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为了避免传出绯闻,两人没有一道去酒店。
正好家里耿姨和盛淮都有喜欢的限量款在京市没买到,盛骄就想去瞅瞅号称“购物天堂”的港城能不能搞到。得知她的需求后,孙释直接问明她想要的什么款,说买齐了给她送到酒店里,就别到处兜圈子了。
盛骄扬眉看他:“这多麻烦你。”
“我很享受为女性服务的过程。”
孙释笑说。
他的神情朗然坦荡,不似作伪,大抵是真能从中获得乐趣的。
盛骄没这舍己为美人的乐趣,看他就跟看另一个物种似的,难以共情,只能尊重祝福:“那回头我请你吃饭,地点你定吧。”论吃喝玩乐,她也得尊重一下行家。
孙释欣然应允。
过了会,他问:“这会裴思暮还没到酒店,我带你在港城兜兜风?你将要在这里拍戏,该了解一下环境。”
“好。”
“广东有句话叫游车河,在我车上,坐车就不是为了抵达目的地,而是过程中看了什么风景。”
……
在港城兜风是很特别的体验。
近郊有碧蓝的天和海,也能见到大片翠绿农田,市区的马路却总是很窄小,斤斤计较地用尽每一寸土地,一道道屏风楼阻隔了海风,让这座沿海城市的空气几乎是压抑憋闷的。
但没关系,随便一家店或者商场的门打开来,立刻迎面袭来冷得吓人的空调风。
经过幢幢旧楼,来到市中心,则是一座比一座高贵冷艳的写字楼。
如果将一幢幢的商厦当成笔划,必定能组建出最标准的“资本主义”四个字。
据说越发达的城市走路越快。
盛骄不知道这说法的真伪,但她认为港城的居民在华国人里平均走路速度必然能排上前三位,水泥森林里的人潮川流不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金钱永不眠”,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所以必须走得快,更快,赶上时间,赶上通胀……
孙释开着银灰色跑车载着盛骄逛了半圈港城,和裴思暮错开到达酒店的时间后,才将她送到半岛酒店。
盛骄再次在一座购物中心外看到了裴思暮的代言广告海报,在这一寸一尺都贵不可言的地界,拥有能让商家奢侈地掷下千金投放带着影帝脸孔的广告……
留意到她的目光停驻在巨幅海报上,孙释轻声说:“虽然他私底下的样子呆呆傻傻,但有时他是很令人崇拜的。”
人天生地会慕强,也会被巨物所震慑。
是以有广为人熟知的巨物恐惧症,也有人会在不了解来历故事的巨大建筑物前伫立仰望,称之为宏伟。
也能从男性执着于问大不大里,见微知着地感受到巨物意味着权威和地位。
粉丝迷恋明星,爱的是一颗挂在天上的星。
仰望崇拜接触不到的神明。
“是么?”
盛骄收回目光:“有一天我也可以。”
她的神情冷漠清醒,没被迷惑半分,更谈不上崇敬。
孙释带她兜风——
马路和街道是一座城市的微丝血管,呼吸着绝不算清新的空气,盛骄从这城市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功利和野心。她并不讨厌这里,反之,它更加激起了她的斗志,也有点理解角色阿缘在见到男主角时的心情了。
阿缘不是一朵附庸男主的小百合。
男主角正在走下坡路,她才是被这座为炒股生,为炒股死的投机城市所选中的人。
……
盛骄抵达半岛酒店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洗去一身疲惫。
同一时间,玄门少主燕川在走进半岛酒店后,谨慎地使用祖传罗盘触发一块有百年历史的古董玉块里的稀薄灵气,让它短暂地获得了侦察追踪修士/妖魔/大能的能力。
哪怕是被富豪追捧,对风水命理如数家珍的玄门,也很久没出过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修者了。
原因很简单,时代变了。
灵气复苏只存在于小说里,御剑飞行需要充值998,而普通人只有996,富豪也不再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更爱问他们办公室到底要怎么布置才有利于风水,跟某种人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是不是就能走财运……
对于最后一样,燕川往往是很坚定地说不。
无论投资者跟谁发生关系,第二天股票该变绿的也是得变绿。
罗盘指引着燕川来寻找这位驾临港城的大能,但他其实没抱持太复杂的念头。
这位妖魔/修士/大能对燕川来说……
就像是听了一辈子《哈利波特》的小孩,发现伏地魔的踪影;相信光的人,终有一天看到了迪迦变身……修了一辈子的真,终于有人修出来了,怎么也得在他罗盘上签个名啊!
毕竟到他这一代,真就连修真的尾气也没见着,最了不起的就是能推算命数走向,再有一手堪舆绝活,他同时也是港大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
要恰饭的嘛。
万一哪天风水真没落了,大学生起薪点也比较高。
当然,那是很未雨绸缪的想法。
暂时来说,搞风水命理搞到金字塔顶端的玄门,还是非常赚钱的。
“燕先生。”
半岛酒店的经理认出了他,向他问好后问他有什么需要。
酒店是灵异事件较频繁的一个地方,半岛也是少数请得起玄门中人的高档酒店,上半年燕川的徒弟才来帮他们化解过一个煞,自然对他毕恭毕敬。
“我想知道所有今日入住的客人的资料。”
“那不行,那涉及客人隐私。”
经理态度很为难,但立场很坚定。
追星族中不乏有钱人。
毕竟不用上班还有钱跟爱豆一起坐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的“职业”,恐怕就只有富二代了,酒店从业员面对一些追到酒店来的私生饭威迫利诱,也得死死守住顾客隐私,是以除出警察,谁来问都没用。
燕川:“……唉。”
所以他才说时代变了。
他只好借来纸笔,认命地坐在大厅推演。
算命是变相的大数据演选,不给名单就不给捷径,只能从酒店的每一个房号、今日的天气、周围的风水还有无形的灵气脉络中一个个的排除掉。
而这家半岛酒店有三百个房间。
得一个一个房间的演算过去,只求得到正确答案。
呜呜,追星好难。
经理只说不能泄漏顾客隐私,但像燕川这样的vip客户,让他坐在酒店大堂一角静静演算是完全可以的,他还亲自送了一杯用好茶叶泡出来的热茶到他桌上。
燕川道过谢后礼貌喝完。
然而,过了一会,经理就看见他去旁边的星巴克点了杯有多糖多奶油的香草星冰乐,喝时露出更加享受的神色。
看来燕少主不喜欢喝茶。
半岛酒店经理默默记住了。
燕川倒不是不喜欢喝茶,只是推演的时候很费脑子,人一用脑就想补充糖分,修什么都抵不过人体需求,所以市面上深受小红书欢迎的yyds绝绝子好喝到跺jiojio的网红奶茶,都是燕川的常备饮料。
前阵子接了某知名开发商的大活,燕川直接在冰箱里备了蜂蜜膏。
蜂蜜膏就是将糖蜜倒进另一个瓶子里,倒置放入冰箱,拿出来时蜂蜜被冻成膏体状,可以挤出来嚼着吃,对普通人来说有极佳的催吐和戒糖作用。
最终,燕川没吃成。
因为他徒弟死劝:
“师父,要是玄门少主死于糖尿病的话,真的会很丢脸!”
“壹周刊的标题都拟好了:《风水佬嗒糖嗒上瘾,嗒到命都无》。”
这个劲爆标题成功把燕少主吓住。
玄门少主作法和推演都需要补充糖分这事两年前没瞒住,在斗法中还有偷偷将他的可乐换成无糖可乐的操作,试图通过缺糖让他算得不准。
燕川眉眼俊,有一股子在书山中浸淫出来的清隽自在,他在酒店大堂休息区坐着书写时,也像一道优雅的风景线。
就是不时暴风吸入算盘旁边的星冰乐有点儿破坏气氛。
正当燕川静心计算时,大门引起了小骚动。
半岛酒店的住价很贵,当然不是整个剧组都能住在这儿,普通剧组成员被安排去更加经济实惠的宾馆,何定邦导演倒是住习惯了这边,他下飞机后被记者盯上了,一路跟到了酒店来:“何导,裴影帝没跟您在一块吗?”
“他和我坐的不是同一辆飞机,别浪费时间跟我了。”
何定邦无奈地摆摆手:“我才不敢跟他一起坐,上次我们同框被拍到,你们有同事写《断背山忘年恋,裴思暮够狼,连阿伯都唔放过》……我怎么就成阿伯了!我好歹也是个充满魅力的中年男人。”
记者们都笑了起来,说肯定是壹周刊的同事。
“放心啦何导,我顶多把你写成阿叔,绝对不叫阿伯。”
“就是,裴思暮这次来港城会去哪里泡吧吗?”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何定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真不知道,这次来是专心拍戏的,预算不高,手头很紧,尽量快拍快走。真没什么好拍的,你们别打扰到其他客人,再拍下去就只能跟我到房间拍我这个阿叔出浴,伤害全港市民的眼睛。”
报刊记者面面相觑,不知是谁蹦出来一句:
“也不是不行。”
为了得到哗众取宠的新闻,娱记是不择手段,饥不择食的。
何定邦好气又好笑,他走入住客专用的电梯,酒店保安也上前拦住了他们想跟进去的脚步。记者只好转而问酒店——裴思暮也住在这么?酒店保安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去,他们在酒店附近徘徊了一会,决定等开拍了再瞅瞅,肯定能逮到裴思暮的。
娱记狗仔和名人的博弈是永不止息的。
何定邦也猜到这帮娱记对他的兴趣远没有对裴思暮的大,应该不会浪费时间在底下死蹲着,他在酒店方的帮助下办好入住手续,放好行李后好好地梳洗了一番,换上衣服去找自家的两个主演。
剧组的经费只够给裴思暮付五星酒店的房费,盛骄是自费的。
何定邦导演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和耿姨打视频电话。
“这房形看着只是普通大床房啊,怎么不订套房?港城地市本来就小,还住这么小的房间,五星酒店看上去像咱家杂物房,”耿姨叹气,觉得哪儿都委屈了她囡囡:“穷家富路,还是得把房间升级一下,去问套房还有空位么?”
“妈,真不用,这房间够住了。”
盛骄虽然对生活品质也很有要求,她听何定邦导演说这次拍摄想尽可能地赶一下进度,不会在酒店待太多时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没必要了:“……房门响了,应该是导演找我,妈,我先挂了哦。”
“嗯嗯,你快去吧!”
待耿姨挂掉视频电话,盛骄才起身前去开门。
何定邦跟她说明开机仪式的安排后,又叮嘱了她:“你在港城这边没啥名气,应该不会被娱记骚扰,但凡事小心为上,他们写新闻很没品的,不会管你才出道多久,今年多少岁,都是怎么黄怎么写。”
盛骄点了点头。
“其他时间你都可以逛逛,对演戏有帮助,今晚来我房间给你讲讲明天的戏。”
何定邦一顿。
可能被那帮满脑子奇怪思想的娱记影响了,他赶紧找补一句:“因为白天跟下午我都有事,放心吧,副导和裴思暮都会来,记得带笔记或者ipad来。”
盛骄:
“好,我会的。”
正交谈间,她心神一动,察觉到了附近有极微的灵力波动。
人为而非天然。
毕竟越发达的地方灵气越稀缺,被文明和资本碾压尽碎,可偏偏这城市的迷信风气却很浓重,如同缘木求鱼。
盛骄感觉到,有人在算她的命。
是善意还是恶意,暂时分不清。
而身为科学结晶的系统也有所感应,它再次激动地表示嗑到了:【宿主,可攻略人物燕川正在拼命寻找你的踪影,天呐,原来你是他终生追求的信仰,他想知道你的住处,找到你,接近你!】
何定邦导演也在说:“唉,人红也未必是好事,裴思暮有些疯狂粉丝,网络上叫这种人做私生饭,会用各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搞到明星的座标位置,找上门来堵人。你也要小心啊。”
盛骄:……
系统把玄门少主说得像是她的私生饭了。
不过,想找到她么?
兴致跃上她的眼,她弯唇一笑:“如果有人拼命想见到我,那也得看看能给我献上什么。”
何定邦担忧地看她:“小盛啊,咱可不能收粉丝贵重礼物啊。”
“咳,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这约等于无的名气,怎么会有疯狂的私生饭呢?”
“世事无绝对,女孩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为上。”
……
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小盛后,何定邦下楼预备出门时,在酒店大厅注意到了角落写写画画的燕川。
搞电影的人多少有点迷信。
开机仪式是必备的,择良辰吉日拜神,也给记者一个拍照写新闻的机会,保持电影热度,提升大众期待值。
《不眠中环》拍的是商业情感类型,不是较敏感的神鬼灵异题材,开机仪式就相对的简便一些,不会真请到什么大师来坐镇。何定邦上次见到玄门少主,是一部悬疑题材的电影片场里,燕川带着徒弟去解决掉了一个“小麻烦”。
两人目光对上,何定邦便顺势过去打了招呼,聊聊家常。
“对,我就住在六楼,是真巧,女主角跟我住在同一层,我住603她在607,凡事互相有个照应,还是个新人呢,第一次跨省演戏,我怪担心的,都是小朋友。”何定邦叹气。
燕川定睛看他,观他面相,让他别担心:“这次拍摄会很顺利。”
“得燕先生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定邦笑言。
他没一些老友那么迷信风水面相命理,但人总是爱听好话的,华国人搞迷信也很有特色——好的灵坏的不灵,占到好的,那必须灵验!
燕川却不是哄他开心。
他给人看相算命是职业病,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开始算,只是算了不说出来,话经常藏一半。
剩下那一半……
既是天机不可泄漏,也是另外的价钱。
他的确算出来,何定邦导演这次拍摄会很顺利。
还算到何导演遇到了命里最大的贵人。
这个燕川是算得很准的,因为他喜欢打游戏,游戏水平又很菜,上分全靠掐算良辰吉时,推演出什么时候点下开始排位会排到大神队友带他飞。在算什么时候能碰上贵人方面,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遇到大导演只是一个插曲,他的真正目标还是那位大佬的房号。
只是兴许因为大导演说了他在六楼的关系,当推算到六楼时,罗盘的反应就非常激烈。
罗盘之于燕川,就像警察手中的缉毒犬。
可它这番反应,就像闻到了火腿肠的兴奋。
燕川咕哝:“我追的不是那个星啊,你冷静点……”
罗盘没搭理他,独自激动着。
燕川只好用算盘演算,得出的结论也是聚焦于六楼,而且锁定在房号607。
这太巧合了,难道何定邦导演带来的新人女星,就是他要寻找的大能?
燕川沉吟思索。
万物皆有可能,高人下山后想要闯荡娱乐圈也合情合理。
想到锁定好目标,燕川不禁内心火热地暴风吸入了一口香草星冰乐——他们这帮搞玄幻迷信的,谁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真正的高人?高人该是什么样的?应该一见他的面,就能算出他的前世今生,不用罗盘也能找到邪崇的方位……
燕川用有限的想象力,去描摹了一下高人的能力。
“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去拜访高人!”
燕川霍地站起来,跟前台订了一家六楼的房间。
因为不是该楼层的住户,又没人带着,是进不去六楼的。
当然,两手空空地上门有点儿唐突了,幸好酒店附近买点礼品手信之类的东西都很方便,燕川也不知道高人的喜好,贸然再对着人家推算,万一被逮到怕会被高人觉得自己无礼,他只好各样都买点——好酒好烟吃的喝的,携礼上门拜访。
燕川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快将关上的时候,一个高大男人一手挡住电梯门,追了进来。
“不好意思,有点儿赶时间。”
“没关系。”
看到来人按了六楼后,燕川有点意外,再看他,有些眼熟……
“孙少爷?”燕川诧道。
“燕川?”
手上提着大包名牌包和一大包限量款球鞋的孙释也将他认了出来:“稀客啊,燕哥,难得碰上面,给我算算桃花运呗。”
“不行,”燕川一口拒绝:“我有密集恐惧症。”
一给孙释算桃花运,他脑海里密集地爆发出来的朵朵桃花简直让人当场密恐发作,红鸾星像闹钟一样疯狂震动,这等星像看得他叹为观止。
“这话真伤人啊,给我算一下,下次带你组局。”
“我要保持童子之身。”
孙释竖起大拇指:“这就是那么多风水佬,我只服你一个的原因。”
“……”
燕川好想揍他。
但看看孙少爷长年户外活动练出来的肌肉,恐怕自己就算手执两把桃木剑,也是驱不了这只男狐狸精,只好告诉自己不跟凡人起口舌之争。
不是争不过,是不屑!
电梯很快到达了六楼,两人走在一起,竟一起走到了607房门前。
燕川意外:“你也是来找她的?”
“对啊,都是给她的。”
孙释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晃了晃。
原来如此。
如果是那位大师的话,应该能给他算桃花运了。
燕川垂询:“你带了什么礼品?”
“Hermes、Chanel、Prada、LV……还有一些球鞋。”
孙释一边回答,一边按响门铃。
闻言,燕川不禁暗道失算。
他实在没有讨好女性的经验,忘了女大师可能会喜欢收到限量版名牌,他这时也不好厚着脸皮问孙少爷能不能割爱一两个给他充充门面了,只好尴尬地等在外面思考人生。
孙释进门后,将东西给她:“我下午跟晚上还有约,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他猜她刚到地方,需要时间好好休整,或者处理工作,体贴地找了下台阶,让盛骄不用感觉欠他人情必须偿还。盛骄点头说好:“我还不知道剧组的具体安排,肯定提前跟你约饭。你算一下花了多少钱,回头我打你卡上。”
奢侈品店里买包需要配货,也看人脉关系,搞得特别高贵冷艳。
要买到想要的包,往往得同时把同牌子的一些又贵又不实用的钥匙扣、丝巾或者小摆件买下来,买够了数柜姐才会施施然地将包拿出来让你有资格买。
盛骄对国外牌子不感冒,也不喜欢这种方式,纯属想让家人开心。
孙释算是帮了她一个忙,她记在心里了。
“行,”
孙释很自然地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开盖就喝。那些大包小包的加起来份量真不轻,在他浅棕色的手臂上勒出了红痕:“对了,门外燕川也是来找你的,怎么,你找他算命吗?”
“算是吧,”
盛骄笑了笑:“走的时候帮我请他进来。”
看她另外有客,孙释便不久留。
经过燕川身边时,他拍了拍他:“到你了,Bro。”
行事较为传统的燕川有点受不了这种ABC的交流方式,他抚平手上的鸡皮疙瘩,敛了敛面容,才恭敬谨慎地走入房间内。
“打扰了。”
燕川走进去,同时带上了门。
落地玻璃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下午的阳光泻进来,高挑的少女站于窗前,侧着身略背对于她,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师比他想象中年轻许多。
盛骄回头,便看到一张风光霁月的脸。
燕川长得温和,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长相,自有一股端庄古典的味儿,天生就适合干算命这一行的,蓄发能当道士,剃度就是高僧,眉眼间自有岁月安稳的沉静。
系统:【是时候发挥宿主的魅力,让他对你……】
盛骄:【心生拜服!】
系统:【?】
系统:【停一停,等一等。】
盛骄:【送上门来的攻略点数不要白不要,他是搞玄学的,那我给他露一手,让他觉得我很牛逼,肯定会心心念念全是我。你想啊,一个搞投资的,看到股海明灯,不得当场跪下来请教?】
系统觉得宿主说得很有道理,但跟它的宗旨背道而驰,总之就是不对劲。
双眼适应了阳光,燕川也看清了大师逆着光的脸。
大师岂止是年轻。
她看上去连二十岁都不到!
在他的认知里,二十岁不到的大师是不可能的,心中的天秤就倒向了“妖魔”的分类……可话说回来,这么牛逼的妖魔,他把自己献祭了也驱不了啊,还不如滑跪求放过。
燕川正组织着措辞,盛骄就道出了他的疑惑:“我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她往前走了两步,按下电动窗帘的开门,帘子拉了起来。
暖色的室内灯光下,燕川发现大师有一张精致冷艳的脸庞。
哪怕她笑得温和,也总透着三分妖异。
燕川惊疑不定地看住她,生怕她突然变出九条毛茸茸大尾巴,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不是妖魔,大师真的天资出众了。”
“你刚才在直在推算我的位置。”
“大师刚降临港城,玄门坛里的法器全都有异动,我必须来一探究竟。”
“哦?”
盛骄走近他,满眼兴味:“你要收了我?”
燕川的身高比她其实要高些。
可当她往自己走来,那无形中的气魄却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只想跪下来松快松快。
全靠尊严使他死撑着没跪。
盛骄也有点意外。
她在修真位面的确悟过道,但在这里修炼积下来的那点灵力在以往只能算入门弟子,居然都是能惊动人家坛里法器的程度了。
系统:【宿主终于说了原书剧情有的话。】
盛骄:【看吧,我是很认真在走剧情的。】
系统:【但剧情里的女主角让燕川觉得她是妲己再世,当代妖狐,而你现在让他觉得你像阎王爷。】
盛骄:【……】
阎王爷怎么了?
阎王爷在一些有灵异元素的言情小说里,可是热门角色呢!
系统:【的确,不过人家是阎王当男主角。】
“不敢,”燕川咬牙,调整心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礼貌又无害:“我自懂事以来就在钻研玄学,至今只识皮毛,蒙受世人抬爱称一声大师,但我知道您才是真正的高人,想向你请教……”
“你要跟我斗法?”
盛骄问道。
不是不可以,就是最好不要在酒店里这么干。
弄坏了人家东西,赔起来很贵的。
“不不不不不不,”
燕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敢,我只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高人,顺便想请你在我的罗盘上签个名儿。”
“……”
盛骄愣住。
好不容易见着一回高人,燕川厚着脸皮:“要是能合影一张就更好了。”
前面她跟何定邦导演说什么来着?
合着真是私生饭啊!
盛骄抬手按了按额头,她其实很少在外面前展示超自然的能力,不过想到震慑住对方,就能快速情感值的攻略点数,她就该好好露一手,给他震撼教育了!
毕竟第一印象往往是最重要的。
“好,就给你看看真正的高人。”
她淡声答应。
燕川也屏息静气地看住大师,心中期待着大师的表演。
大师手上没有法器帮助,不知道能推演到什么程度?要真可以的话,真想问问白酒到底什么时候升,他每次被杂念所扰,总是算得不准。
盛骄的纤纤玉手一动,衣袖无风而动,原本放在桌上的笔飞到她手中。
她对钢笔掐了段简短的口诀,凌空书写引雷诀,印记落在一瓶依云矿泉水上,矿泉水瓶应声爆炸,水溅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塑料烧焦了的味道。
盛骄再引风来,让焦味顺着通风口散去。
这两种术式最简单,不费灵力。
要真让她表演御剑飞行,附近没剑也没扫地机器人。
“大概是这样。”
盛骄收手,好整以暇地看向燕川。
话说,她真不知道现代修真者是什么水平呢,就放了个最简单的,万一闹笑话堕了她面子怎办?盛骄眉心一凝,正要说她也可在白日引来天雷,就见到玄门少主飞快倒退三步,瞳孔地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瞪着她:
“我叼!”
“……?”
“你这是超能力吧?!”
燕川脱口而出。
盛骄皱眉:“不是你让我演示法术的?你们不会这个?”
“不,正常搞玄学的都不会这种,我们会算命看风水,你这属于超能力的范围了,”燕川姿态全无,看一眼大师,又看一眼那破碎的矿泉水瓶:“不行,我有点腿软,让我坐一下。”
语毕,他真的扶着墙缓缓滑落。
看他冒一额虚汗,盛骄去浴室打湿面巾,递给他。
“谢谢你,我的超人。”
燕川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哀嚎一声:“别看我是搞算命的,其实我很接受不了超能力,我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盛骄万万没想到,这个位面的玄学会这么弱鸡。
系统:【宿主,不同小说类型的主角,可不能拿来一起比较啊!太不公平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超人。”
“不是大师了?”
“大师是算命的,大师不会放电。”
久久难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的燕川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对盛骄的利好消息是,系统检测出他对自己的情感值正在不断飙升。
“我本来以为是来见林正英的,没想到见到了绯红女巫,你懂我的心情吗?”
林正英是华国特色惊悚系列片的一个标志性人物,《僵尸先生》《灵幻先生》《一眉道人》等等都有他的演出,是拿着桃木剑的道士。
绯红女巫则是漫威旗下的超级英雄,她的超能力强得可以毁灭地球。
盛骄:“我觉得你越说越夸张了。”
燕川:“你不怕我把我见到的说出去?”
盛骄笑了笑:“别人只会以为你嗑药嗑嗨了看到幻觉。”
“没错,”燕川丝毫没感到自己被损了,他点点头:“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有多离谱也是心里有数的。”
“那个,皮卡丘……”
“你信不信我真电你?”
“大师,爸爸,阿爷,大佬,妈妈,如来,”燕川一连串地蹦出了许多个尊称,他晃了晃脑袋,依然十分出神:“在你面前,我觉得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那些修真的故事,都是真的?”
“是真的,只是在这个时代不太可能,你想学吗?”
盛骄拿眼打量他。
作为可攻略人物之一,燕川的筋骨很不错,他也掌握着许多迷信的人脉,兴许能成为她的助力。如果两人能建立起紧密的关系,也方便她刷情感值。
燕川拼命点头。
系统:【宿主,请你理性思考,不要搞出太离谱的关系了。】
盛骄斟酌了一下:“那你拜我为师,称我为师尊。”
系统:【师尊吗?】
系统:【这个听着还不错,言情耽美都行得通。】
高人竟然要收自己为徒,燕川求之不得,更是拼命拉近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你就是我的义父啊!”
系统:【……这个不可以!!!】
盛骄却不管系统抗议。
她欣赏懂得做低伏小,讨好自己的人。
盛骄:“给你想想的第一个课题,就是如何讨我欢心。”
搞玄学的,徒弟跟师父学本事要经九九八十一难是很常见的事,根本不算为难人。燕川觉得这很合理:“师尊你的电影有开机仪式吧,我在风水上多少有点面子,到时候可以给你撑场面。”
只他一人来好像有冷清。
叫上玄门全体同志来见见上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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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骄扬眉看他:“这多麻烦你。”
“我很享受为女性服务的过程。”
孙释笑说。
他的神情朗然坦荡,不似作伪,大抵是真能从中获得乐趣的。
盛骄没这舍己为美人的乐趣,看他就跟看另一个物种似的,难以共情,只能尊重祝福:“那回头我请你吃饭,地点你定吧。”论吃喝玩乐,她也得尊重一下行家。
孙释欣然应允。
过了会,他问:“这会裴思暮还没到酒店,我带你在港城兜兜风?你将要在这里拍戏,该了解一下环境。”
“好。”
“广东有句话叫游车河,在我车上,坐车就不是为了抵达目的地,而是过程中看了什么风景。”
……
在港城兜风是很特别的体验。
近郊有碧蓝的天和海,也能见到大片翠绿农田,市区的马路却总是很窄小,斤斤计较地用尽每一寸土地,一道道屏风楼阻隔了海风,让这座沿海城市的空气几乎是压抑憋闷的。
但没关系,随便一家店或者商场的门打开来,立刻迎面袭来冷得吓人的空调风。
经过幢幢旧楼,来到市中心,则是一座比一座高贵冷艳的写字楼。
如果将一幢幢的商厦当成笔划,必定能组建出最标准的“资本主义”四个字。
据说越发达的城市走路越快。
盛骄不知道这说法的真伪,但她认为港城的居民在华国人里平均走路速度必然能排上前三位,水泥森林里的人潮川流不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金钱永不眠”,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所以必须走得快,更快,赶上时间,赶上通胀……
孙释开着银灰色跑车载着盛骄逛了半圈港城,和裴思暮错开到达酒店的时间后,才将她送到半岛酒店。
盛骄再次在一座购物中心外看到了裴思暮的代言广告海报,在这一寸一尺都贵不可言的地界,拥有能让商家奢侈地掷下千金投放带着影帝脸孔的广告……
留意到她的目光停驻在巨幅海报上,孙释轻声说:“虽然他私底下的样子呆呆傻傻,但有时他是很令人崇拜的。”
人天生地会慕强,也会被巨物所震慑。
是以有广为人熟知的巨物恐惧症,也有人会在不了解来历故事的巨大建筑物前伫立仰望,称之为宏伟。
也能从男性执着于问大不大里,见微知着地感受到巨物意味着权威和地位。
粉丝迷恋明星,爱的是一颗挂在天上的星。
仰望崇拜接触不到的神明。
“是么?”
盛骄收回目光:“有一天我也可以。”
她的神情冷漠清醒,没被迷惑半分,更谈不上崇敬。
孙释带她兜风——
马路和街道是一座城市的微丝血管,呼吸着绝不算清新的空气,盛骄从这城市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功利和野心。她并不讨厌这里,反之,它更加激起了她的斗志,也有点理解角色阿缘在见到男主角时的心情了。
阿缘不是一朵附庸男主的小百合。
男主角正在走下坡路,她才是被这座为炒股生,为炒股死的投机城市所选中的人。
……
盛骄抵达半岛酒店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洗去一身疲惫。
同一时间,玄门少主燕川在走进半岛酒店后,谨慎地使用祖传罗盘触发一块有百年历史的古董玉块里的稀薄灵气,让它短暂地获得了侦察追踪修士/妖魔/大能的能力。
哪怕是被富豪追捧,对风水命理如数家珍的玄门,也很久没出过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修者了。
原因很简单,时代变了。
灵气复苏只存在于小说里,御剑飞行需要充值998,而普通人只有996,富豪也不再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更爱问他们办公室到底要怎么布置才有利于风水,跟某种人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是不是就能走财运……
对于最后一样,燕川往往是很坚定地说不。
无论投资者跟谁发生关系,第二天股票该变绿的也是得变绿。
罗盘指引着燕川来寻找这位驾临港城的大能,但他其实没抱持太复杂的念头。
这位妖魔/修士/大能对燕川来说……
就像是听了一辈子《哈利波特》的小孩,发现伏地魔的踪影;相信光的人,终有一天看到了迪迦变身……修了一辈子的真,终于有人修出来了,怎么也得在他罗盘上签个名啊!
毕竟到他这一代,真就连修真的尾气也没见着,最了不起的就是能推算命数走向,再有一手堪舆绝活,他同时也是港大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
要恰饭的嘛。
万一哪天风水真没落了,大学生起薪点也比较高。
当然,那是很未雨绸缪的想法。
暂时来说,搞风水命理搞到金字塔顶端的玄门,还是非常赚钱的。
“燕先生。”
半岛酒店的经理认出了他,向他问好后问他有什么需要。
酒店是灵异事件较频繁的一个地方,半岛也是少数请得起玄门中人的高档酒店,上半年燕川的徒弟才来帮他们化解过一个煞,自然对他毕恭毕敬。
“我想知道所有今日入住的客人的资料。”
“那不行,那涉及客人隐私。”
经理态度很为难,但立场很坚定。
追星族中不乏有钱人。
毕竟不用上班还有钱跟爱豆一起坐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的“职业”,恐怕就只有富二代了,酒店从业员面对一些追到酒店来的私生饭威迫利诱,也得死死守住顾客隐私,是以除出警察,谁来问都没用。
燕川:“……唉。”
所以他才说时代变了。
他只好借来纸笔,认命地坐在大厅推演。
算命是变相的大数据演选,不给名单就不给捷径,只能从酒店的每一个房号、今日的天气、周围的风水还有无形的灵气脉络中一个个的排除掉。
而这家半岛酒店有三百个房间。
得一个一个房间的演算过去,只求得到正确答案。
呜呜,追星好难。
经理只说不能泄漏顾客隐私,但像燕川这样的vip客户,让他坐在酒店大堂一角静静演算是完全可以的,他还亲自送了一杯用好茶叶泡出来的热茶到他桌上。
燕川道过谢后礼貌喝完。
然而,过了一会,经理就看见他去旁边的星巴克点了杯有多糖多奶油的香草星冰乐,喝时露出更加享受的神色。
看来燕少主不喜欢喝茶。
半岛酒店经理默默记住了。
燕川倒不是不喜欢喝茶,只是推演的时候很费脑子,人一用脑就想补充糖分,修什么都抵不过人体需求,所以市面上深受小红书欢迎的yyds绝绝子好喝到跺jiojio的网红奶茶,都是燕川的常备饮料。
前阵子接了某知名开发商的大活,燕川直接在冰箱里备了蜂蜜膏。
蜂蜜膏就是将糖蜜倒进另一个瓶子里,倒置放入冰箱,拿出来时蜂蜜被冻成膏体状,可以挤出来嚼着吃,对普通人来说有极佳的催吐和戒糖作用。
最终,燕川没吃成。
因为他徒弟死劝:
“师父,要是玄门少主死于糖尿病的话,真的会很丢脸!”
“壹周刊的标题都拟好了:《风水佬嗒糖嗒上瘾,嗒到命都无》。”
这个劲爆标题成功把燕少主吓住。
玄门少主作法和推演都需要补充糖分这事两年前没瞒住,在斗法中还有偷偷将他的可乐换成无糖可乐的操作,试图通过缺糖让他算得不准。
燕川眉眼俊,有一股子在书山中浸淫出来的清隽自在,他在酒店大堂休息区坐着书写时,也像一道优雅的风景线。
就是不时暴风吸入算盘旁边的星冰乐有点儿破坏气氛。
正当燕川静心计算时,大门引起了小骚动。
半岛酒店的住价很贵,当然不是整个剧组都能住在这儿,普通剧组成员被安排去更加经济实惠的宾馆,何定邦导演倒是住习惯了这边,他下飞机后被记者盯上了,一路跟到了酒店来:“何导,裴影帝没跟您在一块吗?”
“他和我坐的不是同一辆飞机,别浪费时间跟我了。”
何定邦无奈地摆摆手:“我才不敢跟他一起坐,上次我们同框被拍到,你们有同事写《断背山忘年恋,裴思暮够狼,连阿伯都唔放过》……我怎么就成阿伯了!我好歹也是个充满魅力的中年男人。”
记者们都笑了起来,说肯定是壹周刊的同事。
“放心啦何导,我顶多把你写成阿叔,绝对不叫阿伯。”
“就是,裴思暮这次来港城会去哪里泡吧吗?”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何定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真不知道,这次来是专心拍戏的,预算不高,手头很紧,尽量快拍快走。真没什么好拍的,你们别打扰到其他客人,再拍下去就只能跟我到房间拍我这个阿叔出浴,伤害全港市民的眼睛。”
报刊记者面面相觑,不知是谁蹦出来一句:
“也不是不行。”
为了得到哗众取宠的新闻,娱记是不择手段,饥不择食的。
何定邦好气又好笑,他走入住客专用的电梯,酒店保安也上前拦住了他们想跟进去的脚步。记者只好转而问酒店——裴思暮也住在这么?酒店保安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去,他们在酒店附近徘徊了一会,决定等开拍了再瞅瞅,肯定能逮到裴思暮的。
娱记狗仔和名人的博弈是永不止息的。
何定邦也猜到这帮娱记对他的兴趣远没有对裴思暮的大,应该不会浪费时间在底下死蹲着,他在酒店方的帮助下办好入住手续,放好行李后好好地梳洗了一番,换上衣服去找自家的两个主演。
剧组的经费只够给裴思暮付五星酒店的房费,盛骄是自费的。
何定邦导演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和耿姨打视频电话。
“这房形看着只是普通大床房啊,怎么不订套房?港城地市本来就小,还住这么小的房间,五星酒店看上去像咱家杂物房,”耿姨叹气,觉得哪儿都委屈了她囡囡:“穷家富路,还是得把房间升级一下,去问套房还有空位么?”
“妈,真不用,这房间够住了。”
盛骄虽然对生活品质也很有要求,她听何定邦导演说这次拍摄想尽可能地赶一下进度,不会在酒店待太多时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没必要了:“……房门响了,应该是导演找我,妈,我先挂了哦。”
“嗯嗯,你快去吧!”
待耿姨挂掉视频电话,盛骄才起身前去开门。
何定邦跟她说明开机仪式的安排后,又叮嘱了她:“你在港城这边没啥名气,应该不会被娱记骚扰,但凡事小心为上,他们写新闻很没品的,不会管你才出道多久,今年多少岁,都是怎么黄怎么写。”
盛骄点了点头。
“其他时间你都可以逛逛,对演戏有帮助,今晚来我房间给你讲讲明天的戏。”
何定邦一顿。
可能被那帮满脑子奇怪思想的娱记影响了,他赶紧找补一句:“因为白天跟下午我都有事,放心吧,副导和裴思暮都会来,记得带笔记或者ipad来。”
盛骄:
“好,我会的。”
正交谈间,她心神一动,察觉到了附近有极微的灵力波动。
人为而非天然。
毕竟越发达的地方灵气越稀缺,被文明和资本碾压尽碎,可偏偏这城市的迷信风气却很浓重,如同缘木求鱼。
盛骄感觉到,有人在算她的命。
是善意还是恶意,暂时分不清。
而身为科学结晶的系统也有所感应,它再次激动地表示嗑到了:【宿主,可攻略人物燕川正在拼命寻找你的踪影,天呐,原来你是他终生追求的信仰,他想知道你的住处,找到你,接近你!】
何定邦导演也在说:“唉,人红也未必是好事,裴思暮有些疯狂粉丝,网络上叫这种人做私生饭,会用各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搞到明星的座标位置,找上门来堵人。你也要小心啊。”
盛骄:……
系统把玄门少主说得像是她的私生饭了。
不过,想找到她么?
兴致跃上她的眼,她弯唇一笑:“如果有人拼命想见到我,那也得看看能给我献上什么。”
何定邦担忧地看她:“小盛啊,咱可不能收粉丝贵重礼物啊。”
“咳,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这约等于无的名气,怎么会有疯狂的私生饭呢?”
“世事无绝对,女孩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为上。”
……
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小盛后,何定邦下楼预备出门时,在酒店大厅注意到了角落写写画画的燕川。
搞电影的人多少有点迷信。
开机仪式是必备的,择良辰吉日拜神,也给记者一个拍照写新闻的机会,保持电影热度,提升大众期待值。
《不眠中环》拍的是商业情感类型,不是较敏感的神鬼灵异题材,开机仪式就相对的简便一些,不会真请到什么大师来坐镇。何定邦上次见到玄门少主,是一部悬疑题材的电影片场里,燕川带着徒弟去解决掉了一个“小麻烦”。
两人目光对上,何定邦便顺势过去打了招呼,聊聊家常。
“对,我就住在六楼,是真巧,女主角跟我住在同一层,我住603她在607,凡事互相有个照应,还是个新人呢,第一次跨省演戏,我怪担心的,都是小朋友。”何定邦叹气。
燕川定睛看他,观他面相,让他别担心:“这次拍摄会很顺利。”
“得燕先生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定邦笑言。
他没一些老友那么迷信风水面相命理,但人总是爱听好话的,华国人搞迷信也很有特色——好的灵坏的不灵,占到好的,那必须灵验!
燕川却不是哄他开心。
他给人看相算命是职业病,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开始算,只是算了不说出来,话经常藏一半。
剩下那一半……
既是天机不可泄漏,也是另外的价钱。
他的确算出来,何定邦导演这次拍摄会很顺利。
还算到何导演遇到了命里最大的贵人。
这个燕川是算得很准的,因为他喜欢打游戏,游戏水平又很菜,上分全靠掐算良辰吉时,推演出什么时候点下开始排位会排到大神队友带他飞。在算什么时候能碰上贵人方面,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遇到大导演只是一个插曲,他的真正目标还是那位大佬的房号。
只是兴许因为大导演说了他在六楼的关系,当推算到六楼时,罗盘的反应就非常激烈。
罗盘之于燕川,就像警察手中的缉毒犬。
可它这番反应,就像闻到了火腿肠的兴奋。
燕川咕哝:“我追的不是那个星啊,你冷静点……”
罗盘没搭理他,独自激动着。
燕川只好用算盘演算,得出的结论也是聚焦于六楼,而且锁定在房号607。
这太巧合了,难道何定邦导演带来的新人女星,就是他要寻找的大能?
燕川沉吟思索。
万物皆有可能,高人下山后想要闯荡娱乐圈也合情合理。
想到锁定好目标,燕川不禁内心火热地暴风吸入了一口香草星冰乐——他们这帮搞玄幻迷信的,谁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真正的高人?高人该是什么样的?应该一见他的面,就能算出他的前世今生,不用罗盘也能找到邪崇的方位……
燕川用有限的想象力,去描摹了一下高人的能力。
“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去拜访高人!”
燕川霍地站起来,跟前台订了一家六楼的房间。
因为不是该楼层的住户,又没人带着,是进不去六楼的。
当然,两手空空地上门有点儿唐突了,幸好酒店附近买点礼品手信之类的东西都很方便,燕川也不知道高人的喜好,贸然再对着人家推算,万一被逮到怕会被高人觉得自己无礼,他只好各样都买点——好酒好烟吃的喝的,携礼上门拜访。
燕川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快将关上的时候,一个高大男人一手挡住电梯门,追了进来。
“不好意思,有点儿赶时间。”
“没关系。”
看到来人按了六楼后,燕川有点意外,再看他,有些眼熟……
“孙少爷?”燕川诧道。
“燕川?”
手上提着大包名牌包和一大包限量款球鞋的孙释也将他认了出来:“稀客啊,燕哥,难得碰上面,给我算算桃花运呗。”
“不行,”燕川一口拒绝:“我有密集恐惧症。”
一给孙释算桃花运,他脑海里密集地爆发出来的朵朵桃花简直让人当场密恐发作,红鸾星像闹钟一样疯狂震动,这等星像看得他叹为观止。
“这话真伤人啊,给我算一下,下次带你组局。”
“我要保持童子之身。”
孙释竖起大拇指:“这就是那么多风水佬,我只服你一个的原因。”
“……”
燕川好想揍他。
但看看孙少爷长年户外活动练出来的肌肉,恐怕自己就算手执两把桃木剑,也是驱不了这只男狐狸精,只好告诉自己不跟凡人起口舌之争。
不是争不过,是不屑!
电梯很快到达了六楼,两人走在一起,竟一起走到了607房门前。
燕川意外:“你也是来找她的?”
“对啊,都是给她的。”
孙释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晃了晃。
原来如此。
如果是那位大师的话,应该能给他算桃花运了。
燕川垂询:“你带了什么礼品?”
“Hermes、Chanel、Prada、LV……还有一些球鞋。”
孙释一边回答,一边按响门铃。
闻言,燕川不禁暗道失算。
他实在没有讨好女性的经验,忘了女大师可能会喜欢收到限量版名牌,他这时也不好厚着脸皮问孙少爷能不能割爱一两个给他充充门面了,只好尴尬地等在外面思考人生。
孙释进门后,将东西给她:“我下午跟晚上还有约,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他猜她刚到地方,需要时间好好休整,或者处理工作,体贴地找了下台阶,让盛骄不用感觉欠他人情必须偿还。盛骄点头说好:“我还不知道剧组的具体安排,肯定提前跟你约饭。你算一下花了多少钱,回头我打你卡上。”
奢侈品店里买包需要配货,也看人脉关系,搞得特别高贵冷艳。
要买到想要的包,往往得同时把同牌子的一些又贵又不实用的钥匙扣、丝巾或者小摆件买下来,买够了数柜姐才会施施然地将包拿出来让你有资格买。
盛骄对国外牌子不感冒,也不喜欢这种方式,纯属想让家人开心。
孙释算是帮了她一个忙,她记在心里了。
“行,”
孙释很自然地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开盖就喝。那些大包小包的加起来份量真不轻,在他浅棕色的手臂上勒出了红痕:“对了,门外燕川也是来找你的,怎么,你找他算命吗?”
“算是吧,”
盛骄笑了笑:“走的时候帮我请他进来。”
看她另外有客,孙释便不久留。
经过燕川身边时,他拍了拍他:“到你了,Bro。”
行事较为传统的燕川有点受不了这种ABC的交流方式,他抚平手上的鸡皮疙瘩,敛了敛面容,才恭敬谨慎地走入房间内。
“打扰了。”
燕川走进去,同时带上了门。
落地玻璃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下午的阳光泻进来,高挑的少女站于窗前,侧着身略背对于她,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师比他想象中年轻许多。
盛骄回头,便看到一张风光霁月的脸。
燕川长得温和,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长相,自有一股端庄古典的味儿,天生就适合干算命这一行的,蓄发能当道士,剃度就是高僧,眉眼间自有岁月安稳的沉静。
系统:【是时候发挥宿主的魅力,让他对你……】
盛骄:【心生拜服!】
系统:【?】
系统:【停一停,等一等。】
盛骄:【送上门来的攻略点数不要白不要,他是搞玄学的,那我给他露一手,让他觉得我很牛逼,肯定会心心念念全是我。你想啊,一个搞投资的,看到股海明灯,不得当场跪下来请教?】
系统觉得宿主说得很有道理,但跟它的宗旨背道而驰,总之就是不对劲。
双眼适应了阳光,燕川也看清了大师逆着光的脸。
大师岂止是年轻。
她看上去连二十岁都不到!
在他的认知里,二十岁不到的大师是不可能的,心中的天秤就倒向了“妖魔”的分类……可话说回来,这么牛逼的妖魔,他把自己献祭了也驱不了啊,还不如滑跪求放过。
燕川正组织着措辞,盛骄就道出了他的疑惑:“我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她往前走了两步,按下电动窗帘的开门,帘子拉了起来。
暖色的室内灯光下,燕川发现大师有一张精致冷艳的脸庞。
哪怕她笑得温和,也总透着三分妖异。
燕川惊疑不定地看住她,生怕她突然变出九条毛茸茸大尾巴,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不是妖魔,大师真的天资出众了。”
“你刚才在直在推算我的位置。”
“大师刚降临港城,玄门坛里的法器全都有异动,我必须来一探究竟。”
“哦?”
盛骄走近他,满眼兴味:“你要收了我?”
燕川的身高比她其实要高些。
可当她往自己走来,那无形中的气魄却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只想跪下来松快松快。
全靠尊严使他死撑着没跪。
盛骄也有点意外。
她在修真位面的确悟过道,但在这里修炼积下来的那点灵力在以往只能算入门弟子,居然都是能惊动人家坛里法器的程度了。
系统:【宿主终于说了原书剧情有的话。】
盛骄:【看吧,我是很认真在走剧情的。】
系统:【但剧情里的女主角让燕川觉得她是妲己再世,当代妖狐,而你现在让他觉得你像阎王爷。】
盛骄:【……】
阎王爷怎么了?
阎王爷在一些有灵异元素的言情小说里,可是热门角色呢!
系统:【的确,不过人家是阎王当男主角。】
“不敢,”燕川咬牙,调整心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礼貌又无害:“我自懂事以来就在钻研玄学,至今只识皮毛,蒙受世人抬爱称一声大师,但我知道您才是真正的高人,想向你请教……”
“你要跟我斗法?”
盛骄问道。
不是不可以,就是最好不要在酒店里这么干。
弄坏了人家东西,赔起来很贵的。
“不不不不不不,”
燕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敢,我只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高人,顺便想请你在我的罗盘上签个名儿。”
“……”
盛骄愣住。
好不容易见着一回高人,燕川厚着脸皮:“要是能合影一张就更好了。”
前面她跟何定邦导演说什么来着?
合着真是私生饭啊!
盛骄抬手按了按额头,她其实很少在外面前展示超自然的能力,不过想到震慑住对方,就能快速情感值的攻略点数,她就该好好露一手,给他震撼教育了!
毕竟第一印象往往是最重要的。
“好,就给你看看真正的高人。”
她淡声答应。
燕川也屏息静气地看住大师,心中期待着大师的表演。
大师手上没有法器帮助,不知道能推演到什么程度?要真可以的话,真想问问白酒到底什么时候升,他每次被杂念所扰,总是算得不准。
盛骄的纤纤玉手一动,衣袖无风而动,原本放在桌上的笔飞到她手中。
她对钢笔掐了段简短的口诀,凌空书写引雷诀,印记落在一瓶依云矿泉水上,矿泉水瓶应声爆炸,水溅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塑料烧焦了的味道。
盛骄再引风来,让焦味顺着通风口散去。
这两种术式最简单,不费灵力。
要真让她表演御剑飞行,附近没剑也没扫地机器人。
“大概是这样。”
盛骄收手,好整以暇地看向燕川。
话说,她真不知道现代修真者是什么水平呢,就放了个最简单的,万一闹笑话堕了她面子怎办?盛骄眉心一凝,正要说她也可在白日引来天雷,就见到玄门少主飞快倒退三步,瞳孔地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瞪着她:
“我叼!”
“……?”
“你这是超能力吧?!”
燕川脱口而出。
盛骄皱眉:“不是你让我演示法术的?你们不会这个?”
“不,正常搞玄学的都不会这种,我们会算命看风水,你这属于超能力的范围了,”燕川姿态全无,看一眼大师,又看一眼那破碎的矿泉水瓶:“不行,我有点腿软,让我坐一下。”
语毕,他真的扶着墙缓缓滑落。
看他冒一额虚汗,盛骄去浴室打湿面巾,递给他。
“谢谢你,我的超人。”
燕川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哀嚎一声:“别看我是搞算命的,其实我很接受不了超能力,我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盛骄万万没想到,这个位面的玄学会这么弱鸡。
系统:【宿主,不同小说类型的主角,可不能拿来一起比较啊!太不公平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超人。”
“不是大师了?”
“大师是算命的,大师不会放电。”
久久难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的燕川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对盛骄的利好消息是,系统检测出他对自己的情感值正在不断飙升。
“我本来以为是来见林正英的,没想到见到了绯红女巫,你懂我的心情吗?”
林正英是华国特色惊悚系列片的一个标志性人物,《僵尸先生》《灵幻先生》《一眉道人》等等都有他的演出,是拿着桃木剑的道士。
绯红女巫则是漫威旗下的超级英雄,她的超能力强得可以毁灭地球。
盛骄:“我觉得你越说越夸张了。”
燕川:“你不怕我把我见到的说出去?”
盛骄笑了笑:“别人只会以为你嗑药嗑嗨了看到幻觉。”
“没错,”燕川丝毫没感到自己被损了,他点点头:“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有多离谱也是心里有数的。”
“那个,皮卡丘……”
“你信不信我真电你?”
“大师,爸爸,阿爷,大佬,妈妈,如来,”燕川一连串地蹦出了许多个尊称,他晃了晃脑袋,依然十分出神:“在你面前,我觉得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那些修真的故事,都是真的?”
“是真的,只是在这个时代不太可能,你想学吗?”
盛骄拿眼打量他。
作为可攻略人物之一,燕川的筋骨很不错,他也掌握着许多迷信的人脉,兴许能成为她的助力。如果两人能建立起紧密的关系,也方便她刷情感值。
燕川拼命点头。
系统:【宿主,请你理性思考,不要搞出太离谱的关系了。】
盛骄斟酌了一下:“那你拜我为师,称我为师尊。”
系统:【师尊吗?】
系统:【这个听着还不错,言情耽美都行得通。】
高人竟然要收自己为徒,燕川求之不得,更是拼命拉近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你就是我的义父啊!”
系统:【……这个不可以!!!】
盛骄却不管系统抗议。
她欣赏懂得做低伏小,讨好自己的人。
盛骄:“给你想想的第一个课题,就是如何讨我欢心。”
搞玄学的,徒弟跟师父学本事要经九九八十一难是很常见的事,根本不算为难人。燕川觉得这很合理:“师尊你的电影有开机仪式吧,我在风水上多少有点面子,到时候可以给你撑场面。”
只他一人来好像有冷清。
叫上玄门全体同志来见见上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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