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 危局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切利约、文斯达尔、杰伦秀互相望望,抖抖身上的骨链,有声、无声地发问,等着自己脑袋裂开,冒出无数灵光。
“大姐,你到底怎么样啦?”愧疚,像一根利刺,磐石炎只要恢复一点知觉,一点意识,就在他娇嫩的心肝肉上,狠狠地扎一下。要不是心里还存着疑虑,他立刻就会用生命去平息对方的愤怒。是他向至尊魔龙挑衅,是他引发的血雾凝集,为什么这头要命的蠢龙不攻击他,反而向静静呆着的,魔神非常需要的助力,应该没有露出破绽的贝多叶下手?
冲云长出一口气:“他们没再下手,大姐一定没事!磐石炎,吃了这么个教训,应该也不会再发疯了!我还是抓紧时间修练的好!”心平气和,专心致志地修练“魔法”。
贝多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直在犹豫。“我能说点什么呢?说我没事?看看,我给磐石炎弄的伤口!说吧,贝多叶,你还有脸就去说吧!我是不是应该撒娇地求他饶恕?”害怕恶心,迷恋体内的温暖,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蜷缩着。心里老有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安抚伙伴,不得已,只好在迷醉的高速运动中,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
磐石炎没得到既期盼又害怕的声音,愧疚之心,慢慢地,就要撕破疑虑,推着他用行动挽回自己的荣耀。试着活动下鼻子,身体依旧无力,还牵动了脖子上火辣辣的烫伤,痛得浑身剧烈颤抖。没办法,调动骨头里的血雾,与骨链争夺着分配份额,迅速修补伤口。伤口逐渐修复,柔嫩的新肉不再火辣辣的,贝多叶是那么的温暖——感觉着,一点都不像会有什么危险,更不像在生他的气,像是在抚慰,在怜爱。这种感觉,有点像做梦,娜塔丽春紧紧地靠着他——不需要言语,两个人的心意通过身体接触直接交流着。尴尬,怪异,弄得他满脑子都是浆糊。至尊魔龙规律的呼吸,一成不变的节奏,在意识暂停思虑的一刻,突入防线,激发了身体的警铃:“该死!我不当领路人,也要先干着领路人的事!我还是赶快修练魔法吧!”
城外,战场的喧嚣还在继续;半径扩大了几百米的竞技场,囊括了被夷为平地的献祭台,找不到入口的圣婴堂,依然静得可怕。至尊魔龙吞吐腐蚀性龙息的呼吸声,都变成天籁之音了。被囚禁在这片开阔地的囚徒,忙着的,对此无知无觉——闲得无聊的,倍觉压抑,恨不得招惹两个狱卒,往自己身上用用酷刑,这样才会心安些。
贝多叶不是一个会沉迷于享受的人,她更喜欢沉迷于思考、研究,几次试探着恢复对外界的感知,都被锐利的恶心感吓了回去。体内的饥饿感在乱叫,弄得她左右为难,这种身体状况也没法沉迷。高速运转的精神力,跟刚刚饱餐后的数量相差并不大,存储产生的,不可避免的损耗也没增加,维持身体机能、体温的消耗不但没有增加,因为高速运转产生的稳定性,提高了有效使用率,反而降低了不少。总的来说,理论上,身体情况应该很好,实际上,却被饥饿感折磨着。无法通过感知去寻找食物,向伙伴求助也不行——用于传输精神波动的精神力,会夹带一些路径上的信息,平时没有什么感觉,变得十分敏感的她,这些信息就像黑夜中明亮的太阳,刺得她直恶心。无法跟外界交流,无法获取能源,贝多叶陷入了绝境。只要波多尔可把她召唤到另一个世界,难题就可以慢慢解决了。先适应那边,相对而言最美丽的环境,然后再一点点地往污浊试探,只要身体、魂魄适应了那边最糟糕的环境,回到魔界,也就可以一点点适应起来。就算还是不能适应,也不用像现在一样,老把自己封闭着,至少可以拼着一阵难受做些事。左等,没有召唤,右等还是没有召唤……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还是没有一点变化。贝多叶再也坐不住了,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化为精神力珠毫无目标地往外扔。自个儿呆得太久,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倒立着,还是斜靠着,记忆中的天地、事物虽然还很清晰,却无法定位,她又不敢从接收这些精神力珠收集到的任何信息——没法,只能拼着大量耗损,在精神力珠里,留下一条寻找食物的指令,胡乱飞射,然后就是傻等,焦急地等,在享受中沉醉地等……
实在等不下去了,做好被恶心痛击的心理准备,射出一段精神力丝,跟着马上关闭后续连接、控制,让它渐行渐远地围着她转,直到碰到任意一个精神力珠,指令就会利用它,把召集的指令分发下去。
带着环境信息的精神力珠,一个接一个撞进精气、融入身体,贝多叶只能咬着虚幻的牙,无声地承受,震荡身心、魂魄的恶心感。连牙都是虚幻的,咬跟没咬能有什么区别?贝多叶来不及细想,恶心引发的呕吐、哆嗦、眩晕等等不良冲击,找不到相应的身体组织围攻,就在整个圆环里四处乱闯,撕裂魂魄,分割意识……各种酷刑加身的感觉纷至沓来。
忍过了无法回避,无法反击的痛击,迅速恢复的贝多叶,赶紧钻进自己温暖的体温中,好好享受一番。只要饥饿等各种恶劣感觉不来打扰,就是粉身碎骨,她也不想钻出来。
“波多尔可,你这个混帐小子,不能这么狠心啊!你快召唤我吧!把我这么一个美女丢在魔界,你也真狠得下心啊!”贝多叶原本期待恶心的折磨,能让她逐渐适应,间接、直接的尝试却都没能改变失败的结果,“妙化,你不是想回魔界吗?那你快催促波多尔可啊!你们两个人没了我,别说了解整个米亚罗大陆,就是跟别人说说话,你都不行啊!”困在痛苦中,老是得罪神灵的她,找神灵祈祷不是一回事,空着脑袋,不是魂魄碎裂,就是被温暖腻死,胡思乱想也不足以集中意识,干脆,向最有可能拯救自己的救星祈祷。
在贝多叶不断的挣扎中,她已经被困在体内将近十五天了。爱睡觉的她,经过多次失败,意识、魂魄已经不堪重负,在最后一下吞下带有恶心信息的精神力珠后,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呼唤,祈祷,带着一身的疲倦,逐渐进入沉睡,慢慢深入到,不受强烈刺激,不会醒来的“长眠”。
为了让身边的磐石炎、冲云安心,她在决定暂时放弃的一刻,就把自己要说的话丢进一圈精神力中,抛出体外,砸进碰到的第一个,能接收她精神波动的生灵体内。贝多叶计算过,自己圆环形的身体,圈着磐石炎,只要精神力环,在圆环内的平面中掠过,磐石炎想要回避这些传递的信息,那是不可能的,只会得到百分之百的成功接收率。没有收到回复的信息,贝多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所谓的“百分之百成功率”并没有考虑各种意外因素,而意外总是在发生。是不是多来几次?反正不用回收,多扔几个也只不过有点浪费而已。
可怜的冲云、磐石炎,以及耐不住思念跑回来的云飞儿,都接收到一句话,一句反复在脑袋里说着的话:“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
贝多叶没想到的是,这几个精神力环,在消耗能量完成指令的同时,也有了精神力珠的自我生存能力,既在空气中自己觅食,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又会从她身上偷窃能量。它们的表面积很大,空气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产生损耗,竞技场上存在的灵魂碎片少到完全绝迹,张开的嘴最后只能反咬贝多叶。贝多叶保存能量的冬眠,最后变成了长期的慢跑,体内能量一点点地减少。
如果贝多叶发现了另一个情况,她可能会伤心得哭泣。没有消散的精神力环,在周围不停地飞掠着,里面存储着的精神波动,通过一次次复制、传递——就像一个拥有终极恒心的老婆婆,把一根硕大的钢钎磨成了绣花针——她的唠叨声不久就突破了,对她没有多大排斥心理的,火鸟无羽、杰伦秀的精气防线,进而钻进切利约的脑袋,经过长久的不懈努力,连极为反感,警惕,憎恨的文斯达尔、至尊魔龙都听到了。最后,只要有生灵进入竞技场的范围,不久就会听到一个不断重复的声音:“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
“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这句话对局势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对此,始终一无所知的贝多叶当然无从估量,想要估量的人却找不到尺子,也就得不到任何结果。当贝多叶所引发的事件到了某个阶段,很多相关人回想这句话时,不约而同地承认:“这句话的影响——很大!”
贝多叶这一“冬眠”,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体内力量几乎耗尽的刺激并没有把她叫醒,反而陷入更深层的“冬眠”,除了死亡,再强烈的刺激都很难把她惊醒。身体的自我保护功能逐渐提升,不但不再任由派出的精神力环回头反噬,还张开侵略者的贪婪,抢劫靠近的精神力环。老是偷窃的精神力环,失去了最近的能量来源,生存的本能,促使它们扩大活动范围,抓捕各种灵魂碎片。传播信息的功能并没有消失,还是不停地碰撞各种生灵,贝多叶作为母体,一如既往——不再此列,只是它们有偷窃的习惯性,总是不自觉地回家占便宜,送上门去被贝多叶咬。如果这仅仅是咬一两口的话,精神力环出于那种模糊的生存本能,肯定会让它们回避这个陷阱。这一口撕咬,魂魄、身体为维持自身的生存,在遇到“被迫独立”的“下属”时,条件反射地送出指令,极度模糊地求救。精神力环得到的不是求救,也不是指令,太过模糊,仅仅是一种少了谁都不行的相互依存感。出于这种感觉,它们吃饱之后,履行传递信息任务之后,时不时还是会跑回去当食物。贝多叶就依靠这一丁点,自相残杀得来的食物,维持着能量几乎枯竭的危险局面。
在枯竭危局中又维持了两个多月,贝多叶的身体、魂魄终于接收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波多尔可的召唤。精气泛起波纹,深层次睡眠减弱为幻梦状态。啵,虚弱的精气层被小小的涟漪震破,魂魄、身体、能量立刻进行空间跳跃。来到另一个世界,充沛的能量加身,敏锐的感官挤开迅速消散的幻梦,舔舐围挤而来的清新空气,猛然惊醒。
“波多尔可,你想用这个东西糊弄人?除非我是聋子!你不是说,要召唤神奇的异界精灵吗?怎么召唤起‘邙山巨人’来了?我虽然只是个赏金猎人,再没有见识,不懂魔法,可也在米亚罗大陆跑了好几圈!再奇特的魔法,没看过,也听过!”这个“赏金猎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又细又长的剑,嗡嗡颤鸣的剑尖遥遥指着,狼狈得几乎没有人形的波多尔可。从两人的架势来看,波多尔可应该是他的猎物。
“睿智的特里克先生,你说得很对!我不应该用召唤邙山巨人的咒语来召唤——”波多尔可抬起手,抹去脸上哗啦啦的汗水,留下几道横亘的污痕,卑躬屈膝地说,“——来召唤这个奇异的异界精灵!可是,先生你有所不知,我这个魔法学徒很没用,虽然学习魔法很多年,可惜咒语没记住多少,更别说创造咒语!”举起贝多叶,“不过,同样的咒语,我召唤出来的,肯定不是邙山巨人!你看这根法杖,她就是我说的,奇异的异界精灵!”
“什么?你从背后拿出一根偷藏着的怪异黄金法杖,就叫‘奇异的异界精灵’?”特里克睁大怒火烧红的眼睛,气儿堵在胸口,憋得脸色越来越红,“黄金!这根法杖是黄金做的吗?这么漂亮,这么有神韵!”咝,黄金晃眼,怒气、憋闷全都不见了,长剑立刻回鞘,跑上来,抢过贝多叶张嘴就咬。嘎嘣,散发着恶臭的大嘴,狠狠咬在贝多叶蛇形的脑袋上,没咬动。
惊醒的贝多叶还在回神,摆脱“冬眠”的后劲儿,检查身体的状况,享受清新许多的环境,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先是被波多尔可热汗汩汩直冒的脏手抓住,跟着又被另一双手蹂躏,最可怕的是,一张恶臭的嘴竟然狠狠咬了她一口——洁癖猛然爆发,敏锐的感官迅速颤动:“混蛋!混蛋!赶快放开我!”在魔界时的身体情况,没可能让她带着多少精神力穿越空间。波多尔可新输送了大量精神力,好像又使用了一颗极品土,再加上原本放在这个空间的力量,贝多叶体内充满了能量,变身速度也很快,随着一声尖叫,变形的身体就从特里克手里逃出,落向地面。嘭,刚刚挨着地面,就已经变成赤身裸体,长发飘飘的黄金女人。浑身乱跑的嫌恶感弄得贝多叶无比惊慌,几近崩溃,不等站稳脚,调出大量的精神力包裹住整个身体,伸出指矛,点燃精神之火,引火**,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焰缠绕的火人。
干呕的神经,在高温熏烤下逐渐放松,舒畅的感觉慢慢地出现,汇聚成流,逐渐贯通每一个魂魄功能分区。贝多叶一边沉醉,一边吟诗般地说:“波多尔可,我该怎么感谢你嘞!”深受精神力枯竭的威胁,精神之火裹身虽然很舒服,她还是在消除恶心后,熄灭了精神之火。
波多尔可看一眼被贝多叶迷得神魂颠倒的特里克,长出一口气,瘫软在地,连动嘴的劲儿都没有了。
“我的神啊!一个活生生的黄金精灵!”特里克咧开恶臭的大嘴,惊讶得掉了一地下巴,“我的神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激动得剧烈哆嗦的双手,抓着粗犷的脸狠狠地揪,扯,掐,“我真的在做梦,一点也不痛!”顿时泪流满面,“做梦,就是做梦也不能放过!”猛地一扑,双手向贝多叶抓来。
贝多叶一直警惕着特里克这个恶心之源,一发现他的举动,当即闪身。她的移动速度仍然很慢,脚刚刚往一边跨出一步,特里克一双粗糙的大手就已经扑面盖下。“该死,为什么我的速度还是这么慢?”不得不再接触恶心之源,贝多叶对未来已经完全绝望了,“这还怎么打架,别说魔神、诸神,就是普通的生灵,吐点点唾沫,我还没淹死,就被恶心死了!至少也会晕倒,任人摆布!”
哧——“啊——”特里克一声痛叫,转身就跑,来得快,去得更快。窜出几步,半举着手,不停地上下乱蹦。蹦了一会儿,憋住的气儿似乎用完了,这才站住,闭着眼,大嘴对着双手,呼呼,大口大口吹气。冒着黑烟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特里克几乎要挥剑断腕。拔剑,没手可用,只能看着佩剑、咬心的伤口干瞪眼。“我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这么痛啊!”泪水、鼻涕、热汗混杂的脸,一左一右,在肩膀上蹭去水渍,再次凝视焦黑的双手,浮现出一脸迷茫,嘴巴怎么也合拢。
这是一双被严重烧伤的手,随着温度的降低,带着令人反胃的皮肉恶臭,袅袅飞散的黑烟,淡化成几丝白烟,直至消失。手掌,焦黑的血肉已经所剩无几,东一小堆,西一小块,露出的骨头也被烧黑了。血滴从伤口周围冒出,红色冲刷黑色,很有些恐怖的意味。
手的主人,已经痛得麻木,虽然脸色苍白,却不再移动手,吹手。只剩一口气的波多尔可,没有注意特里克的情况,瘫在一边,正抓紧时间回复力气。
造成如此伤口的罪魁祸首,贝多叶,她没有一点内疚,恐惧,而是慌张地封锁嗅觉——还没来得及封锁其他感官,特里克已经尖叫着跳到一边去了。身上沾着的黑块儿,就算不知道它为何物,也有损美人的亮丽形象,极度讨人厌——贝多叶的雷霆之火,还没释放,它就在眨眼间化为黑烟和黑尘,逸散到空气中,消失无踪。
故意回避胜利果实的眼睛,没敢看那双凄惨的手,也没有敢去注意波多尔可,贝多叶为了安定心神,以最好的视觉望着天:“那片云好白啊!这个天好蓝啊!”确定自己在高温维护下没被恶心击中,特里克也没有继续进攻,贝多叶伴着精神力震荡而出的赞美声,继续封锁嗅觉,鼓起勇气仔细观察身边的两个人。
最在意的人,不是救命的波多尔可,而是恶心之源——特里克。这个自称“赏金猎人”的粗线条男人,体型壮硕,一脸坚毅与希望,穿着一身没有补丁,却零零碎碎的衣服,说是破烂货,那些缺口,裹带的样式,勾勒出浑然一体的犀利弧线,再加上腰间那把细长剑,入眼就是一根锐气尽显的刺,不被他的锋芒折服,就得折服他,没有相安无事的可能。扭头看看波多尔可,这个应该很强的魔法师,浑身都是泥土、草屑、树皮,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街头乞丐,如果不是留恋着天上的一点阳光,立刻就会一命呜呼。相比前者,波多尔可就是一堆垃圾,不被人唾弃,就被人厌烦,可怜他的人也许有一两个,不过,也只能算废物利用。
贝多叶最不放心妙化,看来看去,四周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波多尔可,我们的合伙人,妙化,跑到哪里去了?”心里的几个担忧没有说出口。
“他已经死了!”奄奄一息的波多尔可,说完就笑。
“死了!你们不会已经找到丁群了吧?”震惊,贝多叶除了感到震惊,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个死缠烂打的敌人,阴谋家,疯狂的信徒,打不死的蟑螂,给贝多叶带来的麻烦相当多,多到她一见面就想狠揍一顿。要是自己有了本事,一定把他抓起来——饭前打一顿,饭后揍一顿,睡觉前踢一阵,睡醒后踩一阵,心情好折磨折磨,心情不好蹂躏蹂躏。这么一个家伙死了,就这么简单地“死了”?这可是贝多叶认定的“敌对者”的一员啊,而且还是第一个死亡的!震惊,仅仅是震惊,好像真的不太够——反应他们之间的一系列恩仇啊!仔细品味下心绪,贝多叶发现这个所谓的“震惊”,还有很大的水分,大部分都是伪装出来的,充其量也只能算“有一丁点失落”。难道,是因为睡得太久了?“那个家伙,不会又傻到——去攻击雷神之剑吧?”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走到哪里,哪里就白骨遍地!”波多尔可艰难地抑制住说话产生的咳嗽,“你离开没多久,我们遇到了正在迁移的山地矮人部落,他不听劝告!也许是听不懂我的劝告!跑上去进行袭击!”
“他被山地矮人杀了?那个家伙不应该那么容易死啊!”贝多叶自认为是个感情敏锐的美人,在熟人逝去时,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心情的起伏都应该很大,骤闻妙化的死讯,却没多大感觉,这很不对头,那是为什么呢?在心里翻找一阵,原来,她根本就不相信,妙化会这样容易地死掉。
“山地矮人,有大地之神护佑,很多武士都会施展祈神诀!神力附身,专门克制他这个恶魔!可他,是气体状态,只要飞高点,就能躲过!因此,他没有袭击山地矮人,却把他们的牲畜一头接一头咬死,吞噬了!”波多尔可悲愤地哽咽着,“那么多牲畜,几乎是要了那个山地矮人部落的命,他们对妙化这个恶魔的憎恨,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破天荒地跑到佣兵公会,发布了悬赏格杀任务!这个恶魔,却不引以为戒,专门袭击村落、部族的牲畜!不久,就有一大群人,跑来追杀那个恶魔,连我都不放过!”咬咬牙,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贝多叶走去,“几天前,他终于死在我和几个魔法师联手攻击中!”快要崩溃似的一阵干嚎,“可是,他们还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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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到底怎么样啦?”愧疚,像一根利刺,磐石炎只要恢复一点知觉,一点意识,就在他娇嫩的心肝肉上,狠狠地扎一下。要不是心里还存着疑虑,他立刻就会用生命去平息对方的愤怒。是他向至尊魔龙挑衅,是他引发的血雾凝集,为什么这头要命的蠢龙不攻击他,反而向静静呆着的,魔神非常需要的助力,应该没有露出破绽的贝多叶下手?
冲云长出一口气:“他们没再下手,大姐一定没事!磐石炎,吃了这么个教训,应该也不会再发疯了!我还是抓紧时间修练的好!”心平气和,专心致志地修练“魔法”。
贝多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直在犹豫。“我能说点什么呢?说我没事?看看,我给磐石炎弄的伤口!说吧,贝多叶,你还有脸就去说吧!我是不是应该撒娇地求他饶恕?”害怕恶心,迷恋体内的温暖,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蜷缩着。心里老有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安抚伙伴,不得已,只好在迷醉的高速运动中,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
磐石炎没得到既期盼又害怕的声音,愧疚之心,慢慢地,就要撕破疑虑,推着他用行动挽回自己的荣耀。试着活动下鼻子,身体依旧无力,还牵动了脖子上火辣辣的烫伤,痛得浑身剧烈颤抖。没办法,调动骨头里的血雾,与骨链争夺着分配份额,迅速修补伤口。伤口逐渐修复,柔嫩的新肉不再火辣辣的,贝多叶是那么的温暖——感觉着,一点都不像会有什么危险,更不像在生他的气,像是在抚慰,在怜爱。这种感觉,有点像做梦,娜塔丽春紧紧地靠着他——不需要言语,两个人的心意通过身体接触直接交流着。尴尬,怪异,弄得他满脑子都是浆糊。至尊魔龙规律的呼吸,一成不变的节奏,在意识暂停思虑的一刻,突入防线,激发了身体的警铃:“该死!我不当领路人,也要先干着领路人的事!我还是赶快修练魔法吧!”
城外,战场的喧嚣还在继续;半径扩大了几百米的竞技场,囊括了被夷为平地的献祭台,找不到入口的圣婴堂,依然静得可怕。至尊魔龙吞吐腐蚀性龙息的呼吸声,都变成天籁之音了。被囚禁在这片开阔地的囚徒,忙着的,对此无知无觉——闲得无聊的,倍觉压抑,恨不得招惹两个狱卒,往自己身上用用酷刑,这样才会心安些。
贝多叶不是一个会沉迷于享受的人,她更喜欢沉迷于思考、研究,几次试探着恢复对外界的感知,都被锐利的恶心感吓了回去。体内的饥饿感在乱叫,弄得她左右为难,这种身体状况也没法沉迷。高速运转的精神力,跟刚刚饱餐后的数量相差并不大,存储产生的,不可避免的损耗也没增加,维持身体机能、体温的消耗不但没有增加,因为高速运转产生的稳定性,提高了有效使用率,反而降低了不少。总的来说,理论上,身体情况应该很好,实际上,却被饥饿感折磨着。无法通过感知去寻找食物,向伙伴求助也不行——用于传输精神波动的精神力,会夹带一些路径上的信息,平时没有什么感觉,变得十分敏感的她,这些信息就像黑夜中明亮的太阳,刺得她直恶心。无法跟外界交流,无法获取能源,贝多叶陷入了绝境。只要波多尔可把她召唤到另一个世界,难题就可以慢慢解决了。先适应那边,相对而言最美丽的环境,然后再一点点地往污浊试探,只要身体、魂魄适应了那边最糟糕的环境,回到魔界,也就可以一点点适应起来。就算还是不能适应,也不用像现在一样,老把自己封闭着,至少可以拼着一阵难受做些事。左等,没有召唤,右等还是没有召唤……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还是没有一点变化。贝多叶再也坐不住了,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化为精神力珠毫无目标地往外扔。自个儿呆得太久,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倒立着,还是斜靠着,记忆中的天地、事物虽然还很清晰,却无法定位,她又不敢从接收这些精神力珠收集到的任何信息——没法,只能拼着大量耗损,在精神力珠里,留下一条寻找食物的指令,胡乱飞射,然后就是傻等,焦急地等,在享受中沉醉地等……
实在等不下去了,做好被恶心痛击的心理准备,射出一段精神力丝,跟着马上关闭后续连接、控制,让它渐行渐远地围着她转,直到碰到任意一个精神力珠,指令就会利用它,把召集的指令分发下去。
带着环境信息的精神力珠,一个接一个撞进精气、融入身体,贝多叶只能咬着虚幻的牙,无声地承受,震荡身心、魂魄的恶心感。连牙都是虚幻的,咬跟没咬能有什么区别?贝多叶来不及细想,恶心引发的呕吐、哆嗦、眩晕等等不良冲击,找不到相应的身体组织围攻,就在整个圆环里四处乱闯,撕裂魂魄,分割意识……各种酷刑加身的感觉纷至沓来。
忍过了无法回避,无法反击的痛击,迅速恢复的贝多叶,赶紧钻进自己温暖的体温中,好好享受一番。只要饥饿等各种恶劣感觉不来打扰,就是粉身碎骨,她也不想钻出来。
“波多尔可,你这个混帐小子,不能这么狠心啊!你快召唤我吧!把我这么一个美女丢在魔界,你也真狠得下心啊!”贝多叶原本期待恶心的折磨,能让她逐渐适应,间接、直接的尝试却都没能改变失败的结果,“妙化,你不是想回魔界吗?那你快催促波多尔可啊!你们两个人没了我,别说了解整个米亚罗大陆,就是跟别人说说话,你都不行啊!”困在痛苦中,老是得罪神灵的她,找神灵祈祷不是一回事,空着脑袋,不是魂魄碎裂,就是被温暖腻死,胡思乱想也不足以集中意识,干脆,向最有可能拯救自己的救星祈祷。
在贝多叶不断的挣扎中,她已经被困在体内将近十五天了。爱睡觉的她,经过多次失败,意识、魂魄已经不堪重负,在最后一下吞下带有恶心信息的精神力珠后,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呼唤,祈祷,带着一身的疲倦,逐渐进入沉睡,慢慢深入到,不受强烈刺激,不会醒来的“长眠”。
为了让身边的磐石炎、冲云安心,她在决定暂时放弃的一刻,就把自己要说的话丢进一圈精神力中,抛出体外,砸进碰到的第一个,能接收她精神波动的生灵体内。贝多叶计算过,自己圆环形的身体,圈着磐石炎,只要精神力环,在圆环内的平面中掠过,磐石炎想要回避这些传递的信息,那是不可能的,只会得到百分之百的成功接收率。没有收到回复的信息,贝多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所谓的“百分之百成功率”并没有考虑各种意外因素,而意外总是在发生。是不是多来几次?反正不用回收,多扔几个也只不过有点浪费而已。
可怜的冲云、磐石炎,以及耐不住思念跑回来的云飞儿,都接收到一句话,一句反复在脑袋里说着的话:“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
贝多叶没想到的是,这几个精神力环,在消耗能量完成指令的同时,也有了精神力珠的自我生存能力,既在空气中自己觅食,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又会从她身上偷窃能量。它们的表面积很大,空气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产生损耗,竞技场上存在的灵魂碎片少到完全绝迹,张开的嘴最后只能反咬贝多叶。贝多叶保存能量的冬眠,最后变成了长期的慢跑,体内能量一点点地减少。
如果贝多叶发现了另一个情况,她可能会伤心得哭泣。没有消散的精神力环,在周围不停地飞掠着,里面存储着的精神波动,通过一次次复制、传递——就像一个拥有终极恒心的老婆婆,把一根硕大的钢钎磨成了绣花针——她的唠叨声不久就突破了,对她没有多大排斥心理的,火鸟无羽、杰伦秀的精气防线,进而钻进切利约的脑袋,经过长久的不懈努力,连极为反感,警惕,憎恨的文斯达尔、至尊魔龙都听到了。最后,只要有生灵进入竞技场的范围,不久就会听到一个不断重复的声音:“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
“我要研究一个新能力,期间会断绝一切联系!”这句话对局势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对此,始终一无所知的贝多叶当然无从估量,想要估量的人却找不到尺子,也就得不到任何结果。当贝多叶所引发的事件到了某个阶段,很多相关人回想这句话时,不约而同地承认:“这句话的影响——很大!”
贝多叶这一“冬眠”,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体内力量几乎耗尽的刺激并没有把她叫醒,反而陷入更深层的“冬眠”,除了死亡,再强烈的刺激都很难把她惊醒。身体的自我保护功能逐渐提升,不但不再任由派出的精神力环回头反噬,还张开侵略者的贪婪,抢劫靠近的精神力环。老是偷窃的精神力环,失去了最近的能量来源,生存的本能,促使它们扩大活动范围,抓捕各种灵魂碎片。传播信息的功能并没有消失,还是不停地碰撞各种生灵,贝多叶作为母体,一如既往——不再此列,只是它们有偷窃的习惯性,总是不自觉地回家占便宜,送上门去被贝多叶咬。如果这仅仅是咬一两口的话,精神力环出于那种模糊的生存本能,肯定会让它们回避这个陷阱。这一口撕咬,魂魄、身体为维持自身的生存,在遇到“被迫独立”的“下属”时,条件反射地送出指令,极度模糊地求救。精神力环得到的不是求救,也不是指令,太过模糊,仅仅是一种少了谁都不行的相互依存感。出于这种感觉,它们吃饱之后,履行传递信息任务之后,时不时还是会跑回去当食物。贝多叶就依靠这一丁点,自相残杀得来的食物,维持着能量几乎枯竭的危险局面。
在枯竭危局中又维持了两个多月,贝多叶的身体、魂魄终于接收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波多尔可的召唤。精气泛起波纹,深层次睡眠减弱为幻梦状态。啵,虚弱的精气层被小小的涟漪震破,魂魄、身体、能量立刻进行空间跳跃。来到另一个世界,充沛的能量加身,敏锐的感官挤开迅速消散的幻梦,舔舐围挤而来的清新空气,猛然惊醒。
“波多尔可,你想用这个东西糊弄人?除非我是聋子!你不是说,要召唤神奇的异界精灵吗?怎么召唤起‘邙山巨人’来了?我虽然只是个赏金猎人,再没有见识,不懂魔法,可也在米亚罗大陆跑了好几圈!再奇特的魔法,没看过,也听过!”这个“赏金猎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又细又长的剑,嗡嗡颤鸣的剑尖遥遥指着,狼狈得几乎没有人形的波多尔可。从两人的架势来看,波多尔可应该是他的猎物。
“睿智的特里克先生,你说得很对!我不应该用召唤邙山巨人的咒语来召唤——”波多尔可抬起手,抹去脸上哗啦啦的汗水,留下几道横亘的污痕,卑躬屈膝地说,“——来召唤这个奇异的异界精灵!可是,先生你有所不知,我这个魔法学徒很没用,虽然学习魔法很多年,可惜咒语没记住多少,更别说创造咒语!”举起贝多叶,“不过,同样的咒语,我召唤出来的,肯定不是邙山巨人!你看这根法杖,她就是我说的,奇异的异界精灵!”
“什么?你从背后拿出一根偷藏着的怪异黄金法杖,就叫‘奇异的异界精灵’?”特里克睁大怒火烧红的眼睛,气儿堵在胸口,憋得脸色越来越红,“黄金!这根法杖是黄金做的吗?这么漂亮,这么有神韵!”咝,黄金晃眼,怒气、憋闷全都不见了,长剑立刻回鞘,跑上来,抢过贝多叶张嘴就咬。嘎嘣,散发着恶臭的大嘴,狠狠咬在贝多叶蛇形的脑袋上,没咬动。
惊醒的贝多叶还在回神,摆脱“冬眠”的后劲儿,检查身体的状况,享受清新许多的环境,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先是被波多尔可热汗汩汩直冒的脏手抓住,跟着又被另一双手蹂躏,最可怕的是,一张恶臭的嘴竟然狠狠咬了她一口——洁癖猛然爆发,敏锐的感官迅速颤动:“混蛋!混蛋!赶快放开我!”在魔界时的身体情况,没可能让她带着多少精神力穿越空间。波多尔可新输送了大量精神力,好像又使用了一颗极品土,再加上原本放在这个空间的力量,贝多叶体内充满了能量,变身速度也很快,随着一声尖叫,变形的身体就从特里克手里逃出,落向地面。嘭,刚刚挨着地面,就已经变成赤身裸体,长发飘飘的黄金女人。浑身乱跑的嫌恶感弄得贝多叶无比惊慌,几近崩溃,不等站稳脚,调出大量的精神力包裹住整个身体,伸出指矛,点燃精神之火,引火**,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焰缠绕的火人。
干呕的神经,在高温熏烤下逐渐放松,舒畅的感觉慢慢地出现,汇聚成流,逐渐贯通每一个魂魄功能分区。贝多叶一边沉醉,一边吟诗般地说:“波多尔可,我该怎么感谢你嘞!”深受精神力枯竭的威胁,精神之火裹身虽然很舒服,她还是在消除恶心后,熄灭了精神之火。
波多尔可看一眼被贝多叶迷得神魂颠倒的特里克,长出一口气,瘫软在地,连动嘴的劲儿都没有了。
“我的神啊!一个活生生的黄金精灵!”特里克咧开恶臭的大嘴,惊讶得掉了一地下巴,“我的神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激动得剧烈哆嗦的双手,抓着粗犷的脸狠狠地揪,扯,掐,“我真的在做梦,一点也不痛!”顿时泪流满面,“做梦,就是做梦也不能放过!”猛地一扑,双手向贝多叶抓来。
贝多叶一直警惕着特里克这个恶心之源,一发现他的举动,当即闪身。她的移动速度仍然很慢,脚刚刚往一边跨出一步,特里克一双粗糙的大手就已经扑面盖下。“该死,为什么我的速度还是这么慢?”不得不再接触恶心之源,贝多叶对未来已经完全绝望了,“这还怎么打架,别说魔神、诸神,就是普通的生灵,吐点点唾沫,我还没淹死,就被恶心死了!至少也会晕倒,任人摆布!”
哧——“啊——”特里克一声痛叫,转身就跑,来得快,去得更快。窜出几步,半举着手,不停地上下乱蹦。蹦了一会儿,憋住的气儿似乎用完了,这才站住,闭着眼,大嘴对着双手,呼呼,大口大口吹气。冒着黑烟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特里克几乎要挥剑断腕。拔剑,没手可用,只能看着佩剑、咬心的伤口干瞪眼。“我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这么痛啊!”泪水、鼻涕、热汗混杂的脸,一左一右,在肩膀上蹭去水渍,再次凝视焦黑的双手,浮现出一脸迷茫,嘴巴怎么也合拢。
这是一双被严重烧伤的手,随着温度的降低,带着令人反胃的皮肉恶臭,袅袅飞散的黑烟,淡化成几丝白烟,直至消失。手掌,焦黑的血肉已经所剩无几,东一小堆,西一小块,露出的骨头也被烧黑了。血滴从伤口周围冒出,红色冲刷黑色,很有些恐怖的意味。
手的主人,已经痛得麻木,虽然脸色苍白,却不再移动手,吹手。只剩一口气的波多尔可,没有注意特里克的情况,瘫在一边,正抓紧时间回复力气。
造成如此伤口的罪魁祸首,贝多叶,她没有一点内疚,恐惧,而是慌张地封锁嗅觉——还没来得及封锁其他感官,特里克已经尖叫着跳到一边去了。身上沾着的黑块儿,就算不知道它为何物,也有损美人的亮丽形象,极度讨人厌——贝多叶的雷霆之火,还没释放,它就在眨眼间化为黑烟和黑尘,逸散到空气中,消失无踪。
故意回避胜利果实的眼睛,没敢看那双凄惨的手,也没有敢去注意波多尔可,贝多叶为了安定心神,以最好的视觉望着天:“那片云好白啊!这个天好蓝啊!”确定自己在高温维护下没被恶心击中,特里克也没有继续进攻,贝多叶伴着精神力震荡而出的赞美声,继续封锁嗅觉,鼓起勇气仔细观察身边的两个人。
最在意的人,不是救命的波多尔可,而是恶心之源——特里克。这个自称“赏金猎人”的粗线条男人,体型壮硕,一脸坚毅与希望,穿着一身没有补丁,却零零碎碎的衣服,说是破烂货,那些缺口,裹带的样式,勾勒出浑然一体的犀利弧线,再加上腰间那把细长剑,入眼就是一根锐气尽显的刺,不被他的锋芒折服,就得折服他,没有相安无事的可能。扭头看看波多尔可,这个应该很强的魔法师,浑身都是泥土、草屑、树皮,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街头乞丐,如果不是留恋着天上的一点阳光,立刻就会一命呜呼。相比前者,波多尔可就是一堆垃圾,不被人唾弃,就被人厌烦,可怜他的人也许有一两个,不过,也只能算废物利用。
贝多叶最不放心妙化,看来看去,四周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波多尔可,我们的合伙人,妙化,跑到哪里去了?”心里的几个担忧没有说出口。
“他已经死了!”奄奄一息的波多尔可,说完就笑。
“死了!你们不会已经找到丁群了吧?”震惊,贝多叶除了感到震惊,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个死缠烂打的敌人,阴谋家,疯狂的信徒,打不死的蟑螂,给贝多叶带来的麻烦相当多,多到她一见面就想狠揍一顿。要是自己有了本事,一定把他抓起来——饭前打一顿,饭后揍一顿,睡觉前踢一阵,睡醒后踩一阵,心情好折磨折磨,心情不好蹂躏蹂躏。这么一个家伙死了,就这么简单地“死了”?这可是贝多叶认定的“敌对者”的一员啊,而且还是第一个死亡的!震惊,仅仅是震惊,好像真的不太够——反应他们之间的一系列恩仇啊!仔细品味下心绪,贝多叶发现这个所谓的“震惊”,还有很大的水分,大部分都是伪装出来的,充其量也只能算“有一丁点失落”。难道,是因为睡得太久了?“那个家伙,不会又傻到——去攻击雷神之剑吧?”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走到哪里,哪里就白骨遍地!”波多尔可艰难地抑制住说话产生的咳嗽,“你离开没多久,我们遇到了正在迁移的山地矮人部落,他不听劝告!也许是听不懂我的劝告!跑上去进行袭击!”
“他被山地矮人杀了?那个家伙不应该那么容易死啊!”贝多叶自认为是个感情敏锐的美人,在熟人逝去时,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心情的起伏都应该很大,骤闻妙化的死讯,却没多大感觉,这很不对头,那是为什么呢?在心里翻找一阵,原来,她根本就不相信,妙化会这样容易地死掉。
“山地矮人,有大地之神护佑,很多武士都会施展祈神诀!神力附身,专门克制他这个恶魔!可他,是气体状态,只要飞高点,就能躲过!因此,他没有袭击山地矮人,却把他们的牲畜一头接一头咬死,吞噬了!”波多尔可悲愤地哽咽着,“那么多牲畜,几乎是要了那个山地矮人部落的命,他们对妙化这个恶魔的憎恨,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破天荒地跑到佣兵公会,发布了悬赏格杀任务!这个恶魔,却不引以为戒,专门袭击村落、部族的牲畜!不久,就有一大群人,跑来追杀那个恶魔,连我都不放过!”咬咬牙,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贝多叶走去,“几天前,他终于死在我和几个魔法师联手攻击中!”快要崩溃似的一阵干嚎,“可是,他们还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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