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面盲 [V]
梦中。
越 先是与越寻度过了好一段师慈徒孝的时光,之后画面一转,越寻带着魔修众人攻上了问道宗。
两方对峙之时,越寻道:“一个正派道修,亲手教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师父,这种滋味如何?”
心中有些期待她的反应,也不知是拔剑亲自清理门户,还是声嘶力竭地质问痛骂。
大概这人下一句就是“少废话,出招”之类的话吧……
“解释。”
越寻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解释,”越 平静地道,“你我相处百年有余,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如今做出这些事,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越寻没想到越 会来这么一句,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觉得有意思,提着剑缓缓走近越 。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师父,我想掌控这修仙界,自然要先拿问道宗试手。”
“掌控修仙界?”
越寻附在越 耳畔道:“掌控修界,掌控问道宗,也想掌控师父你。”
越 笑了笑:“可是我不喜欢受人掌控。”
这副模样让越寻又一次有了当年心动的感觉。
当即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越 的面容,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越寻笑得妖里妖气,呼出的气息拂在越 的脸上:“那师父,你来掌控我。”
手中的剑刺入了越 的心口。
“能与师父死在一处,天道待我不薄。”
即便越寻知道是自己设下的幻象,握剑自刎时,也难免愉悦到手颤。
越 被这人死死地抱住,周围景象逐渐坍塌,变成了一片黑暗。
压抑,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越 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头上渗出冷汗。
越寻面上满是担忧,道:“师父,你怎么了?”
说着,抬手给越 擦了擦冷汗。
见越 没有躲开,越寻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有梦在先,这人对他该有些不自在。
越 轻描淡写地道:“没事,只是做了个梦。你怎么会在此处?”
“昨日说好了今早开始修炼,我方才敲门,师父没应,等了好一会儿听到师父唤我的名字,这才进来。”
话落偷偷瞥了眼越 ,似乎想问为何会在梦中唤自己的名字。
越 假装没看到这人的小动作,道:“几时了?”
“辰时刚过。”
越 起身,想着都是女子,也不避讳越寻,换起了衣服。
越寻面色通红,连忙背转过去,跑出了房门。
反应过来,心中骂自己不争气。
若不是这丹药影响他的心性,怎么会如此怂包地跑出来?
但是没有这丹药,他也进不了问道宗。
越 见人出去,才开了香炉。
果然已经被换回了往日的熏香。
抬手灭了熏香,将手伸到里侧轻轻一抹。
指腹上是她昨日特意涂入内壁的灵树凝胶,沾着香灰残渣。
越 将手放在鼻前,分辨了一下,与句尘衣袍上沾染的灵草种类差不多。
昨晚她睡下之前,口中含了株灵草,在梦中感到苦涩,加上察觉到幻象细微的不对劲之处,便恢复了神智。
陪着越寻演了一场戏,为了不引人生疑,她最后都没有躲过杀招。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除了没想到这人会进她房内,她只能含泪把灵草吞了下去。
……真苦啊。
越 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越寻见了,忙笑着唤了一声师父,跟在她身后开始修炼。
又两晚,越 做了相似的梦。
无论梦中如何,都不影响她与越寻的相处方式。
越寻有些想不明白。
他自诩看透人心,通晓人性。
有了那样预示“未来”的梦,无视、抛弃、打压,都是人之常情;抑或是想着讨好的,也不少见。
可为什么她不为所动?
她待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几乎与梦中无二,不曾好半分,也不曾差半分,更没有不理睬。
两个月以来,越寻每日乖巧地修炼,越 也耐心地指导。
然而这日,越 在房前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人。
无奈回了房间,摊开一卷玉简,写着近日道法所悟。
写完一篇,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越寻低着头,忐忑地走入。
越 望了一眼,见这人衣服划破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渗着血。
“这是去哪里了?”越 柔声道,“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为师为你讨回来。”
“不是,”越寻嚅嗫道,“是我摘灵草的时候踩空了。”
越 放下笔,走到靠窗的桌旁,找出一个玉瓶,道:“过来。”
越寻见桌上整整齐齐列成几排的玉瓶,眼睛亮晶晶的。
越 笑道:“喜欢?”
把各处采集的灵草灵药摆在桌上,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她从落秋峰搬来新峰后,这些物件也一并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
越寻点头:“嗯。”
越 将药敷到越寻的伤口上,道:“凡是这合意峰中生的灵草,此处都有,今后不必自己去采,随意拿就是。”
越寻望着越 ,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样关心他,还温柔地给他涂药,与对他真身的态度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若是能一直如此,他不介意维持着女子的形态。
越寻笑着,拉长了语调撒娇道:“师父,你对我真好。”
越 见越寻笑得无害,倘或不是早知道这人不对劲,还真怀疑不到半分。
不急,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一晃就是两年。
越 坐在树下,看着认真练剑的少女。
越寻今日穿了件橙红的衣裙,外罩轻纱,身形一动,飘逸又朦胧。
越 暗自钦佩,这人属实厉害,也沉得住气,除却平日里对自己黏得紧了些,从不闹脾气,实在看不出丝毫不妥当。
还少一些刺激。
越寻依着越 教的招式,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没出丁点差错。
不禁露出大大的笑容,回过头来,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师父!阿寻的剑法如何?”
然而瞧清楚越 的神情,越寻面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他没有错过她方才的目光,悲伤而怀念,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越 佯作刚刚回神,给越寻理了理衣衫,道:“不错。”
越寻语气涩然道:“师父,可是想到了谁?”
越 目光中满是柔和,道:“一个故人罢了。”
以往越 不想多谈的事情,越寻不会追问,今日少见地拽住她的衣角,执拗道:“师父?”
越 不语,直到越寻又扯了扯,才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曾经有个妹妹,你们性子很像……她一贯喜欢这些鲜艳的衣服,方才你穿着这衣服舞剑的模样,像极了她。”
越 只当没有看到少女发白的面色,笑道:“你也姓越,我见到你时就在想,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这话倒也不是全假,这人确实和宛宛一般明艳又率真,只是宛宛更张扬一些,像一团火焰。
越寻看似心思纯粹,却最喜独一无二,她为越寻送些东西时,也要问句她可否予了别人一样的,若误以为自己是个替代品……
越 心道,处心积虑入了此峰,还挑了“越”姓,那就让为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是因为她?”越寻嘴唇有些颤抖,道,“你对我所有的好,只是因为我像她?”
即便丹药的药效仍在,越寻也有些控制不住本性,眸中透出几分阴郁,道:“你这么用心教我是在做什么?让我学一样的剑招,是想要把我养成她的替身吗?”
越 见人召出飞剑就跑,想追上去再添把火,却收到了慕绮思的传讯。
“小师妹,师父出关啦!”
越 犹豫片刻,决定先去找颜秋,错过了这一茬,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落秋峰。
“哎,小师妹回来啦!”何月笑着招了招手,看到越 的衣服,惊讶道,“师妹这身倒是和大师姐穿得差不多。”
越 看了一眼,也不甚在意,笑问:“大师姐呢?”
“给师父买酒去了。”
想到慕绮思传讯说,让她等她一同去找颜秋,越 便坐下等着。
直到夕晖洒落,慕绮思还未归,大概是路上被什么绊住了。
再晚恐怕更失了礼数,越 御起剑,向着颜秋闭关的洞府飞去。
脚一落地,正碰到出来的颜秋。
“思思,酒买回来了?”
越 一愣,颜秋分明是认真地看着她,也不像是没看到她的脸,有些迟疑道:“师父?”
“嗯?”
越 想到何月的话。
今日她和慕绮思穿的衣服差不多……
行礼道:“弟子名越 ,是师父当年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颜秋面色一变。
越 猜测道:“师父,可是分不清他人的容貌?”
颜秋显然是见过慕绮思了,才会让人去买酒,而自己又穿了差不多的衣服。
想来也只有凭借衣着识人,方能出这种错。
忽然明白了颜秋不寻常的缘由,竟是如此。
与人相谈时话少,是因为认不出人,恐说错了话,更不会轻易教导徒弟。
整个师门中只见慕绮思和楚冠两人,一个是最初收的女弟子,一个是最初收的男弟子,许是心中牵挂,想见个一两面,而男女尚且可以区分。
颜秋道:“你倒是聪明。”
“弟子逾越了。”
“罢了,进来吧,我也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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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 先是与越寻度过了好一段师慈徒孝的时光,之后画面一转,越寻带着魔修众人攻上了问道宗。
两方对峙之时,越寻道:“一个正派道修,亲手教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师父,这种滋味如何?”
心中有些期待她的反应,也不知是拔剑亲自清理门户,还是声嘶力竭地质问痛骂。
大概这人下一句就是“少废话,出招”之类的话吧……
“解释。”
越寻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解释,”越 平静地道,“你我相处百年有余,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如今做出这些事,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越寻没想到越 会来这么一句,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觉得有意思,提着剑缓缓走近越 。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师父,我想掌控这修仙界,自然要先拿问道宗试手。”
“掌控修仙界?”
越寻附在越 耳畔道:“掌控修界,掌控问道宗,也想掌控师父你。”
越 笑了笑:“可是我不喜欢受人掌控。”
这副模样让越寻又一次有了当年心动的感觉。
当即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越 的面容,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越寻笑得妖里妖气,呼出的气息拂在越 的脸上:“那师父,你来掌控我。”
手中的剑刺入了越 的心口。
“能与师父死在一处,天道待我不薄。”
即便越寻知道是自己设下的幻象,握剑自刎时,也难免愉悦到手颤。
越 被这人死死地抱住,周围景象逐渐坍塌,变成了一片黑暗。
压抑,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越 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头上渗出冷汗。
越寻面上满是担忧,道:“师父,你怎么了?”
说着,抬手给越 擦了擦冷汗。
见越 没有躲开,越寻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有梦在先,这人对他该有些不自在。
越 轻描淡写地道:“没事,只是做了个梦。你怎么会在此处?”
“昨日说好了今早开始修炼,我方才敲门,师父没应,等了好一会儿听到师父唤我的名字,这才进来。”
话落偷偷瞥了眼越 ,似乎想问为何会在梦中唤自己的名字。
越 假装没看到这人的小动作,道:“几时了?”
“辰时刚过。”
越 起身,想着都是女子,也不避讳越寻,换起了衣服。
越寻面色通红,连忙背转过去,跑出了房门。
反应过来,心中骂自己不争气。
若不是这丹药影响他的心性,怎么会如此怂包地跑出来?
但是没有这丹药,他也进不了问道宗。
越 见人出去,才开了香炉。
果然已经被换回了往日的熏香。
抬手灭了熏香,将手伸到里侧轻轻一抹。
指腹上是她昨日特意涂入内壁的灵树凝胶,沾着香灰残渣。
越 将手放在鼻前,分辨了一下,与句尘衣袍上沾染的灵草种类差不多。
昨晚她睡下之前,口中含了株灵草,在梦中感到苦涩,加上察觉到幻象细微的不对劲之处,便恢复了神智。
陪着越寻演了一场戏,为了不引人生疑,她最后都没有躲过杀招。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除了没想到这人会进她房内,她只能含泪把灵草吞了下去。
……真苦啊。
越 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越寻见了,忙笑着唤了一声师父,跟在她身后开始修炼。
又两晚,越 做了相似的梦。
无论梦中如何,都不影响她与越寻的相处方式。
越寻有些想不明白。
他自诩看透人心,通晓人性。
有了那样预示“未来”的梦,无视、抛弃、打压,都是人之常情;抑或是想着讨好的,也不少见。
可为什么她不为所动?
她待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几乎与梦中无二,不曾好半分,也不曾差半分,更没有不理睬。
两个月以来,越寻每日乖巧地修炼,越 也耐心地指导。
然而这日,越 在房前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人。
无奈回了房间,摊开一卷玉简,写着近日道法所悟。
写完一篇,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越寻低着头,忐忑地走入。
越 望了一眼,见这人衣服划破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渗着血。
“这是去哪里了?”越 柔声道,“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为师为你讨回来。”
“不是,”越寻嚅嗫道,“是我摘灵草的时候踩空了。”
越 放下笔,走到靠窗的桌旁,找出一个玉瓶,道:“过来。”
越寻见桌上整整齐齐列成几排的玉瓶,眼睛亮晶晶的。
越 笑道:“喜欢?”
把各处采集的灵草灵药摆在桌上,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她从落秋峰搬来新峰后,这些物件也一并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
越寻点头:“嗯。”
越 将药敷到越寻的伤口上,道:“凡是这合意峰中生的灵草,此处都有,今后不必自己去采,随意拿就是。”
越寻望着越 ,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样关心他,还温柔地给他涂药,与对他真身的态度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若是能一直如此,他不介意维持着女子的形态。
越寻笑着,拉长了语调撒娇道:“师父,你对我真好。”
越 见越寻笑得无害,倘或不是早知道这人不对劲,还真怀疑不到半分。
不急,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一晃就是两年。
越 坐在树下,看着认真练剑的少女。
越寻今日穿了件橙红的衣裙,外罩轻纱,身形一动,飘逸又朦胧。
越 暗自钦佩,这人属实厉害,也沉得住气,除却平日里对自己黏得紧了些,从不闹脾气,实在看不出丝毫不妥当。
还少一些刺激。
越寻依着越 教的招式,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没出丁点差错。
不禁露出大大的笑容,回过头来,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师父!阿寻的剑法如何?”
然而瞧清楚越 的神情,越寻面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他没有错过她方才的目光,悲伤而怀念,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越 佯作刚刚回神,给越寻理了理衣衫,道:“不错。”
越寻语气涩然道:“师父,可是想到了谁?”
越 目光中满是柔和,道:“一个故人罢了。”
以往越 不想多谈的事情,越寻不会追问,今日少见地拽住她的衣角,执拗道:“师父?”
越 不语,直到越寻又扯了扯,才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曾经有个妹妹,你们性子很像……她一贯喜欢这些鲜艳的衣服,方才你穿着这衣服舞剑的模样,像极了她。”
越 只当没有看到少女发白的面色,笑道:“你也姓越,我见到你时就在想,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这话倒也不是全假,这人确实和宛宛一般明艳又率真,只是宛宛更张扬一些,像一团火焰。
越寻看似心思纯粹,却最喜独一无二,她为越寻送些东西时,也要问句她可否予了别人一样的,若误以为自己是个替代品……
越 心道,处心积虑入了此峰,还挑了“越”姓,那就让为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是因为她?”越寻嘴唇有些颤抖,道,“你对我所有的好,只是因为我像她?”
即便丹药的药效仍在,越寻也有些控制不住本性,眸中透出几分阴郁,道:“你这么用心教我是在做什么?让我学一样的剑招,是想要把我养成她的替身吗?”
越 见人召出飞剑就跑,想追上去再添把火,却收到了慕绮思的传讯。
“小师妹,师父出关啦!”
越 犹豫片刻,决定先去找颜秋,错过了这一茬,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落秋峰。
“哎,小师妹回来啦!”何月笑着招了招手,看到越 的衣服,惊讶道,“师妹这身倒是和大师姐穿得差不多。”
越 看了一眼,也不甚在意,笑问:“大师姐呢?”
“给师父买酒去了。”
想到慕绮思传讯说,让她等她一同去找颜秋,越 便坐下等着。
直到夕晖洒落,慕绮思还未归,大概是路上被什么绊住了。
再晚恐怕更失了礼数,越 御起剑,向着颜秋闭关的洞府飞去。
脚一落地,正碰到出来的颜秋。
“思思,酒买回来了?”
越 一愣,颜秋分明是认真地看着她,也不像是没看到她的脸,有些迟疑道:“师父?”
“嗯?”
越 想到何月的话。
今日她和慕绮思穿的衣服差不多……
行礼道:“弟子名越 ,是师父当年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颜秋面色一变。
越 猜测道:“师父,可是分不清他人的容貌?”
颜秋显然是见过慕绮思了,才会让人去买酒,而自己又穿了差不多的衣服。
想来也只有凭借衣着识人,方能出这种错。
忽然明白了颜秋不寻常的缘由,竟是如此。
与人相谈时话少,是因为认不出人,恐说错了话,更不会轻易教导徒弟。
整个师门中只见慕绮思和楚冠两人,一个是最初收的女弟子,一个是最初收的男弟子,许是心中牵挂,想见个一两面,而男女尚且可以区分。
颜秋道:“你倒是聪明。”
“弟子逾越了。”
“罢了,进来吧,我也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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