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木 [V]
甫一接触到水,就感觉到骨肉酸疼,比受伤时更痛百倍。
越 抓住岸边的石块,手上的力道收紧,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内外的创伤果然在被逐渐修复,越 咬牙松开手,整个人潜入水中。
闭着眼睛,任由水流绕过自己,思绪无限飘远。
待所有伤口愈合,身上的灰尘与血迹也被涤尽,越 从水中冒出头,游回岸边。
瞥到岸边的嫁衣,生出一种烧毁的冲动。
心念一至,指尖跃出团火苗。
越 有些惊讶。
她的灵力也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治愈伤口、消除丹毒……
这湖水当真神奇。
越 抬手将衣服毁去,赤身上岸,又捏起法诀,将头发与身上烘干,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换上。
忽然传来一道干净的少年之声:“你你你,你这女……真不知羞!”
那道声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越 ,在女仙和女妖的称呼上纠结了许久。
越 环顾一圈,并未看到人影。
莫说是人,就是灵兽也不见踪影。
越 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衣襟,道:“何物发声?”
“我在你旁边!”
越 低头找着脚边,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鸟虫之属。
那声音气急败坏地道:“你看哪儿呢?上面!”
越 有些迟疑地道:“你是棵树?”
灵兽口吐人言,抑或是化形都不足为奇,灵植生了意识却是少见。
那树灵怒道:“大胆!你这小仙真是放肆。”
越 面色有些古怪:“我不是仙。”
飞升才能成仙,听这树灵的意思,仙的地位好像不怎么样?
“……你这小妖真是放肆!”
“我也不是妖。”
“不是妖?”树灵有些迷惑,“可是你没有神格,也没有魔气,非神非魔非仙非妖,那你是什么?”
越 道:“我是人。”
“‘人’是什么?”
越 :“?”
苍韶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或许我猜错了,此处皆是上古灵植不假,但可能不是传承多年的秘境,而是我们回到了千万年之前。”
上古时期,人界尚未诞生。
见越 沉默,树灵不耐地道:“你这小妖为何不答?”
“敢问这位前辈,”越 内心有些微妙,明明是个少年的声音,自己却要这么称呼他,“这是何处?”
“你不知这是……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越 皱眉,树灵的原话显然是完整的,唯有“这是”后面的几个字,仿佛被抹除了一般。
大概是法则之力作祟。
越 无奈道:“晚辈是误打误撞才来到此处,无意打扰前辈,还望能指一条出去的路。”
树灵有些不悦地道:“误打误撞?怎么就这么巧进了若水,分明就是想借此疗伤!”
他可看到了她那满身的伤。
“若水?”
苍韶剑道:“他应当是三大神树之一的若木,与无患木、寻木同源,天地初开之后就存于世,若水本是寻常之水,但因为若木的根埋在其下,才有了神力……我的记忆残缺不全,只能想起这些。”
“晚辈并不知晓这是‘若水’,只是见落叶回春才会一试,重伤得愈,在此谢过大恩,”越 认真一礼,“前辈有任何吩咐,晚辈必当尽心竭力达成。”
礼数周全,话又说得客气,若木也不好发难:“我一向大度,就不计较你的无礼了。要说吩咐……确有一事。”
越 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树倒是实心:“前辈请讲。”
“你来时的发髻可是你自己束的?”
“是。”
若木道:“那你为我束发吧。”
再过不久众神赴西海之宴,别的神君都会束发,唯有他无人相教,也不知要去问谁。
“好。只是前辈能否变成人……我这般模样?”
给树束发她还不会,难道要给他的枝叶打结吗?
绿色的光团自树干中飘出,在越 身前显现出个少年的身形。
少年背对着越 ,墨发只用藤条挽了一下。
越 将藤条拆下,垂下的发丝拂过她的手背。
风吹过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声,远处的日光渐渐偏移。
越 耐心地将长发束好,拿出个玉冠轻轻别上。
若木忽然道:“你经常给别的神仙妖魔束发吗?”
“没有,”越 回想了会儿,道,“前辈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越 笑了:“他比你年岁大一些,名字里也有个‘若’字。”
若木不说话了。
越 见没什么问题,道:“好了。”
话音刚落,少年就消失了,再次回到了本体。
自始至终,越 都没有瞧见他的面容。
若木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经过两个湖泊,再穿过一片树林,就是四界交汇之地,你自可从那里离开。”
越 心中记下,道:“多谢前辈。”
见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若木忍不住唤道:“你还会回来吗?”
越 脚步一顿,继续向前:“有缘自会相逢。”
按照若木的指引,越 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空间。
左右两边,加上前方,各有一个漆黑的漩涡。
越 对着识海问道:“既是‘四界交汇’,身后的来处和这里的三道去处,就是四界了……可究竟哪里能通往修仙界?”
苍韶剑道:“是四界不错,只是都不能回到修仙界。”
“为何?”
“上古时的‘四界’乃是神仙妖魔四界,后来生出了人界和冥界,被称为‘六界’,修仙界并不在其中。”
越 沉吟片刻:“也就是说,无论是哪一处,去的都是千万年之前的上古世界。”
“是。”
传讯发不出去,也不见玄溯的身影。
越 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做。
除却去往四界,周围没有别的出口,地面是坚硬的实心。
越 抬头望着上方,那是唯一的光亮来源,不知延伸到何处。
随手以法诀绘出一只飞鸟,控制着它向上飞去,闭眸感受着灵力的波动。
许久之后,飞鸟触到边界,才缓缓消散。
见没什么危险,越 御起剑,穿过无数的云层,到了边界之下。
刚将手贴上去,就见它自行打开了。
越 一跃而上,站稳之后,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尤为广阔的书阁,放着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似乎是同类书籍的三两相挨,其余的以石壁相隔开来。
由此延伸出无数条过道,很是错综复杂,又处处相似,像极了一座迷宫。
想飞到空中查探此处的构造,然而御剑诀仿佛失效了般,半点飞不起来。
越 无奈收起灵剑,抬脚步入阁中,因为极为安静,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晰。
转过一个拐角时,隐约听到了别的声音。
有人在翻书。
翻书之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道:“越 ?”
越 听出是谁,松了一口气:“玄溯。”
玄溯的声音压抑不住惊喜:“真的是你。”
两人只能听到回音,看不到人影。
越 停住脚步,放出神识,却察觉不到活物。
干脆闭上双目,仔细分辨着方位,循着玄溯的声音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近,越 睁开眼,见面前是个死角。
“……”越 转身绕过石壁,道,“你在哪里?”
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越 正要回头,却被对方从后方拥住。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这里。”
越 因他的动作愣了一瞬。
玄溯道:“我本以为无力回天,好在,你还活着。”
没等越 挣扎,他就先松开手退了一步。
依然是过去那般,进退得宜。
越 转身审视着他,道:“你也知道是无力回天,为何还要冒险?”
若非意外破开了虚空,两人都会死。
玄溯道:“……你想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越 揉了揉眉心,“与其说九死一生,不如说,当日那种情形,你这样做与赴死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至交好友,也少有会共死的。
玄溯轻轻笑了。
这是越 第二次看到他的笑。
第一次是惊艳,这次不知为何,让人有些心中发闷。
“并非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愿去想,”玄溯虽在对她说话,却是别开视线看着远处,“你可知,我看到你与白钰结为道侣时在想什么?当我以为你殒命时又在想什么?”
越 猜到了一个答案,又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越 ,若是我足够强,就可以护着你,不让你被世人强迫,也不让你被俗物所伤,”玄溯声音极轻,“就是你所想的那般,也是你,绝对不会接受的那种心意。”
越 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玄溯忍不住偏头,对上她的目光。
“真是看不出,你连开玩笑都这么从容?”
玄溯眸光微动:“我说的是真的。”
越 轻轻倚在身旁的石壁上,道:“我修的是什么道法?”
玄溯有些不解:“无情道。”
也是因此,他从不奢望她能有丝毫让步,也不希望她为了别人打破原则。
哪怕是为了他。
越 继续道:“你既能洞悉人的道心,那你看我的道心可有半点不稳?”
玄溯望着她,笃定地道:“没有。”
越 轻笑:“你也是无情道啊,玄溯。”
瞬间,他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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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 抓住岸边的石块,手上的力道收紧,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内外的创伤果然在被逐渐修复,越 咬牙松开手,整个人潜入水中。
闭着眼睛,任由水流绕过自己,思绪无限飘远。
待所有伤口愈合,身上的灰尘与血迹也被涤尽,越 从水中冒出头,游回岸边。
瞥到岸边的嫁衣,生出一种烧毁的冲动。
心念一至,指尖跃出团火苗。
越 有些惊讶。
她的灵力也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治愈伤口、消除丹毒……
这湖水当真神奇。
越 抬手将衣服毁去,赤身上岸,又捏起法诀,将头发与身上烘干,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换上。
忽然传来一道干净的少年之声:“你你你,你这女……真不知羞!”
那道声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越 ,在女仙和女妖的称呼上纠结了许久。
越 环顾一圈,并未看到人影。
莫说是人,就是灵兽也不见踪影。
越 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衣襟,道:“何物发声?”
“我在你旁边!”
越 低头找着脚边,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鸟虫之属。
那声音气急败坏地道:“你看哪儿呢?上面!”
越 有些迟疑地道:“你是棵树?”
灵兽口吐人言,抑或是化形都不足为奇,灵植生了意识却是少见。
那树灵怒道:“大胆!你这小仙真是放肆。”
越 面色有些古怪:“我不是仙。”
飞升才能成仙,听这树灵的意思,仙的地位好像不怎么样?
“……你这小妖真是放肆!”
“我也不是妖。”
“不是妖?”树灵有些迷惑,“可是你没有神格,也没有魔气,非神非魔非仙非妖,那你是什么?”
越 道:“我是人。”
“‘人’是什么?”
越 :“?”
苍韶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或许我猜错了,此处皆是上古灵植不假,但可能不是传承多年的秘境,而是我们回到了千万年之前。”
上古时期,人界尚未诞生。
见越 沉默,树灵不耐地道:“你这小妖为何不答?”
“敢问这位前辈,”越 内心有些微妙,明明是个少年的声音,自己却要这么称呼他,“这是何处?”
“你不知这是……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越 皱眉,树灵的原话显然是完整的,唯有“这是”后面的几个字,仿佛被抹除了一般。
大概是法则之力作祟。
越 无奈道:“晚辈是误打误撞才来到此处,无意打扰前辈,还望能指一条出去的路。”
树灵有些不悦地道:“误打误撞?怎么就这么巧进了若水,分明就是想借此疗伤!”
他可看到了她那满身的伤。
“若水?”
苍韶剑道:“他应当是三大神树之一的若木,与无患木、寻木同源,天地初开之后就存于世,若水本是寻常之水,但因为若木的根埋在其下,才有了神力……我的记忆残缺不全,只能想起这些。”
“晚辈并不知晓这是‘若水’,只是见落叶回春才会一试,重伤得愈,在此谢过大恩,”越 认真一礼,“前辈有任何吩咐,晚辈必当尽心竭力达成。”
礼数周全,话又说得客气,若木也不好发难:“我一向大度,就不计较你的无礼了。要说吩咐……确有一事。”
越 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树倒是实心:“前辈请讲。”
“你来时的发髻可是你自己束的?”
“是。”
若木道:“那你为我束发吧。”
再过不久众神赴西海之宴,别的神君都会束发,唯有他无人相教,也不知要去问谁。
“好。只是前辈能否变成人……我这般模样?”
给树束发她还不会,难道要给他的枝叶打结吗?
绿色的光团自树干中飘出,在越 身前显现出个少年的身形。
少年背对着越 ,墨发只用藤条挽了一下。
越 将藤条拆下,垂下的发丝拂过她的手背。
风吹过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声,远处的日光渐渐偏移。
越 耐心地将长发束好,拿出个玉冠轻轻别上。
若木忽然道:“你经常给别的神仙妖魔束发吗?”
“没有,”越 回想了会儿,道,“前辈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越 笑了:“他比你年岁大一些,名字里也有个‘若’字。”
若木不说话了。
越 见没什么问题,道:“好了。”
话音刚落,少年就消失了,再次回到了本体。
自始至终,越 都没有瞧见他的面容。
若木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经过两个湖泊,再穿过一片树林,就是四界交汇之地,你自可从那里离开。”
越 心中记下,道:“多谢前辈。”
见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若木忍不住唤道:“你还会回来吗?”
越 脚步一顿,继续向前:“有缘自会相逢。”
按照若木的指引,越 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空间。
左右两边,加上前方,各有一个漆黑的漩涡。
越 对着识海问道:“既是‘四界交汇’,身后的来处和这里的三道去处,就是四界了……可究竟哪里能通往修仙界?”
苍韶剑道:“是四界不错,只是都不能回到修仙界。”
“为何?”
“上古时的‘四界’乃是神仙妖魔四界,后来生出了人界和冥界,被称为‘六界’,修仙界并不在其中。”
越 沉吟片刻:“也就是说,无论是哪一处,去的都是千万年之前的上古世界。”
“是。”
传讯发不出去,也不见玄溯的身影。
越 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做。
除却去往四界,周围没有别的出口,地面是坚硬的实心。
越 抬头望着上方,那是唯一的光亮来源,不知延伸到何处。
随手以法诀绘出一只飞鸟,控制着它向上飞去,闭眸感受着灵力的波动。
许久之后,飞鸟触到边界,才缓缓消散。
见没什么危险,越 御起剑,穿过无数的云层,到了边界之下。
刚将手贴上去,就见它自行打开了。
越 一跃而上,站稳之后,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尤为广阔的书阁,放着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似乎是同类书籍的三两相挨,其余的以石壁相隔开来。
由此延伸出无数条过道,很是错综复杂,又处处相似,像极了一座迷宫。
想飞到空中查探此处的构造,然而御剑诀仿佛失效了般,半点飞不起来。
越 无奈收起灵剑,抬脚步入阁中,因为极为安静,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晰。
转过一个拐角时,隐约听到了别的声音。
有人在翻书。
翻书之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道:“越 ?”
越 听出是谁,松了一口气:“玄溯。”
玄溯的声音压抑不住惊喜:“真的是你。”
两人只能听到回音,看不到人影。
越 停住脚步,放出神识,却察觉不到活物。
干脆闭上双目,仔细分辨着方位,循着玄溯的声音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近,越 睁开眼,见面前是个死角。
“……”越 转身绕过石壁,道,“你在哪里?”
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越 正要回头,却被对方从后方拥住。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这里。”
越 因他的动作愣了一瞬。
玄溯道:“我本以为无力回天,好在,你还活着。”
没等越 挣扎,他就先松开手退了一步。
依然是过去那般,进退得宜。
越 转身审视着他,道:“你也知道是无力回天,为何还要冒险?”
若非意外破开了虚空,两人都会死。
玄溯道:“……你想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越 揉了揉眉心,“与其说九死一生,不如说,当日那种情形,你这样做与赴死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至交好友,也少有会共死的。
玄溯轻轻笑了。
这是越 第二次看到他的笑。
第一次是惊艳,这次不知为何,让人有些心中发闷。
“并非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愿去想,”玄溯虽在对她说话,却是别开视线看着远处,“你可知,我看到你与白钰结为道侣时在想什么?当我以为你殒命时又在想什么?”
越 猜到了一个答案,又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越 ,若是我足够强,就可以护着你,不让你被世人强迫,也不让你被俗物所伤,”玄溯声音极轻,“就是你所想的那般,也是你,绝对不会接受的那种心意。”
越 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玄溯忍不住偏头,对上她的目光。
“真是看不出,你连开玩笑都这么从容?”
玄溯眸光微动:“我说的是真的。”
越 轻轻倚在身旁的石壁上,道:“我修的是什么道法?”
玄溯有些不解:“无情道。”
也是因此,他从不奢望她能有丝毫让步,也不希望她为了别人打破原则。
哪怕是为了他。
越 继续道:“你既能洞悉人的道心,那你看我的道心可有半点不稳?”
玄溯望着她,笃定地道:“没有。”
越 轻笑:“你也是无情道啊,玄溯。”
瞬间,他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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