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钟跃民:我天生长短腿
一切不以下雪为目的的降温都是耍流氓。
今年的冬天属实太过正经,前几天下的雪还未化开,新雪又开始零零星星的飘落。
外面的风刮得很紧,厨房的门没关好,正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房间内,杨询披着被子盘坐在床,正双眼无神的放空,俗称发呆。
半晌,他从床头柜拿起一包香烟,敲出一颗点,鼻腔喷出的淡淡青烟在房间里升腾盘旋。
“又是没有什么叼事的一天。”
杨询叹着气,嘬着烟头道:“狗系统,起来签到啦。”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工业卷100张;自行车票10张;茅台10瓶;红星二锅头20瓶;狮头鹅2只;鸡蛋10斤。”
这年月是票证时代,干啥都要票,有时候票比钱好使。
就拿下馆子来说吧,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如果没粮票,那对不起,不卖,如果你有粮票没钱,那没问题,你用粮票可以充抵饭钱,如果你的粮票恰好又是全国粮票,饭店都能把你供起来。
如果你要买大件家具,铁制品,塑料制品,那就必须要工业券,哪怕是买个铁锅呢,没工业券就买不到,这玩意是按工资发的,20块钱配一张工业券。比如你买自行车,那你得提前准备好钱、自行车票、工业券,少一样都买不到。
杨询不管什么票不票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只鹅身了,“这两只鹅来的太及时了,下雪天跟大鹅乃是绝配。”
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俗话说,鹅鹅鹅,曲颈用刀割,拔毛烧开水,铁锅炖大鹅。
冬天果然是大家最喜欢鹅的季节,连系统都不能免俗。
“得嘞,就你了,谁让你长的白白胖胖的呢。”杨询哼着酸曲,选了一只看起来稍微肥点的,打算朝它下家伙。
咣当,大门被打开,紧跟着一个包袱丢了进来。
“狗日的,这鬼天气,冷的放个屁都能用来烘手。”袁军打着哆嗦进来,带进来一屋子寒气,杨询瞬间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袁军就跟杨询辈子,天冷了,冻醒了,起来帮舍友掀被子,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一样,杨询真想感谢他二大爷。
“你丫有谱没谱啊,进屋不知道关门呐。”杨询骂道。
“甭废话,刚王主任通知,咱们的探视申请通过了,待会就去,你赶紧收拾收拾。”袁军搓着手抱怨道,“好家伙,我一家一家的跑,腿都跑细了,瞧把我冻成个什么孙子样了,就这还没落着好。”
“东西早预备好了,”杨询把棉衣扣,从暖瓶里给袁军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暖和暖和。
就钟跃民袁军郑桐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父母全进去了,每月可以探视一次,不过每次都得申请。杨询父母倒是没进去,不过他叔叔是个摇笔杆子的,平时就好写个酸文,画几笔山水,茴香豆的茴字都能写出五六种写法来,成天自命风流,到处招摇,说要是放古代,自个考个进士不在话下,结果倒好,一顶帽子下来,直接进去写悔过书了。
这还算好的,都只是在审查,像乐冀中侯三他们爹妈,直接定了性的,早就不知道发配到哪个农场种土豆去了,想探视都没地找。
袁军略微休息了一阵,两人捎郑桐,直奔街道办事处,现如今那地方直接换了牌子,钟跃民他们爹妈就在里头呢。
到了地头,发现钟跃民先一步到了,在王主任办公室里,这孙子正跟那挨训呢。
“钟跃民,你看看你,站没站相,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身体弯成三道弯,一条腿还晃荡,流里流气,简直就是一小流氓。”
杨询袁军他们在外面挤眉弄眼,光看钟跃民笑话来着。
钟跃民一脸委屈:“王主任,你冤枉我了,我出生的时候就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就因为这点生理缺陷,袁军他们老欺负我,给我起个外号叫地不平,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干嘛老欺负我们残疾人……”
这时杨询他们进来了,袁军一脸坏笑的说道:“王主任,你可千万别相信这小子的,我太了解钟跃民了,他哪是天生的一腿长一腿短啊,大家伙瞧瞧他的长相,是不是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长的那叫一个磕碜?有次他在玉渊潭偷苞米,地里的牛被他吓了一跳,当时就给了他一犄角,落地时脸先着的地,腿也折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大细眼,高低肩,长短腿。”
杨询插话道:“王主任,我也能证明,钟跃民的确是双腿不一边齐,我们班同学还写过一首诗,是这么说的,远看金鸡独立,近看骏马缺蹄,跑似风摆荷叶,躺炕不一边齐。”
钟跃民笑道:“杨询,你丫就挤兑我吧,我艹你大爷……”
“够了1王主任被杨询他们插科打诨气的够呛,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你们是小流氓一点都不冤枉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的这么坏,你们看看大院里的其他孩子,哪有像你们这样的。”
眼见王主任真的生了气,袁军赶忙打岔道:“主任,你瞧见我这脸色了没,是不是发绿?”
王主任是个实诚人,没那没多花花肠子,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迟疑着问道:“你这是……肝炎啊?”
“我这是饿的!主任,我们每个月15元生活费实在太少,能不能在给我们加点?这月不到20号我就没钱吃饭了,全靠者东要点,西蹭点过来的,我还去饭馆捡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来着。这脸色能不发绿吗?”
“这年月下馆子还能有剩的?瞎话你都编不圆。你小子一准是去饭馆偷东西吃去了。”杨询暗暗发笑。
郑桐接茬道:“主任,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是花朵就得浇水,不然就旱死了。”
“就是,我们简直连花朵都算不,还是花骨朵呢,不给我们浇水,怎么含苞欲放?我们天天盼着能早一天长大成人,去完成祖国交给我们的重任,现在可好,花还没开呢,却要旱死了,伟大的事业没有接班人了。”杨询叹息道。
王主任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啊,嘴倒是挺能说的,不过组织有规定,一个月就15块,多一分也不行。”
“主任,我有个问题要和你反应。”郑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坏水蹭蹭往冒,他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得管管你家老三,他老欺负我。”
王主任迟疑道:“不能吧?我家老三可是老实孩子。”
郑桐叫起了撞天屈:“你别不信啊,次在院门口,他拦住我,说要找个地方和我单练,我说老三你这就不对了,我哪惹你了,来就要和我单练?我不和你打,你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组织解决,打架斗殴是不对的。王主任,您说,我这话没什么错吧?可你们家老三二话没说就给我一个嘴巴,抽得我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王主任的三儿子王跃进智力有点问题,性格有点憨,偏偏郑桐和袁军是见着人就搂不住火,王老三没少受他们的欺负,现在郑桐居然倒打一耙。
王主任还是有些怀疑:“那是我家老三吗?不会吧?他成天净受别人欺负,他没这个胆子欺负人呀?”
袁军连忙助攻:“这您就不知道了,我在我爸面前也装得老实着呢,一出了门就不是我了,您家老三也这样。”
王主任哼了一声:“好吧,回去我问问他,如果属实,我会管教他的,要是你小子骗我,我可饶不了你。”
郑桐添油加醋道:“算了吧,您问也是白问,这年头谁干了坏事还认帐呀?袁军次在大礼堂的舞台撒尿,让人家管理员把老二都攥住了,这孙子还一口咬定没尿呢。”
袁军不爱听了:“去你大爷的,你丫才在舞台撒尿呢。”
王主任喝道:“都给我住嘴,耍什么贫嘴?看你们一个个这二流子样儿,真是梁不正下梁歪。现在你们可以进去探视了,钟跃民,你父亲在五号房间,袁军、郑桐,你们的父亲在八号房间。杨询,你叔叔在后院打扫卫生,你自个找去吧。”
出了王主任办公室,杨询悄悄问郑桐:“王老三真抽你来着?”
郑桐嘴一撇:“抽我?还反了他啦?是我给丫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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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属实太过正经,前几天下的雪还未化开,新雪又开始零零星星的飘落。
外面的风刮得很紧,厨房的门没关好,正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房间内,杨询披着被子盘坐在床,正双眼无神的放空,俗称发呆。
半晌,他从床头柜拿起一包香烟,敲出一颗点,鼻腔喷出的淡淡青烟在房间里升腾盘旋。
“又是没有什么叼事的一天。”
杨询叹着气,嘬着烟头道:“狗系统,起来签到啦。”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工业卷100张;自行车票10张;茅台10瓶;红星二锅头20瓶;狮头鹅2只;鸡蛋10斤。”
这年月是票证时代,干啥都要票,有时候票比钱好使。
就拿下馆子来说吧,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如果没粮票,那对不起,不卖,如果你有粮票没钱,那没问题,你用粮票可以充抵饭钱,如果你的粮票恰好又是全国粮票,饭店都能把你供起来。
如果你要买大件家具,铁制品,塑料制品,那就必须要工业券,哪怕是买个铁锅呢,没工业券就买不到,这玩意是按工资发的,20块钱配一张工业券。比如你买自行车,那你得提前准备好钱、自行车票、工业券,少一样都买不到。
杨询不管什么票不票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只鹅身了,“这两只鹅来的太及时了,下雪天跟大鹅乃是绝配。”
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俗话说,鹅鹅鹅,曲颈用刀割,拔毛烧开水,铁锅炖大鹅。
冬天果然是大家最喜欢鹅的季节,连系统都不能免俗。
“得嘞,就你了,谁让你长的白白胖胖的呢。”杨询哼着酸曲,选了一只看起来稍微肥点的,打算朝它下家伙。
咣当,大门被打开,紧跟着一个包袱丢了进来。
“狗日的,这鬼天气,冷的放个屁都能用来烘手。”袁军打着哆嗦进来,带进来一屋子寒气,杨询瞬间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袁军就跟杨询辈子,天冷了,冻醒了,起来帮舍友掀被子,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一样,杨询真想感谢他二大爷。
“你丫有谱没谱啊,进屋不知道关门呐。”杨询骂道。
“甭废话,刚王主任通知,咱们的探视申请通过了,待会就去,你赶紧收拾收拾。”袁军搓着手抱怨道,“好家伙,我一家一家的跑,腿都跑细了,瞧把我冻成个什么孙子样了,就这还没落着好。”
“东西早预备好了,”杨询把棉衣扣,从暖瓶里给袁军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暖和暖和。
就钟跃民袁军郑桐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父母全进去了,每月可以探视一次,不过每次都得申请。杨询父母倒是没进去,不过他叔叔是个摇笔杆子的,平时就好写个酸文,画几笔山水,茴香豆的茴字都能写出五六种写法来,成天自命风流,到处招摇,说要是放古代,自个考个进士不在话下,结果倒好,一顶帽子下来,直接进去写悔过书了。
这还算好的,都只是在审查,像乐冀中侯三他们爹妈,直接定了性的,早就不知道发配到哪个农场种土豆去了,想探视都没地找。
袁军略微休息了一阵,两人捎郑桐,直奔街道办事处,现如今那地方直接换了牌子,钟跃民他们爹妈就在里头呢。
到了地头,发现钟跃民先一步到了,在王主任办公室里,这孙子正跟那挨训呢。
“钟跃民,你看看你,站没站相,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身体弯成三道弯,一条腿还晃荡,流里流气,简直就是一小流氓。”
杨询袁军他们在外面挤眉弄眼,光看钟跃民笑话来着。
钟跃民一脸委屈:“王主任,你冤枉我了,我出生的时候就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就因为这点生理缺陷,袁军他们老欺负我,给我起个外号叫地不平,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干嘛老欺负我们残疾人……”
这时杨询他们进来了,袁军一脸坏笑的说道:“王主任,你可千万别相信这小子的,我太了解钟跃民了,他哪是天生的一腿长一腿短啊,大家伙瞧瞧他的长相,是不是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长的那叫一个磕碜?有次他在玉渊潭偷苞米,地里的牛被他吓了一跳,当时就给了他一犄角,落地时脸先着的地,腿也折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大细眼,高低肩,长短腿。”
杨询插话道:“王主任,我也能证明,钟跃民的确是双腿不一边齐,我们班同学还写过一首诗,是这么说的,远看金鸡独立,近看骏马缺蹄,跑似风摆荷叶,躺炕不一边齐。”
钟跃民笑道:“杨询,你丫就挤兑我吧,我艹你大爷……”
“够了1王主任被杨询他们插科打诨气的够呛,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你们是小流氓一点都不冤枉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的这么坏,你们看看大院里的其他孩子,哪有像你们这样的。”
眼见王主任真的生了气,袁军赶忙打岔道:“主任,你瞧见我这脸色了没,是不是发绿?”
王主任是个实诚人,没那没多花花肠子,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迟疑着问道:“你这是……肝炎啊?”
“我这是饿的!主任,我们每个月15元生活费实在太少,能不能在给我们加点?这月不到20号我就没钱吃饭了,全靠者东要点,西蹭点过来的,我还去饭馆捡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来着。这脸色能不发绿吗?”
“这年月下馆子还能有剩的?瞎话你都编不圆。你小子一准是去饭馆偷东西吃去了。”杨询暗暗发笑。
郑桐接茬道:“主任,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是花朵就得浇水,不然就旱死了。”
“就是,我们简直连花朵都算不,还是花骨朵呢,不给我们浇水,怎么含苞欲放?我们天天盼着能早一天长大成人,去完成祖国交给我们的重任,现在可好,花还没开呢,却要旱死了,伟大的事业没有接班人了。”杨询叹息道。
王主任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啊,嘴倒是挺能说的,不过组织有规定,一个月就15块,多一分也不行。”
“主任,我有个问题要和你反应。”郑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坏水蹭蹭往冒,他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得管管你家老三,他老欺负我。”
王主任迟疑道:“不能吧?我家老三可是老实孩子。”
郑桐叫起了撞天屈:“你别不信啊,次在院门口,他拦住我,说要找个地方和我单练,我说老三你这就不对了,我哪惹你了,来就要和我单练?我不和你打,你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组织解决,打架斗殴是不对的。王主任,您说,我这话没什么错吧?可你们家老三二话没说就给我一个嘴巴,抽得我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王主任的三儿子王跃进智力有点问题,性格有点憨,偏偏郑桐和袁军是见着人就搂不住火,王老三没少受他们的欺负,现在郑桐居然倒打一耙。
王主任还是有些怀疑:“那是我家老三吗?不会吧?他成天净受别人欺负,他没这个胆子欺负人呀?”
袁军连忙助攻:“这您就不知道了,我在我爸面前也装得老实着呢,一出了门就不是我了,您家老三也这样。”
王主任哼了一声:“好吧,回去我问问他,如果属实,我会管教他的,要是你小子骗我,我可饶不了你。”
郑桐添油加醋道:“算了吧,您问也是白问,这年头谁干了坏事还认帐呀?袁军次在大礼堂的舞台撒尿,让人家管理员把老二都攥住了,这孙子还一口咬定没尿呢。”
袁军不爱听了:“去你大爷的,你丫才在舞台撒尿呢。”
王主任喝道:“都给我住嘴,耍什么贫嘴?看你们一个个这二流子样儿,真是梁不正下梁歪。现在你们可以进去探视了,钟跃民,你父亲在五号房间,袁军、郑桐,你们的父亲在八号房间。杨询,你叔叔在后院打扫卫生,你自个找去吧。”
出了王主任办公室,杨询悄悄问郑桐:“王老三真抽你来着?”
郑桐嘴一撇:“抽我?还反了他啦?是我给丫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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