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水程
少忧正要辩解,李浪深却在这时出言:“现在我们急着赶路,这些不紧要的事,以后什么时候都能说。大家还是吃完就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姜离合很是不解。这少忧明显有问题,沈寂听也说了,他们二人都对她心生怀疑,可李浪深此刻又是为何制止自己试探?
“可是这不是十分可疑么,你真的放心将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子放在自己身边么?”他冷哼道,“或许这人,还不一定是男是女呢。”
“你莫要污蔑我!”少忧终于有些恼了,“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你又是谁?我看你这么活跃,不单单只是一个车夫那么简单吧?”
“我是谁与你无干,可你却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叫人不得不多想。”姜离合回道。
“今日我尚且不追究你是谁,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完,没再理会少忧,自己先找了一块地阖目休息了。
李浪深心知此刻不是和她闹翻的时候,便安慰她道:“我这车夫其实是我父亲派来照顾我的。他为人率真,说话耿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姐姐,”少忧说道,“我确实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与沈大哥,别人怀疑自然正常。”
李浪深也没再追问。虽然少忧此人,如同一团迷雾,可她看起来却并无伤人之心,对她也很恭敬,那不如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揭开她的真面目也不迟。
“睡吧。”李浪深朝她说道。
一行人休息过后,从陆路转了水路,没用几天便到了扬州附近。
杨柳依旧不改,日头还是那么明媚,早起的小贩还在挑着担叫卖着,此时的扬州,同五年前似乎并没有多少差别。
沈寂听很是怀念。
这里的柳絮石砖,这里的风土人情,都是自己从那个鬼蜮出来后第一次真正好好看过的风景,再一看,他只觉得唏嘘不已。
他们为了赶路日夜兼程,来到这时已是疲惫不已。几人匆匆忙忙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姜离合与少忧终于能好好休息,连早饭都没吃便睡下了。
只剩沈寂听与李浪深。
“阿深,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沈寂听将行李放下,问李浪深道。
“我不累。”她回道,“我们找家店吃点东西吧,有些饿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店,店里的馄饨十分鲜美,你一定会喜欢。”
沈寂听将李浪深带到了一处临水的摊子。
这摊子看起来十分不起眼,搭着个油布棚子,用粗麻绳在木头棍子上捆紧,便成了这个简易的摊子。
小二见来了客人,将巾子一甩搭在了肩上,殷勤地走出来笑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碗馄饨,一碗素,一碗多加葱姜椒麻。”沈寂听吩咐道。
“好嘞!客官请稍等!”
沈寂听朝不远处一瞥,拉着李浪深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远方的江水和柳树。
“两位客官,馄饨来了,”店家将馄饨端了上来,“请慢用。”
这时,沈寂听却忽然叫住了店家:“这馄饨店,从五年前便开着了吧。”
“正是。小店在这里开了快八年的时间了。”那店家笑眯眯地回道。
“既是如此,那这边的一些风物趣事,你也知晓了?”沈寂听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这扬州城周围的事啊,我可是几乎都知道呢,就连杨二狗家老黄牛生了几胎,我都清清楚楚!客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沈寂听见他似乎根本不忌惮外来客人,就接着问道:“你可知,最近离合坞、青鲨帮那一片海域,可有什么好玩的趣事?”
“哟客官,瞧您说的,那片海能有什么趣事啊!”店家愣了愣,回道,“最多不过就是那青鲨帮帮主的小妾怀了孩子,一个帮的人都十分欢喜罢了。”
“那可真是没趣,”李浪深撇撇嘴接上话,“听说当年钧雷山庄与青鲨帮闹矛盾,还以为有什么趣事可听呢。”
那店家见李浪深提及此事,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可不敢!小老儿可不敢说那秘闻,被人知道了,不好!”
沈寂听知他许是忌惮青鲨帮的人,换了个话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钧雷山庄自灭门之后,那片地如何分配?是给离合坞,还是给青鲨帮?”
店家这才松了口气,凑近去悄悄说道:“两位客官有所不知,这钧雷山庄啊,没分给任何一边势力。”
“这又是为何?”李浪深适时问道。
“这本来是一个忌讳,不过既然二位问我了,那小老儿就斗胆告诉二位。那钧雷山庄五年前被灭,死了三百多号人呢!据说当时的山庄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残肢死尸,那叫一个惨啊!”
“许是死的人太多了,阴魂不散啊!站在山庄外面就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还会鬼打墙!所以这些帮派就被吓到了,都不愿意接手。原本还说这片地归霁月阁呢,可霁月阁离这有一段距离,又如何接手?故这钧雷山庄遗址啊,就变成了三不管地带,没人敢去啊!”
竟是如此么。
李浪深觉得这个理由十分荒谬,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那可真是晦气,”沈寂听笑道,“多谢店家解惑。”
“应该的应该的。”那店家见他二人似乎不再有问题,忙不迭跑了。
李浪深笑了笑,扯了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这钧雷山庄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们做事就会方便许多。”李浪深说道。
沈寂听却没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就坐在旁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这家的馄饨好吃吧?”
李浪深点点头,嘴里含糊道:“好吃。就是稍微有些不够味。”
“我都叫他多加佐料了,你呀,吃的未免味太重。”
李浪深今日心情很好,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你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这家的馄饨好吃?”她嘴上不停,继续问道。
沈寂听脸上的笑却忽然有些挂不住,凝在了脸上:“曾经和一个要好的朋友来过这里,这里是我们的相遇之地。”
“是吗,”李浪深有些惊讶,揶揄他道:“像你这么闷的性子,居然还有朋友。”
“是啊,”沈寂听哑然失笑:“所以这是我曾经的好友。”
她原本啃得很欢,听见他的这句话也不吃了,放下筷子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人总是聚散无常,相逢离别也是常事。”
老天这不就把你还给我了么。他抬头看向李浪深,淡淡笑着。
“不过你为什么要点素馄饨啊,”李浪深看了一眼他的碗,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什么味也没有,连肉也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沈寂听并未正面回答她,只是忽然说道。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一直被关在家里,从来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过家外面的世界。有一天他终于偷偷跑了出来,心里窃喜的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却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要怎样同他人交流,要怎样看他人眼色,甚至就连买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付钱。”
李浪深并未出言打断他。
说到这里,沈寂听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来惭愧,这个少年从未吃过什么馄饨,家里人也从不给他吃大鱼大肉,等着他的,只有剩饭剩菜,还可能是馊了好几天的。”
“所以他以为这世界上没有肉,只有菜。因为只吃过馊饭,所以他以为这世上的人吃食都与自己相同。直到后来偶然吃过一些好菜,他才知道这世间竟有除了馊饭以外的东西可吃,这些东西还比馊饭美味好多,山珍海味,美酒珍馐,比比皆是。”
“可他逃出家之后,却只敢吃最简单的素馄饨,他怕万一自己又被抓回去,还得吃馊饭,到时候自己可能就无法适应泔水的臭味,可能就再也活不下去。”
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沈寂听并未说那少年后来境况如何,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轻轻说道:“今天的小故事讲完了。”
李浪深并未追问这个少年的名字,因为她隐隐约约好像知晓了这个人是谁。
如果有人可以将一个故事说得这么叫人难过,这么入木三分,这个人却毫不动容,甚至摆出来一副麻木神色,那这件事多半并不只是一个故事。
“馄饨吃完了,我们走吧。”李浪深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顺便拍了拍皱了的衣服,故作轻松地说道。
沈寂听还以为她会好奇询问,却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甚至一句话也没说,也有些讶然。
似李浪深这般聪明,应该早已猜到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谁。他心上升起一股暖流,也不说破,站起身来放了些钱在桌上,自然地拉过了她,
“走吧。”他朝她笑道。
四人在客栈休息打整了一番,申时已过。他们前往了码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浪深和沈寂听都带上了兜帽。
“待会你去打听一下最近的船只都往哪开,不要将我们四人要去钧雷山庄之事暴露出去。”沈寂听点了点姜离合安排道。
姜离合还是那副车夫模样,与几人商量完后,大剌剌走上前去,找到了那管事的,问道:“船家,你们这船能去离合坞吗?”
“今天我们的船不去离合坞,你们再等两天吧。”那管事的看起来有些倨傲,昂着头回道。
姜离合在心里暗自咬牙,表面上却装作一副谄媚模样,复又朝后指了指,小声说道:“你看,我们一行四人是要去离合坞投靠姜坞主他老人家的,时间有些紧,还请老兄替我查查,帮我们几个安排一下,多谢多谢。”
说罢,悄悄朝那人塞了几张银票,又拍了拍。
那人见眼前之人是个上道的,也终于肯用正眼看他,笑嘻嘻地回道:“原来是坞主他老人家的亲戚啊!这样吧,我过会儿就给几位安排船只,各位稍等,稍等!”
少忧见了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轻蔑一笑。
约莫快到酉时,管事的又找上四人,将他们带上了船。姜离合对他千恩万谢后也跟着上了船。
这是一艘大船,那管事的和他说将他们带到离合坞后,船只便会前往别的地方。
子时已至,船上早已没了声响,估摸着人们都已经睡下了。四人被李浪深叫到房间当中,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与沈寂听问了问当地的百姓有关钧雷山庄的情况,”李浪深开口道,“此地现在不归任何人管,没人接手。”
“那不挺好,”姜离合回道,“做事也方便,便宜了咱们。”
“不要高兴太早,”沈寂听表情有些凝重,“听说现在的钧雷山庄闹鬼,人进去便会出不来。我想应该是有人在山庄内装神弄鬼,故意叫两方势力不敢接手。”
“竟有这事!”姜离合捋捋手袖凶神恶煞道:“敢在这种地方闹事,看我不收拾死那人!”
“别冲动,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很多事你我都不熟悉,万一被算计,可能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进得去出不来。我们一定要制定一个万全的计划再进去。”李浪深制止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姜离合问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到钧雷山庄再说。”李浪深有些发愁,却也别无他法。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将要去钧雷山庄之事说出去啊?现在还要前往离合坞中转,多麻烦。”少忧有些不解,小声问道。
“若是我们将要去钧雷山庄之事说了出去,你信不信,马上就会被人追杀?”姜离合顶着易容的假胡子,玩着自己的头发,场面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这又是为何?”
“傻不傻。钧雷山庄灭了,正中周围很多帮派的下怀。况且五年前钧雷山庄就已覆灭,现在忽然来了几个人偷偷摸摸地潜进废墟当中,不是更叫人怀疑?自然会找人跟踪,说不好还会丢了小命!”他伸手在脖颈上虚划一刀,吓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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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合很是不解。这少忧明显有问题,沈寂听也说了,他们二人都对她心生怀疑,可李浪深此刻又是为何制止自己试探?
“可是这不是十分可疑么,你真的放心将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子放在自己身边么?”他冷哼道,“或许这人,还不一定是男是女呢。”
“你莫要污蔑我!”少忧终于有些恼了,“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你又是谁?我看你这么活跃,不单单只是一个车夫那么简单吧?”
“我是谁与你无干,可你却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叫人不得不多想。”姜离合回道。
“今日我尚且不追究你是谁,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完,没再理会少忧,自己先找了一块地阖目休息了。
李浪深心知此刻不是和她闹翻的时候,便安慰她道:“我这车夫其实是我父亲派来照顾我的。他为人率真,说话耿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姐姐,”少忧说道,“我确实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与沈大哥,别人怀疑自然正常。”
李浪深也没再追问。虽然少忧此人,如同一团迷雾,可她看起来却并无伤人之心,对她也很恭敬,那不如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揭开她的真面目也不迟。
“睡吧。”李浪深朝她说道。
一行人休息过后,从陆路转了水路,没用几天便到了扬州附近。
杨柳依旧不改,日头还是那么明媚,早起的小贩还在挑着担叫卖着,此时的扬州,同五年前似乎并没有多少差别。
沈寂听很是怀念。
这里的柳絮石砖,这里的风土人情,都是自己从那个鬼蜮出来后第一次真正好好看过的风景,再一看,他只觉得唏嘘不已。
他们为了赶路日夜兼程,来到这时已是疲惫不已。几人匆匆忙忙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姜离合与少忧终于能好好休息,连早饭都没吃便睡下了。
只剩沈寂听与李浪深。
“阿深,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沈寂听将行李放下,问李浪深道。
“我不累。”她回道,“我们找家店吃点东西吧,有些饿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店,店里的馄饨十分鲜美,你一定会喜欢。”
沈寂听将李浪深带到了一处临水的摊子。
这摊子看起来十分不起眼,搭着个油布棚子,用粗麻绳在木头棍子上捆紧,便成了这个简易的摊子。
小二见来了客人,将巾子一甩搭在了肩上,殷勤地走出来笑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碗馄饨,一碗素,一碗多加葱姜椒麻。”沈寂听吩咐道。
“好嘞!客官请稍等!”
沈寂听朝不远处一瞥,拉着李浪深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远方的江水和柳树。
“两位客官,馄饨来了,”店家将馄饨端了上来,“请慢用。”
这时,沈寂听却忽然叫住了店家:“这馄饨店,从五年前便开着了吧。”
“正是。小店在这里开了快八年的时间了。”那店家笑眯眯地回道。
“既是如此,那这边的一些风物趣事,你也知晓了?”沈寂听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这扬州城周围的事啊,我可是几乎都知道呢,就连杨二狗家老黄牛生了几胎,我都清清楚楚!客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沈寂听见他似乎根本不忌惮外来客人,就接着问道:“你可知,最近离合坞、青鲨帮那一片海域,可有什么好玩的趣事?”
“哟客官,瞧您说的,那片海能有什么趣事啊!”店家愣了愣,回道,“最多不过就是那青鲨帮帮主的小妾怀了孩子,一个帮的人都十分欢喜罢了。”
“那可真是没趣,”李浪深撇撇嘴接上话,“听说当年钧雷山庄与青鲨帮闹矛盾,还以为有什么趣事可听呢。”
那店家见李浪深提及此事,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可不敢!小老儿可不敢说那秘闻,被人知道了,不好!”
沈寂听知他许是忌惮青鲨帮的人,换了个话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钧雷山庄自灭门之后,那片地如何分配?是给离合坞,还是给青鲨帮?”
店家这才松了口气,凑近去悄悄说道:“两位客官有所不知,这钧雷山庄啊,没分给任何一边势力。”
“这又是为何?”李浪深适时问道。
“这本来是一个忌讳,不过既然二位问我了,那小老儿就斗胆告诉二位。那钧雷山庄五年前被灭,死了三百多号人呢!据说当时的山庄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残肢死尸,那叫一个惨啊!”
“许是死的人太多了,阴魂不散啊!站在山庄外面就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还会鬼打墙!所以这些帮派就被吓到了,都不愿意接手。原本还说这片地归霁月阁呢,可霁月阁离这有一段距离,又如何接手?故这钧雷山庄遗址啊,就变成了三不管地带,没人敢去啊!”
竟是如此么。
李浪深觉得这个理由十分荒谬,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那可真是晦气,”沈寂听笑道,“多谢店家解惑。”
“应该的应该的。”那店家见他二人似乎不再有问题,忙不迭跑了。
李浪深笑了笑,扯了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这钧雷山庄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们做事就会方便许多。”李浪深说道。
沈寂听却没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就坐在旁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这家的馄饨好吃吧?”
李浪深点点头,嘴里含糊道:“好吃。就是稍微有些不够味。”
“我都叫他多加佐料了,你呀,吃的未免味太重。”
李浪深今日心情很好,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你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这家的馄饨好吃?”她嘴上不停,继续问道。
沈寂听脸上的笑却忽然有些挂不住,凝在了脸上:“曾经和一个要好的朋友来过这里,这里是我们的相遇之地。”
“是吗,”李浪深有些惊讶,揶揄他道:“像你这么闷的性子,居然还有朋友。”
“是啊,”沈寂听哑然失笑:“所以这是我曾经的好友。”
她原本啃得很欢,听见他的这句话也不吃了,放下筷子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人总是聚散无常,相逢离别也是常事。”
老天这不就把你还给我了么。他抬头看向李浪深,淡淡笑着。
“不过你为什么要点素馄饨啊,”李浪深看了一眼他的碗,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什么味也没有,连肉也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沈寂听并未正面回答她,只是忽然说道。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一直被关在家里,从来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过家外面的世界。有一天他终于偷偷跑了出来,心里窃喜的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却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要怎样同他人交流,要怎样看他人眼色,甚至就连买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付钱。”
李浪深并未出言打断他。
说到这里,沈寂听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来惭愧,这个少年从未吃过什么馄饨,家里人也从不给他吃大鱼大肉,等着他的,只有剩饭剩菜,还可能是馊了好几天的。”
“所以他以为这世界上没有肉,只有菜。因为只吃过馊饭,所以他以为这世上的人吃食都与自己相同。直到后来偶然吃过一些好菜,他才知道这世间竟有除了馊饭以外的东西可吃,这些东西还比馊饭美味好多,山珍海味,美酒珍馐,比比皆是。”
“可他逃出家之后,却只敢吃最简单的素馄饨,他怕万一自己又被抓回去,还得吃馊饭,到时候自己可能就无法适应泔水的臭味,可能就再也活不下去。”
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沈寂听并未说那少年后来境况如何,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轻轻说道:“今天的小故事讲完了。”
李浪深并未追问这个少年的名字,因为她隐隐约约好像知晓了这个人是谁。
如果有人可以将一个故事说得这么叫人难过,这么入木三分,这个人却毫不动容,甚至摆出来一副麻木神色,那这件事多半并不只是一个故事。
“馄饨吃完了,我们走吧。”李浪深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顺便拍了拍皱了的衣服,故作轻松地说道。
沈寂听还以为她会好奇询问,却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甚至一句话也没说,也有些讶然。
似李浪深这般聪明,应该早已猜到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谁。他心上升起一股暖流,也不说破,站起身来放了些钱在桌上,自然地拉过了她,
“走吧。”他朝她笑道。
四人在客栈休息打整了一番,申时已过。他们前往了码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浪深和沈寂听都带上了兜帽。
“待会你去打听一下最近的船只都往哪开,不要将我们四人要去钧雷山庄之事暴露出去。”沈寂听点了点姜离合安排道。
姜离合还是那副车夫模样,与几人商量完后,大剌剌走上前去,找到了那管事的,问道:“船家,你们这船能去离合坞吗?”
“今天我们的船不去离合坞,你们再等两天吧。”那管事的看起来有些倨傲,昂着头回道。
姜离合在心里暗自咬牙,表面上却装作一副谄媚模样,复又朝后指了指,小声说道:“你看,我们一行四人是要去离合坞投靠姜坞主他老人家的,时间有些紧,还请老兄替我查查,帮我们几个安排一下,多谢多谢。”
说罢,悄悄朝那人塞了几张银票,又拍了拍。
那人见眼前之人是个上道的,也终于肯用正眼看他,笑嘻嘻地回道:“原来是坞主他老人家的亲戚啊!这样吧,我过会儿就给几位安排船只,各位稍等,稍等!”
少忧见了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轻蔑一笑。
约莫快到酉时,管事的又找上四人,将他们带上了船。姜离合对他千恩万谢后也跟着上了船。
这是一艘大船,那管事的和他说将他们带到离合坞后,船只便会前往别的地方。
子时已至,船上早已没了声响,估摸着人们都已经睡下了。四人被李浪深叫到房间当中,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与沈寂听问了问当地的百姓有关钧雷山庄的情况,”李浪深开口道,“此地现在不归任何人管,没人接手。”
“那不挺好,”姜离合回道,“做事也方便,便宜了咱们。”
“不要高兴太早,”沈寂听表情有些凝重,“听说现在的钧雷山庄闹鬼,人进去便会出不来。我想应该是有人在山庄内装神弄鬼,故意叫两方势力不敢接手。”
“竟有这事!”姜离合捋捋手袖凶神恶煞道:“敢在这种地方闹事,看我不收拾死那人!”
“别冲动,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很多事你我都不熟悉,万一被算计,可能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进得去出不来。我们一定要制定一个万全的计划再进去。”李浪深制止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姜离合问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到钧雷山庄再说。”李浪深有些发愁,却也别无他法。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将要去钧雷山庄之事说出去啊?现在还要前往离合坞中转,多麻烦。”少忧有些不解,小声问道。
“若是我们将要去钧雷山庄之事说了出去,你信不信,马上就会被人追杀?”姜离合顶着易容的假胡子,玩着自己的头发,场面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这又是为何?”
“傻不傻。钧雷山庄灭了,正中周围很多帮派的下怀。况且五年前钧雷山庄就已覆灭,现在忽然来了几个人偷偷摸摸地潜进废墟当中,不是更叫人怀疑?自然会找人跟踪,说不好还会丢了小命!”他伸手在脖颈上虚划一刀,吓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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