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原谅
秦楚萼眼下已经泛起了乌青,手使劲地揪着衣服,似是十分痛苦。她颤着身子,侧过头对李浪深轻道:“求你先带我离开这里。”
李浪深早已发现她的颓败,看了一眼秦醉生,二话不说抓起她的衣服就走。
“你要带楚楚去哪?”秦醉生歇斯底里地吼着,可沈寂听却把剑又架在他的脖子上。
风声就在耳际,李浪深好像一颗劈开暗夜的星子不断带着秦楚萼前进,直到来到了那处满是鲤鱼的池塘边她才停下来。
李浪深将她放开却没有第一个开口。
秦楚萼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没了红尘梦的邪恶力量,她脸上的红光也不再出现,只是像普通的病人那样精气不足,脸色苍白。
“我要死了。”她微笑着阐述着。
“嗯。”李浪深发出的声音有些晦涩,只冒出了单个音节。
“你很开心吧?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和你争寂听哥哥了。”秦楚萼虽然揶揄着李浪深,表情却十分平和,好像在和她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李浪深没有说话。
“我很早就听说啦,寂听哥哥有一个未婚妻子叫季琅,说是未婚,其实早就拜了堂,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秦楚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抬头看了看李浪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头示意她也坐,李浪深少有地没有与她吵架,跟着她坐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就好羡慕她啊,羡慕她能和寂听哥哥在一起,但是他们又说季琅的家没了,她也死了,我忽然就不那么羡慕她了,”秦楚萼看着天边降下来的星星,轻道,“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她得有多难过,多孤单呀?”
“我爹爹常说我很幸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是名门正派的大小姐。可今天我才知道,我的幸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李浪深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干瘪,经脉渐渐冒了出来,没了血色。可她却还是继续讲着,仿佛憋了很久。
“我总是要承担一些我不愿意承担的事情。就像晚香楼,我其实并不想继承,但却要成天跟着爹爹学着管理门派,在一众长辈面前长袖善舞,就连生与死的权利我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她将目光移到李浪深身上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
“没有人能没有烦恼。”李浪深只是说。
“你说得好绕,要想好久才能明白,”秦楚萼的反应已经开始迟钝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歇下来,“钧雷山庄的灭亡,我爹全程都在参与,而我也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出言中伤过你。说什么名门正派,可是到头来,我却靠着汲取别人的生命,伤害别人而活。”
“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可我还想给那些为我而死的人道歉,给你道歉。”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李浪深问道。
“你别装啦!我早知道你是谁了。”秦楚萼嘴角已经溢出了血,眉眼弯弯,一如初见模样。
“你就是季琅。”
“其实我也要和你道歉,那日是我让你桃毛过敏,吩咐人在你的衣服上沾了桃毛。”李浪深垂着眼,终于决定说出这件事。
“好哇,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貌。”秦楚萼并不意外,笑着和她打趣。
“那现在好了,我亏欠过你,你也亏欠过我,现在我们清算干净了!”
李浪深从未对她笑得如此亲切。
“我决定把寂听哥哥让给你了,这可不是我没有能力和你争!你可别看不起我。”她笑着,死亡却慢慢攀上她的身体,血越流越多,随着她不断咳嗽往外溢,她却只是抓住了李浪深的手嘱咐着:“你以后可要好好活着,不要害怕其他人的言论,钧雷山庄和你,一点错也没有。”
“不准辜负寂听哥哥!我能看出来他很爱你。你们,一定要终成眷属。”
“楚楚,楚楚!爹爹来救你了!”秦醉生的声音传了过来,秦楚萼却根本听不见。
“你爹来找你了。你要和他说说话吗?”李浪深说道。
“别…别叫他看见我…”秦楚萼身体已经僵硬,不受控制地瘫倒在李浪深身上,却在央求:“求你,求求你别让我爹看见我现在狼狈的样子,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你不要告诉他我是喝药自杀的,好吗?你就说梁相的药根本没用,我早就快病死了,好吗?”秦楚萼流着泪抓着她的手,苦苦求着,“你跟他说不是他的错,是梁相骗他害他上当,可以吗…”
此时的秦楚萼依旧害怕秦醉生自责难过,还要编一个谎言欺骗他。李浪深也落下了眼泪,涩然道:“我答应你。”
曾经自己与季尧生的关系若是能如此该多好,至少她不会后悔至今。
“你看见池塘边上的透明石头了吗?”秦楚萼已经没力气偏头,只是循着记忆喃喃说着,“那些石头是我叫人放的,我很喜欢那些石头,坚硬却又玲珑透亮,是我和爹爹都喜欢的样子。”
“等我死了,你可以把我烧成小石头吗?到时候我就能自由自在地到处跑了,想去哪就去哪,没有病痛,没有负担。”
“好。”
天边的星子终于降落了。
秦醉生与沈寂听已经快到近前。
李浪深擦了擦眼泪,用血抹开了剑,霎时间火光四溅,照亮了一方清池。秦楚萼的身体就被包裹其中,噼啪声过,妖异的光芒之后,她的身体随着火光消散,最后消失不见。
只剩一颗晶莹彩石,如梦似幻,光华流转。
秦醉生愣住了,继而疯了一样冲过来,被沈寂听制止。
“你在做什么,楚楚呢,你把楚楚弄哪去了?”秦醉生表情镇定,却带着哭腔,“人呢!是不是你杀了她!”
“秦楚萼死了。”李浪深捏着手心里剔透的彩色石头,依着秦楚萼吩咐的话说着:“就在刚才,我发现她的脉象衰竭,一直持续了好多年,以至于经脉都已经承受不住一点压力。”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秦醉生表情已经开始难看了起来,似乎不愿意相信李浪深的说辞。
“你的红尘梦只是让她看起来健康,实际上她的病从未好过,”李浪深似乎在给他宣判死刑,“从一开始你就被骗了。你轻信了别人。”
她本想说他害死了这么多孩子,害死了晚香楼的人还有秦楚萼,可秦楚萼生前的话却忽然浮现,叫她的话绕到嘴边却转了回去。
她最后还是没有责怪他,还是圆了秦楚萼最后的愿望。
“她说她不怪你。”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随着李浪深刀尖一般的话语似被抽去了生机,听到最后一句,更是跌坐在地,边哭边笑好似疯癫了一般:“梁相骗我,梁相骗我!”
“可有后悔?”沈寂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问道。
“楚楚…爹爹对不起你…”他却根本没有听见沈寂听的话,只是不断重复着,好像被打击得不轻。
“现在你也该偿还当年的罪了,”沈寂听冷眼看着他,没有一丝恻隐,缓缓举起剑,“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该遭天谴来抚慰钧雷山庄与晚香楼众人的在天之灵。”
他一剑贯穿了秦醉生的腹部,秦醉生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仿佛已经失去了与他们交涉的力气。
沈寂听将剑拔出,交给了李浪深:“他理应受到该有的惩罚,你…”
李浪深二话没说,接过剑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复杂的东西。她没有再问他有关钧雷山庄当年之事,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的烟水寒天,是不是沈昔照给你的?”
“是又如何?”
李浪深心里一沉。
他却仍旧不甘心,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吐着血沫转过来狠狠盯着李浪深,似从地狱来的恶鬼:“我已经叫人将这边的消息传给了其他门派,不出半月,他们就会知道你就是真正的季琅,还苟活在世界上。你以为沈寂听还能护你几时?”
“不如祈祷自己能再多活几日,这件事,远远还未结束。”
李浪深心里一惊。她瞥了一眼沈寂听,明白过来秦醉生是故意将此事告诉自己,沈寂听并不知情。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季琅,还需要依靠他人?”
她一刀捅穿了秦醉生的心口,垂着眼帘,在他耳边呓语:“再见,舟叔叔。”
秦醉生终于气绝。
他的血液似滚烫的铁水,浇在她手上激起一阵颤栗。李浪深感觉到剑上有些不对劲,却并未告诉沈寂听,只是将剑递给他,“拿好你的剑。”
若是从此时开始倒数,马上就到了正派讨伐她之时。那时他们会知道她此时的身份,会为难千刹宫,为难毋怨和莫尘吗?
她恢复记忆,身体里的毒蛊也已经开始运作,魔功也开始肆虐,她可能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和沈寂听也没有几天相处时间了。
两人将秦醉生的尸体埋了,立了碑,写上了名字。
“我们走吧。”沈寂听笑着朝她伸出手,等着她的回应。
李浪深也朝他一笑,牵过沈寂听的手朝前跑着。
“为什么忽然走这么急?”沈寂听莫名。
“因为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是她重拾往日记忆,找回自己的日子。
两人回到梅园,众人皆已苏醒,只剩付盛欢还昏迷着,红翊正静静守候在他身边。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各自在想着什么。
李浪深看着借阴,心里好似有个罐子,五味杂陈皆被打翻。一声‘哥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如同几十年后回乡,竟是近乡情怯。
嗫嚅半天,她最后却只吐出一句话:“你们都坐着作甚,我们走吧。”
雁翎抬头看向李浪深,好像发现了些什么,眼里漾起些许波澜。
沈寂听来到付盛欢面前,试探了他的脉搏,皱紧眉头问红翊:“他为何还不醒?”
红翊还想着梦里的往事,表情也带着些忧虑:“我亦不知。许是身体太差禁不住精神的侵蚀,休养一会应该就无大碍了。”
姜离合也一改往日咋呼的性格,在一边坐着,不发一语。李浪深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他该走了。
借阴率先站了起来,一如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问道:“你们俩去哪了?秦醉生和秦楚萼呢?”
“都死了。”李浪深默了默答道。
“死了?我就做了个梦他们就死了?也太离奇了。”借阴嘀咕道。
“你就做了个梦?”李浪深有些期待,忙问:“你梦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啊,就梦见一堆美人和我喝酒,肤白貌美仙人之姿,那小腰细的,嘿嘿嘿。”借阴故意逗她,猥琐地笑了笑。
雁翎正在收拾东西,走过他身边给了他屁股上一脚,险些把他踹翻。
“小翎你干嘛!”借阴摸不着头脑。
“梦里的美人这么好,你怎么不干脆留在里面别出来了。”雁翎白了他一眼,拾起了地上的弯刀用布擦拭着。
借阴嘻嘻笑着,狗腿地跑到她跟前献着殷勤。
看来这件事不足以叫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李浪深暂时放下了心。此时叫他知道自己就是季淳,他一定会十分自责。
为了保护好他,李浪深选择了缄默,却还是有些失落。
沈寂听背上付盛欢走在了后面,其他人都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晚香楼。
走之前,雁翎看着这些被冻成冰块的人,心有不忍:“他们怎么办?”
借阴耸了耸肩。
“若是不处理,明日就会有人知道晚香楼被灭之事。”李浪深看向沈寂听,“他们的死因是你们霁月阁的《玉辰心经》和烟水寒天,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寂听却十分平静:“自从我跟随义父回冲衡门,霁月阁便被我重新交予韶光阁主管理,待我给义父传信告知此事,揭露秦醉生,顺便再捎上沈昔照。”
“啧啧,你忒心黑。”借阴缩着脖子看向沈寂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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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浪深早已发现她的颓败,看了一眼秦醉生,二话不说抓起她的衣服就走。
“你要带楚楚去哪?”秦醉生歇斯底里地吼着,可沈寂听却把剑又架在他的脖子上。
风声就在耳际,李浪深好像一颗劈开暗夜的星子不断带着秦楚萼前进,直到来到了那处满是鲤鱼的池塘边她才停下来。
李浪深将她放开却没有第一个开口。
秦楚萼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没了红尘梦的邪恶力量,她脸上的红光也不再出现,只是像普通的病人那样精气不足,脸色苍白。
“我要死了。”她微笑着阐述着。
“嗯。”李浪深发出的声音有些晦涩,只冒出了单个音节。
“你很开心吧?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和你争寂听哥哥了。”秦楚萼虽然揶揄着李浪深,表情却十分平和,好像在和她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李浪深没有说话。
“我很早就听说啦,寂听哥哥有一个未婚妻子叫季琅,说是未婚,其实早就拜了堂,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秦楚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抬头看了看李浪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头示意她也坐,李浪深少有地没有与她吵架,跟着她坐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就好羡慕她啊,羡慕她能和寂听哥哥在一起,但是他们又说季琅的家没了,她也死了,我忽然就不那么羡慕她了,”秦楚萼看着天边降下来的星星,轻道,“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她得有多难过,多孤单呀?”
“我爹爹常说我很幸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是名门正派的大小姐。可今天我才知道,我的幸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李浪深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干瘪,经脉渐渐冒了出来,没了血色。可她却还是继续讲着,仿佛憋了很久。
“我总是要承担一些我不愿意承担的事情。就像晚香楼,我其实并不想继承,但却要成天跟着爹爹学着管理门派,在一众长辈面前长袖善舞,就连生与死的权利我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她将目光移到李浪深身上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
“没有人能没有烦恼。”李浪深只是说。
“你说得好绕,要想好久才能明白,”秦楚萼的反应已经开始迟钝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歇下来,“钧雷山庄的灭亡,我爹全程都在参与,而我也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出言中伤过你。说什么名门正派,可是到头来,我却靠着汲取别人的生命,伤害别人而活。”
“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可我还想给那些为我而死的人道歉,给你道歉。”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李浪深问道。
“你别装啦!我早知道你是谁了。”秦楚萼嘴角已经溢出了血,眉眼弯弯,一如初见模样。
“你就是季琅。”
“其实我也要和你道歉,那日是我让你桃毛过敏,吩咐人在你的衣服上沾了桃毛。”李浪深垂着眼,终于决定说出这件事。
“好哇,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貌。”秦楚萼并不意外,笑着和她打趣。
“那现在好了,我亏欠过你,你也亏欠过我,现在我们清算干净了!”
李浪深从未对她笑得如此亲切。
“我决定把寂听哥哥让给你了,这可不是我没有能力和你争!你可别看不起我。”她笑着,死亡却慢慢攀上她的身体,血越流越多,随着她不断咳嗽往外溢,她却只是抓住了李浪深的手嘱咐着:“你以后可要好好活着,不要害怕其他人的言论,钧雷山庄和你,一点错也没有。”
“不准辜负寂听哥哥!我能看出来他很爱你。你们,一定要终成眷属。”
“楚楚,楚楚!爹爹来救你了!”秦醉生的声音传了过来,秦楚萼却根本听不见。
“你爹来找你了。你要和他说说话吗?”李浪深说道。
“别…别叫他看见我…”秦楚萼身体已经僵硬,不受控制地瘫倒在李浪深身上,却在央求:“求你,求求你别让我爹看见我现在狼狈的样子,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你不要告诉他我是喝药自杀的,好吗?你就说梁相的药根本没用,我早就快病死了,好吗?”秦楚萼流着泪抓着她的手,苦苦求着,“你跟他说不是他的错,是梁相骗他害他上当,可以吗…”
此时的秦楚萼依旧害怕秦醉生自责难过,还要编一个谎言欺骗他。李浪深也落下了眼泪,涩然道:“我答应你。”
曾经自己与季尧生的关系若是能如此该多好,至少她不会后悔至今。
“你看见池塘边上的透明石头了吗?”秦楚萼已经没力气偏头,只是循着记忆喃喃说着,“那些石头是我叫人放的,我很喜欢那些石头,坚硬却又玲珑透亮,是我和爹爹都喜欢的样子。”
“等我死了,你可以把我烧成小石头吗?到时候我就能自由自在地到处跑了,想去哪就去哪,没有病痛,没有负担。”
“好。”
天边的星子终于降落了。
秦醉生与沈寂听已经快到近前。
李浪深擦了擦眼泪,用血抹开了剑,霎时间火光四溅,照亮了一方清池。秦楚萼的身体就被包裹其中,噼啪声过,妖异的光芒之后,她的身体随着火光消散,最后消失不见。
只剩一颗晶莹彩石,如梦似幻,光华流转。
秦醉生愣住了,继而疯了一样冲过来,被沈寂听制止。
“你在做什么,楚楚呢,你把楚楚弄哪去了?”秦醉生表情镇定,却带着哭腔,“人呢!是不是你杀了她!”
“秦楚萼死了。”李浪深捏着手心里剔透的彩色石头,依着秦楚萼吩咐的话说着:“就在刚才,我发现她的脉象衰竭,一直持续了好多年,以至于经脉都已经承受不住一点压力。”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秦醉生表情已经开始难看了起来,似乎不愿意相信李浪深的说辞。
“你的红尘梦只是让她看起来健康,实际上她的病从未好过,”李浪深似乎在给他宣判死刑,“从一开始你就被骗了。你轻信了别人。”
她本想说他害死了这么多孩子,害死了晚香楼的人还有秦楚萼,可秦楚萼生前的话却忽然浮现,叫她的话绕到嘴边却转了回去。
她最后还是没有责怪他,还是圆了秦楚萼最后的愿望。
“她说她不怪你。”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随着李浪深刀尖一般的话语似被抽去了生机,听到最后一句,更是跌坐在地,边哭边笑好似疯癫了一般:“梁相骗我,梁相骗我!”
“可有后悔?”沈寂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问道。
“楚楚…爹爹对不起你…”他却根本没有听见沈寂听的话,只是不断重复着,好像被打击得不轻。
“现在你也该偿还当年的罪了,”沈寂听冷眼看着他,没有一丝恻隐,缓缓举起剑,“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该遭天谴来抚慰钧雷山庄与晚香楼众人的在天之灵。”
他一剑贯穿了秦醉生的腹部,秦醉生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仿佛已经失去了与他们交涉的力气。
沈寂听将剑拔出,交给了李浪深:“他理应受到该有的惩罚,你…”
李浪深二话没说,接过剑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复杂的东西。她没有再问他有关钧雷山庄当年之事,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的烟水寒天,是不是沈昔照给你的?”
“是又如何?”
李浪深心里一沉。
他却仍旧不甘心,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吐着血沫转过来狠狠盯着李浪深,似从地狱来的恶鬼:“我已经叫人将这边的消息传给了其他门派,不出半月,他们就会知道你就是真正的季琅,还苟活在世界上。你以为沈寂听还能护你几时?”
“不如祈祷自己能再多活几日,这件事,远远还未结束。”
李浪深心里一惊。她瞥了一眼沈寂听,明白过来秦醉生是故意将此事告诉自己,沈寂听并不知情。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季琅,还需要依靠他人?”
她一刀捅穿了秦醉生的心口,垂着眼帘,在他耳边呓语:“再见,舟叔叔。”
秦醉生终于气绝。
他的血液似滚烫的铁水,浇在她手上激起一阵颤栗。李浪深感觉到剑上有些不对劲,却并未告诉沈寂听,只是将剑递给他,“拿好你的剑。”
若是从此时开始倒数,马上就到了正派讨伐她之时。那时他们会知道她此时的身份,会为难千刹宫,为难毋怨和莫尘吗?
她恢复记忆,身体里的毒蛊也已经开始运作,魔功也开始肆虐,她可能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和沈寂听也没有几天相处时间了。
两人将秦醉生的尸体埋了,立了碑,写上了名字。
“我们走吧。”沈寂听笑着朝她伸出手,等着她的回应。
李浪深也朝他一笑,牵过沈寂听的手朝前跑着。
“为什么忽然走这么急?”沈寂听莫名。
“因为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是她重拾往日记忆,找回自己的日子。
两人回到梅园,众人皆已苏醒,只剩付盛欢还昏迷着,红翊正静静守候在他身边。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各自在想着什么。
李浪深看着借阴,心里好似有个罐子,五味杂陈皆被打翻。一声‘哥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如同几十年后回乡,竟是近乡情怯。
嗫嚅半天,她最后却只吐出一句话:“你们都坐着作甚,我们走吧。”
雁翎抬头看向李浪深,好像发现了些什么,眼里漾起些许波澜。
沈寂听来到付盛欢面前,试探了他的脉搏,皱紧眉头问红翊:“他为何还不醒?”
红翊还想着梦里的往事,表情也带着些忧虑:“我亦不知。许是身体太差禁不住精神的侵蚀,休养一会应该就无大碍了。”
姜离合也一改往日咋呼的性格,在一边坐着,不发一语。李浪深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他该走了。
借阴率先站了起来,一如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问道:“你们俩去哪了?秦醉生和秦楚萼呢?”
“都死了。”李浪深默了默答道。
“死了?我就做了个梦他们就死了?也太离奇了。”借阴嘀咕道。
“你就做了个梦?”李浪深有些期待,忙问:“你梦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啊,就梦见一堆美人和我喝酒,肤白貌美仙人之姿,那小腰细的,嘿嘿嘿。”借阴故意逗她,猥琐地笑了笑。
雁翎正在收拾东西,走过他身边给了他屁股上一脚,险些把他踹翻。
“小翎你干嘛!”借阴摸不着头脑。
“梦里的美人这么好,你怎么不干脆留在里面别出来了。”雁翎白了他一眼,拾起了地上的弯刀用布擦拭着。
借阴嘻嘻笑着,狗腿地跑到她跟前献着殷勤。
看来这件事不足以叫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李浪深暂时放下了心。此时叫他知道自己就是季淳,他一定会十分自责。
为了保护好他,李浪深选择了缄默,却还是有些失落。
沈寂听背上付盛欢走在了后面,其他人都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晚香楼。
走之前,雁翎看着这些被冻成冰块的人,心有不忍:“他们怎么办?”
借阴耸了耸肩。
“若是不处理,明日就会有人知道晚香楼被灭之事。”李浪深看向沈寂听,“他们的死因是你们霁月阁的《玉辰心经》和烟水寒天,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寂听却十分平静:“自从我跟随义父回冲衡门,霁月阁便被我重新交予韶光阁主管理,待我给义父传信告知此事,揭露秦醉生,顺便再捎上沈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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