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紫与红
西方极乐世界,佛主如来以无上智慧遍观万物,有感而发:“根本性源,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话声一落,大放舍利之光,诸佛、菩萨、金刚、僧、尼等皈身礼拜。
比丘尼的行列中,有一人叫贝多叶,在礼拜时被一只精灵之虫骚扰,随即挥手驱赶,精灵之虫被赶走后,她却一阵心惊:这里是佛主传佛法之所,我这小小比丘尼在班列中乱动,是大不敬!急忙闪身出列,独自向佛主行谢罪礼,等佛主惩罚。
此时,有那管束班列的罗汉,急忙出列,向佛主行礼,然后悄悄来到贝多叶身前,领她出佛堂,来到戒律院:“贝多叶,你轻慢我佛之大教,理应贬下凡间转生重修,望你借此劝诫世人、凡间僧尼,佛法无边,欲求佛法,须有敬佛之心,敬佛之行!”
“贫尼,遵法旨!”贝多叶礼拜罗汉,交出法器。
罗汉随即引领贝多叶来到戒律院中的轮回门,“此门,将剥夺你的法身、智慧、法力,是引你进入人世生死轮回的轮回门!望你早日修得佛法真身,脱凡尘,回归西方极乐世界!”贝多叶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罗汉趁她念佛之际,将她推入轮回门。金光一闪,贝多叶失去佛法金身,堕下西方极乐世界,化为一股轻渺渺的精气,飞落凡间。
贝多叶远离西方极乐世界,离开七彩佛光的照耀,却有一块朦胧的紫色浮云挡住了她的去路。这浮云不是凡间的水雾之云、烟火之云,乃是天地间的灵气所生,佛主炼化而成,此云能吸尽失去法身的佛、神、仙之类的法力、智慧,以及天地间的佛法之力,生灵过此,只能留下魂魄、智慧根源及保护他们的精气,是西方极乐世界下贬佛门弟子到凡间的法云。此云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有一劫,名叫紫云劫,此劫是将浮云吸取到的法力、智慧传送到成佛之门,飞升的凡人由此成就不死金身,历尽劫难的,功德圆满的下贬佛门子弟即可领取原来的法力、智慧。
贝多叶来到这片浮云近前时,正赶上紫云劫。紫色浮云正将蕴含的法力与智慧汇集于一处,集中所有的法力开始撕开空间屏障。贝多叶进入浮云后,因浮云的异动,没有被分离出法力与智慧,无所觉的贝多叶停止了向凡间的飞落,被卷入到法力的流动中。瞬间,空间屏障被撕裂,法力、智慧飞射而去,贝多叶也被扯入了空间夹缝。庞大的法力与智慧在佛光的保护下,穿过空间夹缝,碰到另一个空间的空间屏障,法力立刻开始撕裂空间屏障。
贝多叶并不是纯净的法力、智慧,而是含有魂魄、法力、智慧的一股精气,不能完全融合到法力、智慧的流动中,她随着法力穿破空间屏障后,从法力、智慧流中掉了出来,带着完整的法力与智慧落入了空间夹缝中。
眨眼间法力、智慧流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打破的空间屏障瞬间被修复,只留下她化为的这无知无觉的精气在空间夹缝中飘荡。空间夹缝是虚无的,极具破坏力的,它可以撕裂一切存在,它又是最无奈的,虽然包裹着无数的空间,可它却无法撕裂这些空间,而且它撕裂的任何存在都会以某种形式化为这些空间屏障的一部分。贝多叶现在只能靠那精气保护着魂魄,可在维护魂魄完整以及抵抗虚无对自身、法力、智慧的撕裂中,精气的消耗速度很快,精气中的法力与智慧开始分解转化为精气,补充精气的消耗。
在空间夹缝中,不知道飘荡了多少时间,与多少空间擦肩而过,贝多叶化为的这股精气已消磨了许多法力,损失了许多智慧,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空间夹缝的虚无撕裂成虚无。贝多叶的法力和智慧再一次星星点点地散去,剩下的那一层精气还能勉强维持魂魄的完整,维系智慧根源,只要这个空间夹缝里出现一点能量或尘埃的波动,她的魂魄就会化为真正的无知无觉、无生无死的尘埃,然后再碎裂成虚无。
在这危急关头,贝多叶身边的空间屏障裂开了一个小孔,先喷射出许多的血红色气体,然后这个小孔开始疯狂地吸取这些在空间夹缝中转了一圈红色气体,这些气体竟然都没有被虚无撕裂,反而牢牢地包裹住,保护壳瞬间破碎的贝多叶,魂魄没有消散,破裂,而是被这个小孔吸了进去。刚穿过空间屏障的小孔,魂魄周围挤压过来一种成分未知的红色空气,拼命地压缩魂魄的体积,那些残余的精气迅速凝结到一起,形成一个新的保护壳,把体积小了很多的魂魄包裹起来,贝多叶因此逃过了死亡。
在这个异空间中,迎接贝多叶的是一种生命的大嘴,这种生命的头是由蛇的牙、鸟的喙、虫的触角、鱼的眼睛、柏树的外皮组成似的。贝多叶飞入了怪物的嘴,进入体内,怪物面前的空间屏障上的小孔也随之消失。怪物闭上嘴,摇晃几下脑袋,扭扭粗长的脖子,抖抖庞大的血红色的柏树皮包裹着的身躯,四条长短粗细差不多的脚像马一样在地上跺着,巨大的尾巴在地上拍打着,还说起了不知的语言,意思为:“真倒霉,又不对劲,我得罪了哪个魔祖宗啊?总是碰不到那些力量多多的空间,又浪费了本魔尊的一年时间!”话一说完,身上的树皮有一处开始崩裂,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一点点伸出来,长到跟腿脚差不多长的时候,另一个地方又开始崩裂,“他”的爪子伸过去抓住正在往外冒的一根血淋淋的骨头,一使劲,把骨头扯出来,往血泥一般的地上插去,再踩上一脚,血淋淋的骨头就深深地埋藏在地面之下。他迈开步子离开,爪子缩回去,崩裂的地方合上,望一眼天上鲜血欲滴的红云,开始奔跑。
贝多叶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这魔尊的肺和胃的综合器官,可这个地方却有十二个血肉模糊,不停蠕动的头颅。这些头颅不是魔尊的食物,应该是他身上的器官,而且不是呼吸器官,是非常独特的综合了消化和呼吸功能的器官,它们正吞噬周围的血肉、骨头、空气。当它们发现贝多叶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张开恐怖的血嘴使劲地吸她,十二个头颅不停地蠕动着靠近过来,挤得里面的血肉、骨头不停地翻转,冒出了无数残缺不全的灵魂碎片,挤开贝多叶,吹着欢畅、解脱的灵魂号角,穿过魔尊的身子,飘散开去。
贝多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魔尊的血肉,他们相接触的地方冒出两股互相吞噬的力量,闪着小小的火花——贝多叶精气中残存的一点法力给消耗得一干二净。正在血色世界奔跑的魔尊也有了麻烦,他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过伤痛的身体突然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刺痛:“妈的!肯定是刚才吸到了含有光明魔法力量的微粒!我真是够倒霉的!”他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两颗蛇牙闪出一缕血光。离魔尊五百米左右的树丛里躲着一头瑟瑟发抖的怪兽,它一看到这血光吓得爬起来就跑,一条没有毛皮的狗带着一身血雾开始飞奔而逃。魔尊突地一蹦,跳过这五百多米的距离,两颗蛇牙咬住这头怪兽,疯狂地折腾。
魔尊玩弄这头怪兽,似乎把怒气给发泄得差不多了,张开鸟喙把怪兽给整个吞了下去。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怪兽来到了贝多叶呆的地方,那十二个血淋淋的头颅对没有法力的贝多叶没有了兴趣,争先恐后地向怪兽喷出一股股血雾,怪兽的身体就像遇水的盐,不一会儿就化为一堆血肉,只有几根骨头还算完整。贝多叶的魂魄被这些血雾侵染着,却没有任何伤害——这里没有可以令失去寄主的魂魄烟消云散的光照,更没有其它勾引或吞噬魂魄的魔鬼,无知觉的贝多叶,魂魄是完整的,也不可能像那些由于死亡而产生的有残缺的魂魄,将逐渐碎裂成灵魂碎片,或飘散开去,或在躯体内碎成粉末,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她只是呆在魔尊的肚子里,被那血雾带着飞来飞去。在靠近没有魂魄的肉体或者骨头时,她的魂魄会受到一种吸引力,把她往里面拉去,死去越久的生命遗体所产生的吸引力越弱,越残破的遗体越弱。许久的飘荡,贝多叶终于融入到一块血肉里,可是这块血肉在非常迅速地腐烂,她还没有站住脚,就被血雾吹走了。
魔尊的奔跑总算停了下来,一座用血肉和骨头建造的城市出现在他面前,他身边来来往往地走着跟他长得差不多的生物,这些生物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排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就不再走动,整整齐齐地把头放到地面上,对着魔尊齐声呐喊:“恭迎伟大的无极魔尊!”
无极魔尊上身一挺,前面两个脚举到空中:“嗯!回府!”两只前脚狠狠地跺在地上,迈开步子走进这座用血肉与骨头建造的城市,穿过一条用血肉与骨头建造的街道,来到城中一座用血肉与骨头修建的祭祀高台,踏着似乎还淌着血的台阶,来到最顶端,后肢伏地,坐到一个依旧用血肉与骨头修建的方台上。
无极魔尊的同类中,有一个快步冲上台阶,匍匐到他的面前:“伟大的魔界至尊,荣耀的血浴城城主,崇高的无极魔尊,歃血红魔在此听候您的吩咐。”
“本魔尊这次又失败了,你说该怎么办啊?”无极魔尊狂暴地一声怒吼。
“小魔马上去搜集上等的龙兽!”歃血红魔慌张地叩头后退。
“噷!知道就好!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你马上派出血浴城里所有的,有点头脑的血魔,分散到整个魔界中去,只要是魔界存在的血魔秘笈版本,都给我找回来!我怀疑血浴城的血魔功有所偏差!快去!”
“小魔遵令!”歃血红魔退后几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魔尊!不好啦!射月魔尊正向血浴城赶来!”一头血魔从天而降,把血淋淋的巨翅收进树皮,奔到无极魔尊面前弯下一只前脚,低着头报告。
“妈的!这个该死的射月老儿,五百年来,都在这个时候跑来找我的麻烦!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无极魔尊一边大骂,一边崩裂身上多处的树皮,伸出两只爪子抓住一根比他长三倍的骨矛扯出身体,浑身冒出大量的血雾,血雾一阵蠕动,无极魔尊飘上天空,瞬间加速,带着一阵疾风飞离血浴城,向刚才那头血魔飞来的方向飞去。
“嘭!”无极魔尊降落到一湾血池旁,两只爪子又长长一倍,把巨大的骨矛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阵血雾,完全掩盖住他的身躯,等着。
不久,血红的天空中掠来一团白色的雾气,无极魔尊拔出骨矛,抡着骨矛指向那团白雾,骨矛立刻射出一股血雾,跟着就是示威地怒吼:“射月老儿!有胆就过来!”
“哈哈哈!”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后,被血雾消融了些的白雾落到无极魔尊面前,“无极侄儿,我是来探视你的,你怎么这样没大没小啊?”白雾逐渐散去,先露出一个兔子嘴,老鼠牙,大象鼻子,白骨面皮,骷髅眼珠,头顶长满骨刺的奇怪头颅来,然后露出长满骨刺的身躯,一双巨大的后脚和巨大的尾巴用来站立,胸口两只短小的爪子抓着一根短小的骨杖,浑身都是白色,布满了白色的骨刺,身侧裂开,伸出两只骨头爪子,从另一个裂开的地方拽出一根硕大的骨戟。
“射月老儿,你这个借口,本魔尊五百年前就识破了,你他妈的,每年还用这个借口跑来一次,你的老脸真够厚的!”无极魔尊也散去身上的血雾,冷笑着说。
“无极侄儿,瞧你说的,我真是来探视你的!瞧,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射月魔尊胸口处的短小爪子,一只抓着骨杖,一只结出各种法印,突然挥动骨杖,所有的法印落到地上,血色的泥地里瞬间射出一蓬骨针,四面八方地射向无极魔尊。
无极魔尊抓住的骨矛划出一个圈,爆射出无数的血雾,与骨针撞在一起,在骨针飞到身边时都化成了血雾:“射月老儿,你他妈的还是这么阴险!”
“无极侄儿,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毁了我送给你的礼物啊?这可是包治百病的魔界神针,就算没病,在身上扎一下也能强身健体!哎,那我只好再送你一些了!”射月魔尊的骨戟带着惨烈的阴风横扫过来,骨杖一挥,新结出的法印溶入骨戟,他的骨戟上立刻长满细密而尖锐的骨针。
无极魔尊把骨矛一竖,挡住骨戟,同时他的嘴一张,把肚子里的一个血头颅骨碌碌地吐出来,带着一股血雾飞到射月魔尊面前,冲着射月魔尊的脸喷出一口浓浓的血雾,射月魔尊不管不顾继续用骨戟狠狠地横扫,最后与骨矛碰在一起,骨戟上面的骨针“嘭”地爆炸开,含沙射影般地射向无极魔尊。
射月魔尊脸上的血雾消失后,从他的脸上掉下一层白色的粉末,随着血雾消散在空中,脸却没有丝毫受损。无极魔尊全身喷出来的血雾变得异常浓稠,骨针进入到血雾里前进不了多少,就被牢牢地粘住,腐蚀成血雾。
无极魔尊再吐出一个血雾浓浓的头颅来,两个头颅围着射月魔尊滴溜溜转,血肉模糊的嘴不停张合,张开就喷出血雾,闭合就把喷射出去的血雾吸回去。第三个头颅林,第四个……十二个血头颅全被吐了出来,它们喷射出的血雾把射月魔尊完全笼罩住。阴风飒飒,腥臭味四处飘散,旁边的血池受到了召唤似的,血泡汩汩,天上的血云滚滚,都开始向射月魔尊喷射着血雾,比起血头颅喷的,只是小了很多,淡了很多。
在这浓浓的能吞噬许多能量的血雾中,随着头颅飞出来的贝多叶,一会儿被血头颅吞了下去,一会儿又被吐出来,虽然还没有被损坏,却也逃脱不了血雾的挟带。
射月魔尊的身上除了两只拿着骨戟的骨爪外,又长出十二只骨爪来,有的红,有的绿,有的黄,有的青,有的黑,有的蓝,拿着各种各样的骨头跟十二个血头颅扭打在一起,身上也裹上了一层白雾,与血雾一接触,就“哧哧”地互相腐蚀。
无极魔尊举起骨矛指向天:“无极魔尊,擎天劈地立乾坤,血池,血云听吾调遣,血噬大法!”话声一落,天地间涌出大量的血雾,迅速凝集到骨矛上,骨矛迅速放平,指向射月魔尊,骨矛上缓缓凝结出一个血做的头颅,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放射着贪婪嗜血的妖光,嘴里还发出骇人的厮杀声,头顶升腾着火焰般的血雾,那飞出去的十二个头颅一个接一个飞回来,冲进这个巨大的血头颅,顿时变大了六七十倍,跟两位魔尊一般大小、狰狞,“放!”无极魔尊一声叱令,巨大的血头颅张着大嘴向射月魔尊咬去。
“侄儿,你把我送给你的礼物毁了也就算了,你为何出此狠招!算了,算了,为了不伤及我们叔侄俩的感情,我走就是了!”射月魔尊的六色骨爪合成一只巨大的骨爪,伸过去抵住血头颅,互相接触的地方不但冒着腐蚀的“哧哧”声,还发出鬼哭神嚎的惨叫,“嘭!”一声巨响,接触的地方发生了爆炸,骨爪与血头颅飞退开,射月魔尊抓住这个空隙发散出白雾,飞身逃走,一边飞,一边把所有的骨爪和骨戟缩回到身体里。
无极魔尊放下骨矛,十二个血淋淋的头颅一个接一个跳进他嘴里,集拢来的血雾形成的巨大血头颅化为血雾袅袅飘散。
贝多叶的魂魄被留在任意飘散的血雾中,跟着血雾四处飘散着。
血云下没有一点阳光,只有血雾散发出来的血光。两大魔尊离开后,血泥里爬出各种各样的小虫,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抢着四散的血雾,血池里跳出各种各样的血淋淋的鱼,张嘴吸吮着空中的血雾,连不知是死是活的树、草也挥舞着枝条来抓取血雾。虽然这些生命的魂魄非常弱小,但时不时钻进它们身体里的贝多叶还是没能成功占据它们的身躯,跟着在里面转了一圈的血雾被吐出来……直到她无意中靠近了一只刚被什么生命吸收掉血肉的,一种弱小生命的躯壳——蝎子般的躯壳吸引着贝多叶,贝多叶就越来越快地向它飘去,刚一靠近,魂魄就飞快地融入这具躯壳,挤散里面的灵魂碎片,包裹魂魄的精气开始沿着躯壳扩展,把魂魄关到躯壳里面,然后精气与这个身躯开始融合,促使这躯壳变成新的魂魄保护壳。
贝多叶残存的智慧根源,在躯体抽筋般的弹跳中开始觉醒,知道了自己的姓名,会意到“有我无我”的我。精气的存在刺激了残存在这躯壳内的血肉与骨头的运动惯性,在得到贝多叶的精气的滋养后,逐渐显现出来,有了触感。当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躯壳里爬动时,对未知的本能的害怕,吓得她逃命般地挣扎起来,这时,她竟然发现能用精气简单地控制这躯壳,她急忙抖动躯壳,把里面的一条小虫甩出来!然后,躯壳内残存的本能的报复出现——可是她发现这躯壳,用毒钩攻击,却没有毒,用巨螯夹又使不出劲,张口吐血雾却没有呼吸的器官,更没有血雾,活脱脱的一个真正的残废,只能等死的残废。
随着躯壳的惯性活动,贝多叶感知到这躯壳的控制方法,可是活动的能力却降低了许多——她发现,每一次活动都会让她的活动能力更低。没有能量补充的精气和躯壳不但没有保护贝多叶,反而因为精气和残余血肉的消耗,开始了死亡时进程——碎裂魂魄,贝多叶再也不敢随意动自己的身躯。
贝多叶陷入了三天三夜的沉思(按照天上血光的亮度来分昼夜),她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食物不能补充我生存需要的能量,血雾也不能使用!”然后,又陷入四天三夜的沉思,她得到一个问题:“有什么东西可以补充我生存需要的能量?”安静,没有血肉支持的触感似乎开始从这蝎子的躯壳上延伸开去,延伸了一毫米左右,溶入到自然中,进入类似她在为尼修行时坐禅的境域,魔界中的各种能量在她延伸的触感里游动,她感知到许多关于能量的信息。在极度低消耗的思考中,几个月时间过去了,贝多叶感知到魔界最普通的能量转换:魔界的生命吸收血雾,转为己用后,就能让生命成长,滋养生命的魂魄;生命开始死亡时,把魂魄固定在身体里的精气开始碎裂,带着原本包含的魂魄片段变成飞散的灵魂碎片,最后消散成单纯的能量;生命繁殖时,从父母那里继承到的身躯和精气通过探索父母魂魄活动留下的痕迹,可以由精气孕育出自己的魂魄。贝多叶立刻意识到,四处飞散的灵魂碎片里含有能保护自己魂魄的精气,也就是说她得抓灵魂碎片。
怎么去吸收?贝多叶不再思考,她决定利用对自己伤害越来越深的躯壳。通过许久的等待,终于有灵魂碎片从身边飘过,她就用身体去捕捉,可惜那些灵魂碎片直接透过了她的躯壳。两次试验后,她否定了这种方法。她只能采用剩下的唯一还可以使用的方法:把含有灵魂碎片的血肉和骨头放在自己的躯壳里,然后用自己的魂魄或者精气或者触感包裹住,也许这灵魂片的精气会溶入到自己的精气中。
贝多叶现在只是一副没有血肉的躯壳,这一带的魔界生命对她都没有兴趣,更别说有什么生命跑来喂食,只能等着天上掉肉。一等又是好几天,可是发生在她身边的厮杀根本没有给她扔来半点血肉星子。以贝多叶的现在的能量,就算她能准确定位,有足够时间让她爬过去,那么她的魂魄也会被撕裂成好几部分,更别说现在只能用弹跳来前进的她,等待她的只能是魂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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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尼的行列中,有一人叫贝多叶,在礼拜时被一只精灵之虫骚扰,随即挥手驱赶,精灵之虫被赶走后,她却一阵心惊:这里是佛主传佛法之所,我这小小比丘尼在班列中乱动,是大不敬!急忙闪身出列,独自向佛主行谢罪礼,等佛主惩罚。
此时,有那管束班列的罗汉,急忙出列,向佛主行礼,然后悄悄来到贝多叶身前,领她出佛堂,来到戒律院:“贝多叶,你轻慢我佛之大教,理应贬下凡间转生重修,望你借此劝诫世人、凡间僧尼,佛法无边,欲求佛法,须有敬佛之心,敬佛之行!”
“贫尼,遵法旨!”贝多叶礼拜罗汉,交出法器。
罗汉随即引领贝多叶来到戒律院中的轮回门,“此门,将剥夺你的法身、智慧、法力,是引你进入人世生死轮回的轮回门!望你早日修得佛法真身,脱凡尘,回归西方极乐世界!”贝多叶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罗汉趁她念佛之际,将她推入轮回门。金光一闪,贝多叶失去佛法金身,堕下西方极乐世界,化为一股轻渺渺的精气,飞落凡间。
贝多叶远离西方极乐世界,离开七彩佛光的照耀,却有一块朦胧的紫色浮云挡住了她的去路。这浮云不是凡间的水雾之云、烟火之云,乃是天地间的灵气所生,佛主炼化而成,此云能吸尽失去法身的佛、神、仙之类的法力、智慧,以及天地间的佛法之力,生灵过此,只能留下魂魄、智慧根源及保护他们的精气,是西方极乐世界下贬佛门弟子到凡间的法云。此云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有一劫,名叫紫云劫,此劫是将浮云吸取到的法力、智慧传送到成佛之门,飞升的凡人由此成就不死金身,历尽劫难的,功德圆满的下贬佛门子弟即可领取原来的法力、智慧。
贝多叶来到这片浮云近前时,正赶上紫云劫。紫色浮云正将蕴含的法力与智慧汇集于一处,集中所有的法力开始撕开空间屏障。贝多叶进入浮云后,因浮云的异动,没有被分离出法力与智慧,无所觉的贝多叶停止了向凡间的飞落,被卷入到法力的流动中。瞬间,空间屏障被撕裂,法力、智慧飞射而去,贝多叶也被扯入了空间夹缝。庞大的法力与智慧在佛光的保护下,穿过空间夹缝,碰到另一个空间的空间屏障,法力立刻开始撕裂空间屏障。
贝多叶并不是纯净的法力、智慧,而是含有魂魄、法力、智慧的一股精气,不能完全融合到法力、智慧的流动中,她随着法力穿破空间屏障后,从法力、智慧流中掉了出来,带着完整的法力与智慧落入了空间夹缝中。
眨眼间法力、智慧流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打破的空间屏障瞬间被修复,只留下她化为的这无知无觉的精气在空间夹缝中飘荡。空间夹缝是虚无的,极具破坏力的,它可以撕裂一切存在,它又是最无奈的,虽然包裹着无数的空间,可它却无法撕裂这些空间,而且它撕裂的任何存在都会以某种形式化为这些空间屏障的一部分。贝多叶现在只能靠那精气保护着魂魄,可在维护魂魄完整以及抵抗虚无对自身、法力、智慧的撕裂中,精气的消耗速度很快,精气中的法力与智慧开始分解转化为精气,补充精气的消耗。
在空间夹缝中,不知道飘荡了多少时间,与多少空间擦肩而过,贝多叶化为的这股精气已消磨了许多法力,损失了许多智慧,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空间夹缝的虚无撕裂成虚无。贝多叶的法力和智慧再一次星星点点地散去,剩下的那一层精气还能勉强维持魂魄的完整,维系智慧根源,只要这个空间夹缝里出现一点能量或尘埃的波动,她的魂魄就会化为真正的无知无觉、无生无死的尘埃,然后再碎裂成虚无。
在这危急关头,贝多叶身边的空间屏障裂开了一个小孔,先喷射出许多的血红色气体,然后这个小孔开始疯狂地吸取这些在空间夹缝中转了一圈红色气体,这些气体竟然都没有被虚无撕裂,反而牢牢地包裹住,保护壳瞬间破碎的贝多叶,魂魄没有消散,破裂,而是被这个小孔吸了进去。刚穿过空间屏障的小孔,魂魄周围挤压过来一种成分未知的红色空气,拼命地压缩魂魄的体积,那些残余的精气迅速凝结到一起,形成一个新的保护壳,把体积小了很多的魂魄包裹起来,贝多叶因此逃过了死亡。
在这个异空间中,迎接贝多叶的是一种生命的大嘴,这种生命的头是由蛇的牙、鸟的喙、虫的触角、鱼的眼睛、柏树的外皮组成似的。贝多叶飞入了怪物的嘴,进入体内,怪物面前的空间屏障上的小孔也随之消失。怪物闭上嘴,摇晃几下脑袋,扭扭粗长的脖子,抖抖庞大的血红色的柏树皮包裹着的身躯,四条长短粗细差不多的脚像马一样在地上跺着,巨大的尾巴在地上拍打着,还说起了不知的语言,意思为:“真倒霉,又不对劲,我得罪了哪个魔祖宗啊?总是碰不到那些力量多多的空间,又浪费了本魔尊的一年时间!”话一说完,身上的树皮有一处开始崩裂,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一点点伸出来,长到跟腿脚差不多长的时候,另一个地方又开始崩裂,“他”的爪子伸过去抓住正在往外冒的一根血淋淋的骨头,一使劲,把骨头扯出来,往血泥一般的地上插去,再踩上一脚,血淋淋的骨头就深深地埋藏在地面之下。他迈开步子离开,爪子缩回去,崩裂的地方合上,望一眼天上鲜血欲滴的红云,开始奔跑。
贝多叶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这魔尊的肺和胃的综合器官,可这个地方却有十二个血肉模糊,不停蠕动的头颅。这些头颅不是魔尊的食物,应该是他身上的器官,而且不是呼吸器官,是非常独特的综合了消化和呼吸功能的器官,它们正吞噬周围的血肉、骨头、空气。当它们发现贝多叶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张开恐怖的血嘴使劲地吸她,十二个头颅不停地蠕动着靠近过来,挤得里面的血肉、骨头不停地翻转,冒出了无数残缺不全的灵魂碎片,挤开贝多叶,吹着欢畅、解脱的灵魂号角,穿过魔尊的身子,飘散开去。
贝多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魔尊的血肉,他们相接触的地方冒出两股互相吞噬的力量,闪着小小的火花——贝多叶精气中残存的一点法力给消耗得一干二净。正在血色世界奔跑的魔尊也有了麻烦,他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过伤痛的身体突然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刺痛:“妈的!肯定是刚才吸到了含有光明魔法力量的微粒!我真是够倒霉的!”他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两颗蛇牙闪出一缕血光。离魔尊五百米左右的树丛里躲着一头瑟瑟发抖的怪兽,它一看到这血光吓得爬起来就跑,一条没有毛皮的狗带着一身血雾开始飞奔而逃。魔尊突地一蹦,跳过这五百多米的距离,两颗蛇牙咬住这头怪兽,疯狂地折腾。
魔尊玩弄这头怪兽,似乎把怒气给发泄得差不多了,张开鸟喙把怪兽给整个吞了下去。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怪兽来到了贝多叶呆的地方,那十二个血淋淋的头颅对没有法力的贝多叶没有了兴趣,争先恐后地向怪兽喷出一股股血雾,怪兽的身体就像遇水的盐,不一会儿就化为一堆血肉,只有几根骨头还算完整。贝多叶的魂魄被这些血雾侵染着,却没有任何伤害——这里没有可以令失去寄主的魂魄烟消云散的光照,更没有其它勾引或吞噬魂魄的魔鬼,无知觉的贝多叶,魂魄是完整的,也不可能像那些由于死亡而产生的有残缺的魂魄,将逐渐碎裂成灵魂碎片,或飘散开去,或在躯体内碎成粉末,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她只是呆在魔尊的肚子里,被那血雾带着飞来飞去。在靠近没有魂魄的肉体或者骨头时,她的魂魄会受到一种吸引力,把她往里面拉去,死去越久的生命遗体所产生的吸引力越弱,越残破的遗体越弱。许久的飘荡,贝多叶终于融入到一块血肉里,可是这块血肉在非常迅速地腐烂,她还没有站住脚,就被血雾吹走了。
魔尊的奔跑总算停了下来,一座用血肉和骨头建造的城市出现在他面前,他身边来来往往地走着跟他长得差不多的生物,这些生物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排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就不再走动,整整齐齐地把头放到地面上,对着魔尊齐声呐喊:“恭迎伟大的无极魔尊!”
无极魔尊上身一挺,前面两个脚举到空中:“嗯!回府!”两只前脚狠狠地跺在地上,迈开步子走进这座用血肉与骨头建造的城市,穿过一条用血肉与骨头建造的街道,来到城中一座用血肉与骨头修建的祭祀高台,踏着似乎还淌着血的台阶,来到最顶端,后肢伏地,坐到一个依旧用血肉与骨头修建的方台上。
无极魔尊的同类中,有一个快步冲上台阶,匍匐到他的面前:“伟大的魔界至尊,荣耀的血浴城城主,崇高的无极魔尊,歃血红魔在此听候您的吩咐。”
“本魔尊这次又失败了,你说该怎么办啊?”无极魔尊狂暴地一声怒吼。
“小魔马上去搜集上等的龙兽!”歃血红魔慌张地叩头后退。
“噷!知道就好!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你马上派出血浴城里所有的,有点头脑的血魔,分散到整个魔界中去,只要是魔界存在的血魔秘笈版本,都给我找回来!我怀疑血浴城的血魔功有所偏差!快去!”
“小魔遵令!”歃血红魔退后几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魔尊!不好啦!射月魔尊正向血浴城赶来!”一头血魔从天而降,把血淋淋的巨翅收进树皮,奔到无极魔尊面前弯下一只前脚,低着头报告。
“妈的!这个该死的射月老儿,五百年来,都在这个时候跑来找我的麻烦!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无极魔尊一边大骂,一边崩裂身上多处的树皮,伸出两只爪子抓住一根比他长三倍的骨矛扯出身体,浑身冒出大量的血雾,血雾一阵蠕动,无极魔尊飘上天空,瞬间加速,带着一阵疾风飞离血浴城,向刚才那头血魔飞来的方向飞去。
“嘭!”无极魔尊降落到一湾血池旁,两只爪子又长长一倍,把巨大的骨矛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阵血雾,完全掩盖住他的身躯,等着。
不久,血红的天空中掠来一团白色的雾气,无极魔尊拔出骨矛,抡着骨矛指向那团白雾,骨矛立刻射出一股血雾,跟着就是示威地怒吼:“射月老儿!有胆就过来!”
“哈哈哈!”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后,被血雾消融了些的白雾落到无极魔尊面前,“无极侄儿,我是来探视你的,你怎么这样没大没小啊?”白雾逐渐散去,先露出一个兔子嘴,老鼠牙,大象鼻子,白骨面皮,骷髅眼珠,头顶长满骨刺的奇怪头颅来,然后露出长满骨刺的身躯,一双巨大的后脚和巨大的尾巴用来站立,胸口两只短小的爪子抓着一根短小的骨杖,浑身都是白色,布满了白色的骨刺,身侧裂开,伸出两只骨头爪子,从另一个裂开的地方拽出一根硕大的骨戟。
“射月老儿,你这个借口,本魔尊五百年前就识破了,你他妈的,每年还用这个借口跑来一次,你的老脸真够厚的!”无极魔尊也散去身上的血雾,冷笑着说。
“无极侄儿,瞧你说的,我真是来探视你的!瞧,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射月魔尊胸口处的短小爪子,一只抓着骨杖,一只结出各种法印,突然挥动骨杖,所有的法印落到地上,血色的泥地里瞬间射出一蓬骨针,四面八方地射向无极魔尊。
无极魔尊抓住的骨矛划出一个圈,爆射出无数的血雾,与骨针撞在一起,在骨针飞到身边时都化成了血雾:“射月老儿,你他妈的还是这么阴险!”
“无极侄儿,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毁了我送给你的礼物啊?这可是包治百病的魔界神针,就算没病,在身上扎一下也能强身健体!哎,那我只好再送你一些了!”射月魔尊的骨戟带着惨烈的阴风横扫过来,骨杖一挥,新结出的法印溶入骨戟,他的骨戟上立刻长满细密而尖锐的骨针。
无极魔尊把骨矛一竖,挡住骨戟,同时他的嘴一张,把肚子里的一个血头颅骨碌碌地吐出来,带着一股血雾飞到射月魔尊面前,冲着射月魔尊的脸喷出一口浓浓的血雾,射月魔尊不管不顾继续用骨戟狠狠地横扫,最后与骨矛碰在一起,骨戟上面的骨针“嘭”地爆炸开,含沙射影般地射向无极魔尊。
射月魔尊脸上的血雾消失后,从他的脸上掉下一层白色的粉末,随着血雾消散在空中,脸却没有丝毫受损。无极魔尊全身喷出来的血雾变得异常浓稠,骨针进入到血雾里前进不了多少,就被牢牢地粘住,腐蚀成血雾。
无极魔尊再吐出一个血雾浓浓的头颅来,两个头颅围着射月魔尊滴溜溜转,血肉模糊的嘴不停张合,张开就喷出血雾,闭合就把喷射出去的血雾吸回去。第三个头颅林,第四个……十二个血头颅全被吐了出来,它们喷射出的血雾把射月魔尊完全笼罩住。阴风飒飒,腥臭味四处飘散,旁边的血池受到了召唤似的,血泡汩汩,天上的血云滚滚,都开始向射月魔尊喷射着血雾,比起血头颅喷的,只是小了很多,淡了很多。
在这浓浓的能吞噬许多能量的血雾中,随着头颅飞出来的贝多叶,一会儿被血头颅吞了下去,一会儿又被吐出来,虽然还没有被损坏,却也逃脱不了血雾的挟带。
射月魔尊的身上除了两只拿着骨戟的骨爪外,又长出十二只骨爪来,有的红,有的绿,有的黄,有的青,有的黑,有的蓝,拿着各种各样的骨头跟十二个血头颅扭打在一起,身上也裹上了一层白雾,与血雾一接触,就“哧哧”地互相腐蚀。
无极魔尊举起骨矛指向天:“无极魔尊,擎天劈地立乾坤,血池,血云听吾调遣,血噬大法!”话声一落,天地间涌出大量的血雾,迅速凝集到骨矛上,骨矛迅速放平,指向射月魔尊,骨矛上缓缓凝结出一个血做的头颅,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放射着贪婪嗜血的妖光,嘴里还发出骇人的厮杀声,头顶升腾着火焰般的血雾,那飞出去的十二个头颅一个接一个飞回来,冲进这个巨大的血头颅,顿时变大了六七十倍,跟两位魔尊一般大小、狰狞,“放!”无极魔尊一声叱令,巨大的血头颅张着大嘴向射月魔尊咬去。
“侄儿,你把我送给你的礼物毁了也就算了,你为何出此狠招!算了,算了,为了不伤及我们叔侄俩的感情,我走就是了!”射月魔尊的六色骨爪合成一只巨大的骨爪,伸过去抵住血头颅,互相接触的地方不但冒着腐蚀的“哧哧”声,还发出鬼哭神嚎的惨叫,“嘭!”一声巨响,接触的地方发生了爆炸,骨爪与血头颅飞退开,射月魔尊抓住这个空隙发散出白雾,飞身逃走,一边飞,一边把所有的骨爪和骨戟缩回到身体里。
无极魔尊放下骨矛,十二个血淋淋的头颅一个接一个跳进他嘴里,集拢来的血雾形成的巨大血头颅化为血雾袅袅飘散。
贝多叶的魂魄被留在任意飘散的血雾中,跟着血雾四处飘散着。
血云下没有一点阳光,只有血雾散发出来的血光。两大魔尊离开后,血泥里爬出各种各样的小虫,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抢着四散的血雾,血池里跳出各种各样的血淋淋的鱼,张嘴吸吮着空中的血雾,连不知是死是活的树、草也挥舞着枝条来抓取血雾。虽然这些生命的魂魄非常弱小,但时不时钻进它们身体里的贝多叶还是没能成功占据它们的身躯,跟着在里面转了一圈的血雾被吐出来……直到她无意中靠近了一只刚被什么生命吸收掉血肉的,一种弱小生命的躯壳——蝎子般的躯壳吸引着贝多叶,贝多叶就越来越快地向它飘去,刚一靠近,魂魄就飞快地融入这具躯壳,挤散里面的灵魂碎片,包裹魂魄的精气开始沿着躯壳扩展,把魂魄关到躯壳里面,然后精气与这个身躯开始融合,促使这躯壳变成新的魂魄保护壳。
贝多叶残存的智慧根源,在躯体抽筋般的弹跳中开始觉醒,知道了自己的姓名,会意到“有我无我”的我。精气的存在刺激了残存在这躯壳内的血肉与骨头的运动惯性,在得到贝多叶的精气的滋养后,逐渐显现出来,有了触感。当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躯壳里爬动时,对未知的本能的害怕,吓得她逃命般地挣扎起来,这时,她竟然发现能用精气简单地控制这躯壳,她急忙抖动躯壳,把里面的一条小虫甩出来!然后,躯壳内残存的本能的报复出现——可是她发现这躯壳,用毒钩攻击,却没有毒,用巨螯夹又使不出劲,张口吐血雾却没有呼吸的器官,更没有血雾,活脱脱的一个真正的残废,只能等死的残废。
随着躯壳的惯性活动,贝多叶感知到这躯壳的控制方法,可是活动的能力却降低了许多——她发现,每一次活动都会让她的活动能力更低。没有能量补充的精气和躯壳不但没有保护贝多叶,反而因为精气和残余血肉的消耗,开始了死亡时进程——碎裂魂魄,贝多叶再也不敢随意动自己的身躯。
贝多叶陷入了三天三夜的沉思(按照天上血光的亮度来分昼夜),她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食物不能补充我生存需要的能量,血雾也不能使用!”然后,又陷入四天三夜的沉思,她得到一个问题:“有什么东西可以补充我生存需要的能量?”安静,没有血肉支持的触感似乎开始从这蝎子的躯壳上延伸开去,延伸了一毫米左右,溶入到自然中,进入类似她在为尼修行时坐禅的境域,魔界中的各种能量在她延伸的触感里游动,她感知到许多关于能量的信息。在极度低消耗的思考中,几个月时间过去了,贝多叶感知到魔界最普通的能量转换:魔界的生命吸收血雾,转为己用后,就能让生命成长,滋养生命的魂魄;生命开始死亡时,把魂魄固定在身体里的精气开始碎裂,带着原本包含的魂魄片段变成飞散的灵魂碎片,最后消散成单纯的能量;生命繁殖时,从父母那里继承到的身躯和精气通过探索父母魂魄活动留下的痕迹,可以由精气孕育出自己的魂魄。贝多叶立刻意识到,四处飞散的灵魂碎片里含有能保护自己魂魄的精气,也就是说她得抓灵魂碎片。
怎么去吸收?贝多叶不再思考,她决定利用对自己伤害越来越深的躯壳。通过许久的等待,终于有灵魂碎片从身边飘过,她就用身体去捕捉,可惜那些灵魂碎片直接透过了她的躯壳。两次试验后,她否定了这种方法。她只能采用剩下的唯一还可以使用的方法:把含有灵魂碎片的血肉和骨头放在自己的躯壳里,然后用自己的魂魄或者精气或者触感包裹住,也许这灵魂片的精气会溶入到自己的精气中。
贝多叶现在只是一副没有血肉的躯壳,这一带的魔界生命对她都没有兴趣,更别说有什么生命跑来喂食,只能等着天上掉肉。一等又是好几天,可是发生在她身边的厮杀根本没有给她扔来半点血肉星子。以贝多叶的现在的能量,就算她能准确定位,有足够时间让她爬过去,那么她的魂魄也会被撕裂成好几部分,更别说现在只能用弹跳来前进的她,等待她的只能是魂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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