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志不在此
当着凌子枫的面,杨婕还能硬挺着,人家刚一走,她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京影厂如果真的拍《西游记》电影的话,她拿什么去跟人家比?比资金?呃……比设备?呃……比演员?拉倒吧,好演员都在各大电影厂,人家是一个系统的,就算是借演员,也得先紧着人家挑,等人家挑剩下,才能轮得到央视。杨婕虽然是个倔脾气,从来都不服输,却也不得不承认,真去和凌子枫比,至少硬件方面,她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正琢磨着,听到顾北这句话,不由得一愣。“怎么说?”顾北知道,这时候必须添把火,燃烧杨婕的小宇宙,不然这仗还没开打呢,导演士气先衰,往后还不得丢盔弃甲,一溃千里。至于京影厂到底拍没拍电影版的《西游记》,顾北现在也含糊,记忆当中确实没看过,可谁也不能保证人家没拍。毕竟各大电影厂每年制作完成的电影加起来能有几百部,可最终能上映的也只有三分之一。或许凌子枫真的拍了,只是最后没能上映,也或许是上映了,后来母带损坏、丢失,人们才不了解。这些情况都不新鲜,也都有可能发生。但顾北还是更倾向于,这个计划最终遭遇了搁浅。因为凌子枫导演的代表作《骆驼祥子》,顾北要是没记错的话,是82年上映的,真要是拍了《西游记》,时间也对不上。“杨导,刚才凌导说了,他要拍的是从石猴出世,一直到取得真经,一部电影最多俩小时,这么多内容能讲得完?”杨婕点点头,刚才是当局者迷,现在听顾北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要是凌导只节选其中一段,比如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三调芭蕉扇,跟咱们也就说不上冲突了。”“对,对,没错。”杨婕想明白了这一节,立刻将所有的担心都扔到了脑后。“不说这个了,干正事要紧。”今天来京影厂为的是王喜忠,就算真的要和凌子枫比,那也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做好自家的准备工作。打铁还需自身硬。“妈!”王喜忠老师还没见到,顾北先见着了李素芬。“小北?”李素芬见着顾北,先是一怔,接着便皱起眉。“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来这儿了?”说着,还看向了一旁的杨婕,这小老太太是谁?“妈!我是跟杨导过来办事的,对了,妈,这位就是杨婕导演,杨导,这是我妈。”昨天,顾北已经将他被安排进《西游记》筹备组的事说了,也提到了杨婕导演。“杨导,您好,您好。”知道杨婕是顾北的领导,李素芬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儿子在人家手下讨生活,关系可得处好了才行。“小北在您的组里,往后少不了给您添麻烦,要是这孩子不听话,您只管教训。”杨婕客套了几句,接着表明了来意。“您是来找王老师的,正好,我跟王老师一个组,我带您过去。”有李素芬带路,杨婕很顺利的见到了王喜忠,走进工作室,顾北立刻就被摆了满屋子的石膏模型给吸引了。前世有人说王喜忠是中国影视圈特技造型第一人,这话还真不是虚的。现在的影视剧,人物造型基本上都是通过化妆手段来完成的,王喜忠是第一个将模具引入到化妆造型当中去的人。杨婕将央视准备拍《西游记》,邀请王喜忠负责人物造型的事说了,王喜忠闻言,立刻对这个任务生出了极高的兴趣。在京影厂,王喜忠虽然也经常能参加一些大戏的化妆造型工作,可掌握的很多技术,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此前,听说领导有意要拍电影《西游记》,王喜忠也是摩拳擦掌,还去找了凌子枫主动请缨,结果人家根本没瞧上他这个土和尚,打算请老美的团队。让王喜忠大失所望,万没想到杨婕会主动来请他出山。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王老师,妖魔鬼怪,神仙佛道,包括小妖小怪,只要不是凡人的,每一个人物都需要重新造型,这个工作量很大,您要有心理准备。”王喜忠笑了,困难什么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杨导,咱们这辈人谁不是苦过来的?我也不用准备什么,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对人物造型,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王喜忠都这么说了,杨婕自然就不客气了。“要求的话……最重要的一点,造型也要兼顾表演,人物造型方面您是行家,哪个人物该用全脸,哪个人物该用半脸,您先提个方案,我的意见是,最好少用整脸,以免影响表演,还有就是,最终的造型不但要各有特点,还要美,尤其是孙悟空,一定要使他有猴相,但又漂亮,毕竟是美猴王嘛!”王喜忠边听边点头,杨婕的要求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字——生气。人物不光要形象,还要有生气。这个“有生气”可不光是说造型方面活灵活现,表演的时候更要生动。如果直接弄个面具,扣在脸上,演员念白的时候,嘴都不动,是万万不行的。“关于师徒四人的造型,台里的美工也画了几张草图,您参考一下。”杨婕说着,从提包里翻出了四张纸,顾北一眼就认出,正是他画的取经小组肖像画。“嗯!不错啊,杨导,央视不愧是总台,藏龙卧虎,这图画的好,画的好,不拘泥于固有形式,更不迷信权威,杨导,哪位高手画的啊?”杨婕没说话,而是转头朝顾北看了过去。“是这小伙子?不错,不错,年轻人有想法,真是不错。”刚刚在接受了杨婕的邀请之后,王喜忠就已经在思考,该怎么给师徒四人做造型了,现在看了顾北这四张图,一下子就有了主意。“小北,真是你画的?”李素芬小声问了一句。顾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李鬼遇见了李逵,能不尴尬嘛。86版《西游记》里,几乎每一个人物的造型都出自王喜忠老师之手,顾北不过是做个了画抄,哪里知道杨婕会带着他来见王喜忠老师啊。“可以啊!”李素芬笑了,这大儿子真给她露脸。俗话说的好,前二十年看父敬子,后二十年看子敬父,当妈的也一样。听着王喜忠对顾北一通夸奖,李素芬能不高兴嘛。接着王喜忠就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样,拉着顾北就是一通聊,顾北这几张画像,真可谓是画到了他的心里。完全不用改,拿过来直接就可以准备倒模了。现在需要考虑的只剩下用什么材料,还有根据演员的脸型再进行微调就可以了。聊了半晌,杨婕见事情定下来,起身告辞。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顾北也用不着回台里,送走了杨婕,便和李素芬一起回家。红纱巾、大墨镜,李素芬的防护措施很到位,顾北照例还是一路的呸呸呸。没办法,京城每到这个季节,沙尘天气永远不会缺席。防风治沙的工作还要再过几年,才得到重视。现在……呸!“小北,等你们那边开始之后,有机会的话,就多跟王老师走动,你要是能把王老师那一手绝活学会了,往后到哪都不愁端不上个饭碗。”妈,咱能回家再聊吗?您包裹的挺严实,我可……呸!顾北也能理解李素芬的想法,天底下当爹妈的都一样,虽然心里都盼着儿女能出人头地,可人中龙凤能有几个?绝大多数还是泯然众人,能平安喜乐已经很不错了。李素芬的想法就很朴素,只要顾北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衣食无忧,等过几年再娶个媳妇儿,生个孩子,她就已经很知足了。更何况,顾北学的就是美术专业,真要是能把王喜忠那一手特技造型的本事学会,往后哪怕在央视干得不顺心,想去别的单位也照样抢手。只可惜,顾北志不在此。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将来要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不过肯定要争做人上人。特技造型学得再好,说到底也是个匠人。顾北倒不是瞧不起这份工作,只是太平淡了。重生一次,要是不折腾起来的话,岂不是太愧对上天的恩赐。“妈!我知道!”顾北嘴上应着,也只是为了安抚李素芬,不然的话,必定招来一路的唠叨。“你知道就好,好好干,我看你们杨导挺器重你的,过来请王老师都带着你,你跟妈说说,这两天都干什么了?”现在说?呸!“妈,咱能待会儿再说吗?呸,跟您多说两句,灌我满嘴的沙子。”呵呵!李素芬笑了,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一节。“行,回家再说。”见顾北紧闭着嘴,半眯着眼防风沙。“明天周末,我也给你买个头巾,以后下班裹着点儿。”您在逗我?年轻人谁不要好?大小伙子出门脑袋上裹着个纱巾?“妈,没您这么毁儿子的,我要是真裹一纱巾出门,还不得让人给笑话死啊!”李素芬听了,大概也想到了顾北裹着一条红纱巾的模样,非常不厚道的笑了。唉……有母如此,当儿子的也真是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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