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却教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早知如此,她宁愿与他素不相识,也不愿像如今这般,伺候一个不言不动的木偶。
给叶成澜打理完毕,李慕英方洗漱更衣,简单食了些东西果腹,李慕英复又来到他身旁。一袭华贵的金银线红服,头戴沉重的鸟兽金冠,面施得体的粉妆,是为他最钟意的冥后装扮。
他沉睡的这些时日,李慕英便是这么过来的。只可惜他无缘得见。
“我走了,回聊。”
李慕英握着他手轻轻言道,随即俯首在他面颊落下一吻,捻好被角起身离去。
“阿英。”
及至临渊,甫一坐下埋首执笔,男子的声音便自前方传来。
李慕英闻声抬首,见是谢长亭立在案后五步处,便放下手中笔,道:“谢公子,你来了。”
谢长亭眼底原本还含着些许笑意,在耳闻“谢公子”三字后散得一干二净。
习惯了被她“长亭”来“长亭”去,亦习惯了被她用以娇柔温软的姿态依赖。一朝记忆恢复,积攒的情义尽数成了泡影。
以往的付出并未要求获得回报,只是历经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之后,或多或少会升起一些贪念。
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空落之感如影随形,一如谢行止早前骂的那句“活该”。
他将手中判官那取来的生死簿轻放于案上,继而又取出一只黑坛:“这是我为你新调制的果酒,醉西风那样的烈酒太伤身,不适宜你多喝。”
“谢谢。”李慕英瞧了眼酒坛,感激的同时不免有几分尴尬:“只不过……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
谢长亭不禁轻叹一声,苦笑道:“……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对么?”
李慕英错开目光,袖间双手紧攥,良晌开口道:“谢公子,这些时日以来,多谢有你的照顾。但,对不起……”
“我都明白。”谢长亭轻轻颔首,叹言:“我只是……在替自己赎罪。”
李慕英愣了愣,即刻明了他所指为何,忙道:“谢公子,此事与你无关,我并未怨恨于你——”
谢长亭苦笑着摇头:“……倘若不是信任我,你又怎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又倘若……我没有汲取你身上的愁苦……”
“那都是我自愿的。”李慕英开口截断:“如今这境遇,亦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谢公子,错不在于你,莫要将所有罪孽独揽一身。你本无罪,现下若想回去,我绝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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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将叶成澜带回北妄宫时,鬼医为其处理了伤势,并道了句“帝君何时醒来全看他造化。”
李慕英那时便已预料到了什么,但还是选择守候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的那天。
每日都在重复一样的步骤,批阅生死簿,坐在床沿发呆。
素来觉得自己做不来那些文人的功课,却是意外地能静下心来一步步地去做。延续至今已逐渐迎刃有余,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你是不知,此人自小被父母打骂源于他有偷窃扯谎之坏习,其父母教训他只是防范于未然。火是他无意放的,却刻意没告诉父母,并将父母锁在家中,以致双亲被活活烧死。”
“后来,他又做过几回偷鸡摸狗的勾当,游手好闲数月,直到被一富人抓现行打瘸了腿才想着洗心革面。他这一生恶事做了五成,善事亦只三成,不足以功过相抵。”
那日他难得耐心的解释言犹在耳,而她现下终于学会不带任何情感去定夺他人的下辈子如何。
只是,教会她公事上不可感情用事的人,兴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短短十日,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十年。
李慕英看了他良晌,终是抵不过醉意,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宿醉使她通身不适。她扶着晕眩的脑袋堪堪坐起,抬眸看了眼床上的人,嗯……依旧像个瓷娃娃般安安静静地躺着。
心底有一瞬落空,但她很快接受现实。饮下一杯解酒醒神的茶,打了盆清水进来,取软巾替他轻轻擦拭面部与手脚。
从前认为自己与他云泥之别,是连他一片衣角都触不可及。而今肢体相贴的亲密之举已成家常便饭,本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却教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早知如此,她宁愿与他素不相识,也不愿像如今这般,伺候一个不言不动的木偶。
给叶成澜打理完毕,李慕英方洗漱更衣,简单食了些东西果腹,李慕英复又来到他身旁。一袭华贵的金银线红服,头戴沉重的鸟兽金冠,面施得体的粉妆,是为他最钟意的冥后装扮。
他沉睡的这些时日,李慕英便是这么过来的。只可惜他无缘得见。
“我走了,回聊。”
李慕英握着他手轻轻言道,随即俯首在他面颊落下一吻,捻好被角起身离去。
“阿英。”
及至临渊,甫一坐下埋首执笔,男子的声音便自前方传来。
李慕英闻声抬首,见是谢长亭立在案后五步处,便放下手中笔,道:“谢公子,你来了。”
谢长亭眼底原本还含着些许笑意,在耳闻“谢公子”三字后散得一干二净。
习惯了被她“长亭”来“长亭”去,亦习惯了被她用以娇柔温软的姿态依赖。一朝记忆恢复,积攒的情义尽数成了泡影。
以往的付出并未要求获得回报,只是历经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之后,或多或少会升起一些贪念。
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空落之感如影随形,一如谢行止早前骂的那句“活该”。
他将手中判官那取来的生死簿轻放于案上,继而又取出一只黑坛:“这是我为你新调制的果酒,醉西风那样的烈酒太伤身,不适宜你多喝。”
“谢谢。”李慕英瞧了眼酒坛,感激的同时不免有几分尴尬:“只不过……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
谢长亭不禁轻叹一声,苦笑道:“……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对么?”
李慕英错开目光,袖间双手紧攥,良晌开口道:“谢公子,这些时日以来,多谢有你的照顾。但,对不起……”
“我都明白。”谢长亭轻轻颔首,叹言:“我只是……在替自己赎罪。”
李慕英愣了愣,即刻明了他所指为何,忙道:“谢公子,此事与你无关,我并未怨恨于你——”
谢长亭苦笑着摇头:“……倘若不是信任我,你又怎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又倘若……我没有汲取你身上的愁苦……”
“那都是我自愿的。”李慕英开口截断:“如今这境遇,亦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谢公子,错不在于你,莫要将所有罪孽独揽一身。你本无罪,现下若想回去,我绝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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