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腊肉腌制了两天后,江朝闻去大队后面的山上摘了不少野生的花椒、八角等佐料,清理干净后装在袋子里,打算带到南省那边去,另外砍了一背篓的松柏枝,背会回家中熏腊肉。
本来按照正常的川南人腌制腊肉的方法,腊肉要在盆里腌制三天以上,用扭成绳子样的粽叶挂起来,放在通风的地方晾晒三五日,再用松柏树枝烟熏几天,腊肉就会熏得深黄油亮而不黑,看着就十分漂亮有食欲。
只是明天秦淮南就要来接她和父亲了,没那么多时间来风干腊肉在烟熏,只能直接把肉挂起来,放在一个用竹帘密封起来的小空间里,底下烧着火,放上刚砍下来的柏树枝,烟熏一整天,虽然没有长时间烟熏的好看,倒也似模似样了。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万秀兰一边帮着江朝闻父女收拾行李,一边说江朝闻:“好好的,你怎么就想着去当兵呢?妈没读过几年书,但有些事情却是知道的,当兵特别特别的苦,部队你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没有任何质疑反抗的余地,当年你爸参军的时候多壮实啊,只过了一年就又黑又瘦,我去看他,差点没把他认出来。闻女儿,你能吃苦吗?再者,妈是富农成份,你要去参军,政审那边能通过?我看你不如就在家里,在公社那边当会计多好,工作又轻松,又不用下地吃苦,妈时常还能看见你,你跟你爸走了,妈得多久才能见上你一面啊。”
“妈,公社的会计工作再好,也不及跟着爸到南省那边为祖国建设的好,我不怕苦,就怕当不了兵。你要想我们,等我工作落实了,你可以到南省来,跟我们一起住。”江朝闻边说,边把万秀兰塞进包裹里的两件厚棉衣悄悄拿了一件出来。
南省那边天气热,一年之中有十个月都处于炎热的夏季天气,冬季就冷一两个月,多穿两件秋衣就能熬过去,棉衣带过去没多大用处。
江明海看见她的动作,默默地把棉衣给她塞了回去,瞪她一眼说:“那边天气反复无常,多带两件衣服有备无患,听你妈的话,别到时候真冷了没衣服穿,冻出一身毛病来。”
江朝闻无奈,只能把厚棉衣装回行囊里去。
江明海又转头对万秀兰说:“闻女儿入伍的事情你别担心,虽说这些年讲究‘血统论’,不过军队里也有不少首长军官,往上翻几代成份都有点问题的,主要祖上没做过缺德事,没背叛过祖国,他本人赤诚一片,忠心护国,军队那边也不是不能进。”
其实按照目前的形式,作为富农子女的江朝闻,政审那边铁定不过关的,不过这时候的女兵进部队,都是通过关系脉络,或者是读了军校,本身是部队干部子女,才能进入部队。
江朝闻没读军校,江明海已经退役,不过江明海在部队积累了不少人脉,尤其当年他在海防前线抓住了两个特务,搜出两张重要的军事布防图,本该立下一等功,直接提干的,他却把这功劳让给了当时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指导员,如今那个指导员已经到达副师长的级别,让他把闻女儿弄进部队里,应该问题不大。
父女俩都坚持要当兵,万秀兰没话说了,收拾完行李后,给他们父女俩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
晚上睡觉之前,蒋桂芳突然来到了二房。
面对二房一家子不欢迎的目光,蒋桂芳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坐在二房东屋门口的凳子上,舔着脸对江明海说:“二哥,我听说你把朝闻弄去参军,你咋不把雪梅也带上呢?你别忘了,当年是雪梅他爸把参军名额让给你,你去当了兵,你们一家子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现在你都退役了,咋滴也该拉上你侄女一把,把雪梅弄也去当女兵,才能还我们三房的恩情。我想二哥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二哥已经退役的事实吧。”
“是谁告诉你,我已经退役的事情?”蒋桂芳话里的威胁意思,让江明海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退役多年,没告诉乡亲他已经退役的事实,主要是怕对上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拿万秀兰的富农成份做文章,欺负万秀兰母女,这才没说。
蒋桂芳总不能说是她前两天偷听江朝闻跟王翠平的话才知道的,她理直气壮的说:“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们二房欠我们三房一个大人情,你必须要还,既然朝闻要去当女兵,没理由把我家雪梅落下,你必须带她去当女兵,咱们两家的恩怨才能抵消。”
其实蒋桂芳根本舍不得把才16岁的江雪梅弄去当女兵,可是她三个儿子都不争气,一听要当兵,要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训练,一个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去,可把她气得不轻,只能把从小听她话的雪梅推了出去。
她倒没有什么让子女报效祖国,为国尽忠职守的概念,只是单纯的觉得当兵福利好,津贴多。
像江明海当了兵,每个月要邮寄好几十块钱回来养二房和公婆,那一个月的钱儿就抵她在地里累死累活一整年的收入。
要是雪梅去当了兵,每月把津贴邮寄给她,她就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也不用羡慕万秀兰那个地主小姐吃得好穿得好了,她自己想买啥就买啥,看万秀兰以后还敢在她面前炫耀嘚瑟!
三弟让自己参军的这个事实,江明海铭记于心,也就没办法拒绝蒋桂芳,他沉默了一阵,这才说:“雪梅跟我们一起去南省报名参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明,女兵征收和男兵征收的制度不同,女兵更严格,要求更多,基本招收学历高、身体好,形象佳、各方面都没问题,且是军区部队干部的子女。一般的女孩子,很多进不了部队,十有八、九会被刷下来。就算通过审核,也要经过三个月的各种新兵训练观察才能留下来,不是说报了名就能成为女兵的,所以三弟妹你要做好雪梅铩羽而归的心理准备。”
蒋桂芳看了一眼坐在万秀兰身边江朝闻,她正低着头,把研磨好的花椒辣椒粉,还有家里去年收集起来的各种菜种子拿了一半,使劲儿的往鼓鼓囊囊装满衣裳的布袋子里塞。
那张融合万秀兰和江明海所有优点为一体的瓜子脸,如玉的肌肤毫无瑕疵,睫毛卷翘,杏眸如水,一张小嘴,唇红如脂,无需打扮,就已经美得让人炫目。
这样的江朝闻,跟眉眼平庸,长相随蒋桂芳,只能说是清秀,皮肤有些黑的江雪梅一比,简直是千金大小姐和丫鬟的区别。
蒋桂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站起身来道:“这些事情二哥就不用操心了,你们家朝闻能过,我家雪梅铁定也能过,我还不信雪梅一个贫农成份的正经姑娘,比不过你家富农成份子女的朝闻。”说完就扭着腰身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她求咱们办事,她还高贵起来了!”万秀兰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富农成份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其他富农成份动不动就要被批、斗、下放、改造、劳动等等,子女也要受影响,不可以读高中大学,去城里工作进厂等等。
而她因为嫁给了一个军人,成为军人家属,待遇从优,子女不但能读高中大学,出来工作,她本人也免了因富农成份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待遇,不仅不被批、斗,还能上班,因此在大队上落下不少口舌,让不少人羡慕嫉妒恨。
她心知肚明,这些年一直在大队小心本分的做人,从来都是笑脸盈盈,不跟人争吵打斗,大家伙儿这才渐渐对她改观。
偏偏这个蒋桂芳不做人事,天天拿她的富农成份说话,生怕人家忘记她是富农的事实,每回听蒋桂芳是富农两字,她就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江朝闻免不了劝她:“妈,你别跟她计较,她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没必要跟她置气,气坏身子不值当。反正她听见了我跟大伯母说得话,不让雪梅去,她指不定要做什么妖,不如遂了她的愿,说不定雪梅真成了女兵,咱们一家子也跟着光荣了。”
她对自己当女兵没什么指望,主要是心里清楚,身为富农子女,政审那边很难过,雪梅就不同了,蒋桂芳和三叔都是贫农成份,是正经的红五类,政审很容易通过,只要身体和其他方面没问题,被选上的机会很大。
江朝闻和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堂妹关系不好不坏,印象中,这个堂妹虽然被蒋桂芳惯得有些娇纵,但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吃不得苦,家里地里的活儿很少做。
江雪梅小的时候总被蒋桂芳洗脑,说她以后是要嫁给城里人的,是吃商品粮的命,不能下地干活,会把脸晒黑了,以后不好找婆家,也不能洗衣做饭,把手弄粗糙了,一直在家里娇养着,她的性子也就这样养得娇纵了不少。
江雪梅真被选上女兵,江朝闻会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同时也担忧,她能不能吃当兵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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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按照正常的川南人腌制腊肉的方法,腊肉要在盆里腌制三天以上,用扭成绳子样的粽叶挂起来,放在通风的地方晾晒三五日,再用松柏树枝烟熏几天,腊肉就会熏得深黄油亮而不黑,看着就十分漂亮有食欲。
只是明天秦淮南就要来接她和父亲了,没那么多时间来风干腊肉在烟熏,只能直接把肉挂起来,放在一个用竹帘密封起来的小空间里,底下烧着火,放上刚砍下来的柏树枝,烟熏一整天,虽然没有长时间烟熏的好看,倒也似模似样了。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万秀兰一边帮着江朝闻父女收拾行李,一边说江朝闻:“好好的,你怎么就想着去当兵呢?妈没读过几年书,但有些事情却是知道的,当兵特别特别的苦,部队你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没有任何质疑反抗的余地,当年你爸参军的时候多壮实啊,只过了一年就又黑又瘦,我去看他,差点没把他认出来。闻女儿,你能吃苦吗?再者,妈是富农成份,你要去参军,政审那边能通过?我看你不如就在家里,在公社那边当会计多好,工作又轻松,又不用下地吃苦,妈时常还能看见你,你跟你爸走了,妈得多久才能见上你一面啊。”
“妈,公社的会计工作再好,也不及跟着爸到南省那边为祖国建设的好,我不怕苦,就怕当不了兵。你要想我们,等我工作落实了,你可以到南省来,跟我们一起住。”江朝闻边说,边把万秀兰塞进包裹里的两件厚棉衣悄悄拿了一件出来。
南省那边天气热,一年之中有十个月都处于炎热的夏季天气,冬季就冷一两个月,多穿两件秋衣就能熬过去,棉衣带过去没多大用处。
江明海看见她的动作,默默地把棉衣给她塞了回去,瞪她一眼说:“那边天气反复无常,多带两件衣服有备无患,听你妈的话,别到时候真冷了没衣服穿,冻出一身毛病来。”
江朝闻无奈,只能把厚棉衣装回行囊里去。
江明海又转头对万秀兰说:“闻女儿入伍的事情你别担心,虽说这些年讲究‘血统论’,不过军队里也有不少首长军官,往上翻几代成份都有点问题的,主要祖上没做过缺德事,没背叛过祖国,他本人赤诚一片,忠心护国,军队那边也不是不能进。”
其实按照目前的形式,作为富农子女的江朝闻,政审那边铁定不过关的,不过这时候的女兵进部队,都是通过关系脉络,或者是读了军校,本身是部队干部子女,才能进入部队。
江朝闻没读军校,江明海已经退役,不过江明海在部队积累了不少人脉,尤其当年他在海防前线抓住了两个特务,搜出两张重要的军事布防图,本该立下一等功,直接提干的,他却把这功劳让给了当时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指导员,如今那个指导员已经到达副师长的级别,让他把闻女儿弄进部队里,应该问题不大。
父女俩都坚持要当兵,万秀兰没话说了,收拾完行李后,给他们父女俩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
晚上睡觉之前,蒋桂芳突然来到了二房。
面对二房一家子不欢迎的目光,蒋桂芳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坐在二房东屋门口的凳子上,舔着脸对江明海说:“二哥,我听说你把朝闻弄去参军,你咋不把雪梅也带上呢?你别忘了,当年是雪梅他爸把参军名额让给你,你去当了兵,你们一家子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现在你都退役了,咋滴也该拉上你侄女一把,把雪梅弄也去当女兵,才能还我们三房的恩情。我想二哥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二哥已经退役的事实吧。”
“是谁告诉你,我已经退役的事情?”蒋桂芳话里的威胁意思,让江明海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退役多年,没告诉乡亲他已经退役的事实,主要是怕对上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拿万秀兰的富农成份做文章,欺负万秀兰母女,这才没说。
蒋桂芳总不能说是她前两天偷听江朝闻跟王翠平的话才知道的,她理直气壮的说:“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们二房欠我们三房一个大人情,你必须要还,既然朝闻要去当女兵,没理由把我家雪梅落下,你必须带她去当女兵,咱们两家的恩怨才能抵消。”
其实蒋桂芳根本舍不得把才16岁的江雪梅弄去当女兵,可是她三个儿子都不争气,一听要当兵,要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训练,一个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去,可把她气得不轻,只能把从小听她话的雪梅推了出去。
她倒没有什么让子女报效祖国,为国尽忠职守的概念,只是单纯的觉得当兵福利好,津贴多。
像江明海当了兵,每个月要邮寄好几十块钱回来养二房和公婆,那一个月的钱儿就抵她在地里累死累活一整年的收入。
要是雪梅去当了兵,每月把津贴邮寄给她,她就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也不用羡慕万秀兰那个地主小姐吃得好穿得好了,她自己想买啥就买啥,看万秀兰以后还敢在她面前炫耀嘚瑟!
三弟让自己参军的这个事实,江明海铭记于心,也就没办法拒绝蒋桂芳,他沉默了一阵,这才说:“雪梅跟我们一起去南省报名参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明,女兵征收和男兵征收的制度不同,女兵更严格,要求更多,基本招收学历高、身体好,形象佳、各方面都没问题,且是军区部队干部的子女。一般的女孩子,很多进不了部队,十有八、九会被刷下来。就算通过审核,也要经过三个月的各种新兵训练观察才能留下来,不是说报了名就能成为女兵的,所以三弟妹你要做好雪梅铩羽而归的心理准备。”
蒋桂芳看了一眼坐在万秀兰身边江朝闻,她正低着头,把研磨好的花椒辣椒粉,还有家里去年收集起来的各种菜种子拿了一半,使劲儿的往鼓鼓囊囊装满衣裳的布袋子里塞。
那张融合万秀兰和江明海所有优点为一体的瓜子脸,如玉的肌肤毫无瑕疵,睫毛卷翘,杏眸如水,一张小嘴,唇红如脂,无需打扮,就已经美得让人炫目。
这样的江朝闻,跟眉眼平庸,长相随蒋桂芳,只能说是清秀,皮肤有些黑的江雪梅一比,简直是千金大小姐和丫鬟的区别。
蒋桂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站起身来道:“这些事情二哥就不用操心了,你们家朝闻能过,我家雪梅铁定也能过,我还不信雪梅一个贫农成份的正经姑娘,比不过你家富农成份子女的朝闻。”说完就扭着腰身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她求咱们办事,她还高贵起来了!”万秀兰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富农成份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其他富农成份动不动就要被批、斗、下放、改造、劳动等等,子女也要受影响,不可以读高中大学,去城里工作进厂等等。
而她因为嫁给了一个军人,成为军人家属,待遇从优,子女不但能读高中大学,出来工作,她本人也免了因富农成份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待遇,不仅不被批、斗,还能上班,因此在大队上落下不少口舌,让不少人羡慕嫉妒恨。
她心知肚明,这些年一直在大队小心本分的做人,从来都是笑脸盈盈,不跟人争吵打斗,大家伙儿这才渐渐对她改观。
偏偏这个蒋桂芳不做人事,天天拿她的富农成份说话,生怕人家忘记她是富农的事实,每回听蒋桂芳是富农两字,她就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江朝闻免不了劝她:“妈,你别跟她计较,她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没必要跟她置气,气坏身子不值当。反正她听见了我跟大伯母说得话,不让雪梅去,她指不定要做什么妖,不如遂了她的愿,说不定雪梅真成了女兵,咱们一家子也跟着光荣了。”
她对自己当女兵没什么指望,主要是心里清楚,身为富农子女,政审那边很难过,雪梅就不同了,蒋桂芳和三叔都是贫农成份,是正经的红五类,政审很容易通过,只要身体和其他方面没问题,被选上的机会很大。
江朝闻和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堂妹关系不好不坏,印象中,这个堂妹虽然被蒋桂芳惯得有些娇纵,但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吃不得苦,家里地里的活儿很少做。
江雪梅小的时候总被蒋桂芳洗脑,说她以后是要嫁给城里人的,是吃商品粮的命,不能下地干活,会把脸晒黑了,以后不好找婆家,也不能洗衣做饭,把手弄粗糙了,一直在家里娇养着,她的性子也就这样养得娇纵了不少。
江雪梅真被选上女兵,江朝闻会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同时也担忧,她能不能吃当兵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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