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篇
红月将泯
(下篇)
若天明便会将你忘记,我的爱人,那么……
(十)
一夜的索取,让达达利亚终于在满足之后,抱着钟离一起入睡,直至翌日的晌午,达达利亚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眼前,是钟离迷人的睡颜,厚重的窗帘仍然拉着,房间里便显得有些昏暗,达达利亚看着钟离微闭的双眼与那好看的睫毛,又忍不住轻轻吻了吻钟离的额头。
达达利亚清楚地知道,昨晚自己和钟离做了什么,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很荒唐,甚至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但他不后悔,就算是放弃当一名血猎,他也要和钟离在一起。
“嗯……”
怀里的钟离轻哼了一声,他已经慢慢苏醒了过来。
“钟离,昨晚……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达达利亚心疼地看着钟离,钟离脖子上那数不清的咬痕,已经让达达利亚的耳朵根都红了起来。虽然昨晚达达利亚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用力过猛,但钟离为了不让达达利亚担心,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痛。
达达利亚当然知道钟离这样说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紧接着抱紧了钟离,把头埋在钟离的颈间。
“钟离,七天后我不走了,我就留在这儿,永远陪着你。”
达达利亚的话发自内心,只要是他说出口的,他就一定会做到。只是,这样的誓言似乎并没有让钟离感到多么高兴,他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盈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钟离下意识地咬紧了唇,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锥心的痛。
“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钟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让达达利亚听出自己言语中的哽咽,他也同样抱紧了达达利亚,在心底的悲伤涌上来前闭紧了双眼,想将那些在眼眶打转的泪都给收回去。
“那你答应我了?”
达达利亚笑着抬头看向钟离的眼睛,他很高兴。而钟离却有些惊慌失措,但幸好他及时压住了自己眼里的悲伤,才没有让达达利亚瞧见。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那双比水晶还要好看的深蓝色眼睛,内心苦涩,他没有回答“好”,他只是微笑着,在达达利亚的额间轻轻一吻。
而达达利亚便也天真地以为,这个吻,便是钟离答应自己的证明。
(十一)
从第五日起,达达利亚便经常拉着钟离去房间做一些不能细说的事情,对于刚开荤的达达利亚来说,他喜欢极了这样的感觉,他喜欢和钟离在一起,喜欢和钟离做任何事情。
但也是从第五日开始,达达利亚注意到,原本灯火通明的古堡,开始渐渐黯淡无光了下来,起先是有几盏灯突然熄灭,然后便是有一些墙体的墙皮开始脱落,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达达利亚对此很担心,他去问钟离,但钟离只说这些都是正常的,让他不用去管。
可到了第六日下午的时候,一出古堡的达达利亚发现,庄园里的玫瑰花已经枯死了一大半。那些枯黑的玫瑰花让达达利亚感到不安,他立马跑回了古堡,关上了大门,他要去找钟离,但在路过大殿的时候,他发现那些缠绕着钟离最先睡着的那个棺材的红玫瑰,居然也开始枯萎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达达利亚内心的不安被迅速放大,他冲上阁楼去找钟离,而就在他猛地推开今日却紧闭着的房门时,他看见钟离就坐在桌前,正剧烈地咳嗽着。
“钟离!?”
达达利亚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他担心极了,明明上午的时候,钟离还好好儿的,怎么现在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钟离在看见达达利亚闯进来后,便慌忙将手里的白帕收到了身后,强装镇定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越发苍白的脸,和挂在唇角的那一抹来不及擦干净点血迹,急的简直要发疯,他一把夺来了钟离藏在身后的白帕,当他看见白帕上那鲜红的一大片血迹时,达达利亚简直犹如五雷轰顶。
“咳……还给我……”
钟离的眼里闪过几丝惊慌,他又连连咳嗽了几声,但还是强撑起身体,伸手去抢那方白帕,却被达达利亚一把抓住了手腕。
“钟离,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突然咳血?父亲说,吸血鬼的生命力也会影响他所居住的古堡,如果吸血鬼的生命力越来越弱,那么古堡也会逐渐坍塌,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不、不是,咳咳……不是真的……”
钟离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间里的一面墙也开始出现了裂痕,铺在上面的壁纸也一块块脱落了下来。
“你还在骗我?”
达达利亚气急了,他气钟离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还要什么也不告诉自己。
“达达利亚,咳……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
达达利亚生气极了,却又不忍心真的凶钟离,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钟离缓解症状,但他知道吸血鬼喝了鲜血后一定会好受很多。于是,达达利亚在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没有刀后,便摔碎了桌上的杯盏,捡起地上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你……咳……你干什么?”
钟离皱起了眉头,但却因一直不断的咳嗽而不得不用手支撑着桌面,虽然说他不必以进食鲜血为生,但只要见到鲜血,他骨子里吸血鬼的本能还是会让他产生难以控制的吸血欲望。
“钟离,喝一点我的血吧,这样你就会好起来了。”
达达利亚任由鲜血从自己的手腕流出来,一滴滴落到地上,他不觉得痛,他朝钟离靠近,他只想钟离能够好起来。
“出去!咳咳……你给我出去!”
这是钟离第一次这样严厉地跟达达利亚说话,他背过身,避免看见达达利亚手腕上的鲜血,达达利亚现在是人类,所以钟离不想伤害达达利亚,他不想吸食达达利亚的鲜血。
“钟离……”
达达利亚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将钟离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然后便把钟离放到了床上,在钟离挣扎着想起身的时候,达达利亚便先一步压了上去。
“出去……咳咳……出……”
因为咳嗽,从钟离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已经越来越多了,这还不包括他不想让达达利亚担心,而选择自己生生咽了下去的部分。
达达利亚见此,简直心如刀绞。见钟离不肯喝,达达利亚便往自己的手腕处吸了一口鲜血,然后便用手扣住钟离的下巴,在强迫钟离张开嘴后,达达利亚便立即吻了下去。
“唔……”
温热的鲜血被达达利亚送入钟离的嘴中,钟离还在挣扎着,但却被达达利亚死死地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弥漫在口腔里的鲜血滋味激发了钟离骨子里的本能,也冲破了他心里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随着鲜血温润入喉,钟离慢慢止住了咳嗽,也不再挣扎,但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吸血鬼的本能开始主导钟离,他那只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钟离的手臂慢慢挽上了达达利亚的脖子,在达达利亚终于松口后,他将头伏在了达达利亚的肩上,嘴里的一对尖牙慢慢刺入了达达利亚的脖颈。
鲜血流了出来,被钟离一点点吸入嘴里,达达利亚没有制止,他欣慰地笑了笑,紧紧抱着怀里的钟离,任由他吸食着自己的鲜血。
“钟离……你会好起来的。”
达达利亚轻声呢喃,虽然被吸血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很痛,但对钟离的爱,已经让达达利亚克服了这一切。
待钟离终于吸足了鲜血后,他慢慢在达达利亚的怀里昏睡了过去。达达利亚看着钟离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高兴不已,他轻轻擦掉了钟离嘴角的血迹,又为钟离盖好被子后,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为自己处理伤口。
那一夜,钟离睡的很沉,一直没有醒过来,而达达利亚便也一直守在钟离身边,握着他那没有温度的枯白的手。
(十二)
或许达达利亚的血液真的起了作用,在第七天钟离醒来后,他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与此同时,古堡的墙体也不再出现裂痕,花园里的玫瑰也没有进一步枯萎。
达达利亚很高兴,钟离终于好了起来,他说过的,他要留在这里永远陪着钟离。
那天下午,达达利亚和钟离去了花园,在繁盛的玫瑰花丛里,达达利亚向钟离递上了一枝红玫瑰。
钟离看着手里这枝已经被精心去了刺的玫瑰,恍惚间又想起了千年前的场景,他看着达达利亚,轻声问他:“知道红玫瑰的花语吗?”
“知道,我爱你,钟离,我爱你,即使你是吸血鬼,我也爱你。”
达达利亚的话发自内心,钟离听着,也高兴地笑了起来,可达达利亚却觉得,钟离眼里的高兴,似乎并不是真正的高兴,就好像是……还藏了些别的更加复杂的情感。
“很高兴你能再次爱上我,我的爱人。”
钟离将玫瑰花放在鼻间,仔细嗅了嗅。
“再次?”
达达利亚觉得钟离的话很奇怪。
“或许,我们曾经认识,也说不定。”
“曾经……认识?”
“刚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我胡说的。”
钟离淡淡一笑,他看着渐斜的夕阳,知道这七天的光阴,已经所剩无几。
(十三)
“钟离,天快黑了,夜里风大,你受不得凉的,我们回古堡去吧?”
黯淡的天际挂着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夕阳,达达利亚拉起钟离的手,想和他回到古堡里去。
这是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达达利亚,今晚……我就想和你呆在花园里。”
钟离抬头看着爬满玫瑰花的镂空亭顶,夜幕笼罩了下来,天空中开始出现红色的月光。
“你会着凉的,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
“那你去帮我拿件披风吧,这样我就不会着凉了。”
达达利亚冥冥中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对钟离总是心软的,什么都会依着钟离。于是,达达利亚便取来了钟离最厚的一件披风,然后将钟离裹了个严严实实,最后他坐在钟离的身边,右手搂着钟离的肩膀,让钟离靠着自己。
“下次可不许这么任性了?”
达达利亚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钟离的额间,他垂眸注视着钟离的眼睛,看着钟离那双好看的睫毛在自己的眼前上下跳动。
“嗯。”
钟离答应了,他也伸手抱住了达达利亚,靠在达达利亚的胸膛感受着爱人的心跳与体温。
黑夜已至,血红的月光透过亭顶玫瑰花之间的缝隙,落在了两人的身上,这个亭子里的灯火很暗,所以红色的月光便很快占据了这里,将周围的那些红玫瑰映照得更加鲜红。
那一晚,钟离和达达利亚在玫瑰花园中央的亭子里坐了很久,直到猩红之月已经快要升至穹顶,直到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钟离也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但达达利亚没有注意到的是,依偎在他怀里的钟离,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而在他们的身后,那座达达利亚不曾注意到的古堡,也正在一点点地崩裂、一点点地塌陷。
“钟离,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泡玫瑰花茶,我晾的那一篓玫瑰花瓣差不多可以了。”
“再等等吧。”
钟离的声音很轻,或者说,是很虚弱。
“是困了吗?我抱你回去吧?”
达达利亚看着怀里已经阖上眼的钟离,还以为钟离是困了。
“没有……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再回去吧。”
钟离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达达利亚看着怀里的钟离,心里突然腾升起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因为光线的原因,达达利亚看不清钟离的脸是否已经变得比先前更加苍白。
“十二点也太晚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抱你。”
眼看着即将拦不住达达利亚,钟离强撑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伸手搂住了达达利亚的脖颈,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达达利亚的肩上,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已经模糊不清。
“别回去……我不想回去。”
钟离的话让达达利亚感到更加的不对劲,他开始觉得胸口发闷,犹如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一样。最后,达达利亚还是不顾钟离的阻拦,抱起钟离便往古堡走去。
而就在达达利亚踏出白亭的那一刻,他就瞬间明白了钟离为什么不让他回去。因为达达利亚看见,在血红的月光下,除了这座白亭,整座庄园里的植物都已经几乎枯死了,中央的那座古堡更是已经塌陷了一半,而另一半也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塌陷着,直至变成粉末。
“钟离……这是……怎么回事?”
达达利亚抱着钟离愣在了原地,他的双腿已经再迈不出半步,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达达利亚的心里破碎开来。
“放我下来……”
不知是否是到了最后的时刻,钟离竟又恢复了几分精神,但当钟离的脚重新落回到地面上时,浑身的无力感还是让钟离险些跪倒,最后还是达达利亚及时扶住了钟离,让他靠着自己才勉强站立。
只见,血红的月光下,钟离枯白的双手捧起了达达利亚的脸,他在达达利亚的额间轻轻一吻,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千年前的所有记忆,全数归还给了达达利亚……
原来……千年前,达达利亚也是一名吸血鬼王,他和钟离一起生活在这座古堡,他们是一对形影不离的爱人。那时的他们,已经定下了婚约,可还没等到举行婚礼的那一天,猩红之月便现世了。
在猩红之月现世的那晚,有近百名血猎找到了这座古堡,他们要杀死达达利亚和钟离。最后,在达达利亚的舍命相护下,钟离活了下来,而达达利亚却被血猎用浸泡过圣水的银剑刺穿了心脏。
那可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啊……
后来,其他赶到的吸血鬼王虽然救下了钟离,守住了古堡,可达达利亚已经救不回来了,他最后死在了钟离的怀里,悲痛欲绝的钟离也是在达达利亚死去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他眼前的死神。
传说,只有当一个人对死去之人的执念深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死神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之交易。
那时,死神问钟离,想不想让达达利亚入轮回,以后都做一个普通人,而代价便是,钟离的灵魂与他那独一无二的吸血鬼王血脉。
没错,钟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契约,为了能让达达利亚入轮回,以及千年后再见上达达利亚一面,钟离付出了自己近乎永恒的生命与高贵血脉。死神与钟离约定,千年后,当猩红之月再次现世的时候,他会见到转世后的达达利亚,而当持续七天的猩红之月消失的时候,便是钟离灰飞烟灭,灵魂与血脉归死神所有之时……
血月幽冷,天地寂寥,寒风吹着花园里枯死的玫瑰花,发出簌簌的惨淡声响,前世的记忆太过沉重,让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的达达利亚承受不住,眼眶里已经瞬间涌出了泪来。
“本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的……但我也有私心,我想……至少在我死之前,你能想起我,想起千年前的我们,因为我等这千年,便是为了等你,想再见上你一面……”
钟离的眼里也已经盈满了泪,他轻轻擦拭着达达利亚脸上的泪痕,心如刀绞,若不是昨日达达利亚强行喂他鲜血,他可能还撑不到现在。
“为什么钟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应该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达达利亚死死抓住钟离的肩膀,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已经崩溃了,他哭得双眼通红,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他明明已经和钟离说好,要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他的啊……
“达达利亚,你为了我,可以不惜灰飞烟灭,而我亦能如此,如果没有你,永恒的生命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钟离惨淡地笑了笑,他并不后悔自己签下的契约,他只是惋惜这七天的光阴实在太短,而那漫漫的一千年又实在太长。
“所以你就答应了死神的契约?所以今天……你就要离我而去?”
达达利亚的眼睛已经哭红了,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想钟离因为自己而死,可现在只是个凡人的他,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改写这既定的结局?
头顶的猩红之月还在散发着冰冷无情的光辉,钟离偏头看了一眼那座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现在却已经几乎坍塌的古堡,虽然不舍,却又忽而有一瞬间的释然。
“嗯……达达利亚,古堡就要坍塌了,我也要走了。”
今夜十二点便是持续七天的猩红之月消失、一切也都结束的时刻,想到这儿,有两行清泪从钟离的眼角滑落了下来,他仿佛又看见千年前,达达利亚为救自己而死去的场景,那是即使过去了千年也依然锥心裂骨般的疼痛,但幸好,达达利亚再次回来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不要……钟离,不要……”
达达利亚已经泣不成声,而钟离眼里的泪也越来越多,只见他轻轻将达达利亚的手掌,放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请仔细听听我的心跳,我的爱人,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不要钟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别难过,达达利亚,”钟离擦着达达利亚脸上汹涌的泪水,落寞地笑了笑,“与我有关的所有记忆,都将在我死后,被翌日的晨光所抹除,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罢了。”
钟离的话无疑又是对达达利亚的一次致命打击,他不仅要在今夜失去钟离,还要在翌日清晨来临的那一刻,失去有关钟离的所有记忆,而那些记忆,本该就是属于他的啊……
“为什么?不要这样钟离,我不要忘记你,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达达利亚无法理解钟离的做法,他猛地将钟离抱进怀里,他死死地抱着钟离,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钟离,就能留住现在的一切。
“达达利亚……我的爱人,我受困千年,不应再让你受困于此。”
钟离轻轻捧起了达达利亚的脸庞,在最后一缕红色月光消散之前,吻在了达达利亚的唇间。
“还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相吻……也是在月光之下。”
那是钟离最后的话语,在逝去之前,钟离一直注视着达达利亚的眼睛,他的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尽是不舍,若可以,他又怎愿与达达利亚永远分离?
当血红的月亮开始变回银白,古堡也在猩红之月消失的那一刻轰然倒塌,狂风骤起,将被达达利亚死死圈在怀里的钟离,吹散成数不清的粉末与碎片。
而那便是……灰飞烟灭。
(十四)
失去钟离的那一夜,达达利亚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他害怕天明,害怕破晓的晨光会抹除他的记忆。
茫茫黑暗中,达达利亚还是看见无处不在的光透了进来,像张牙舞爪的恶魔,向他讨要着本就该属于他的记忆。
“他是我的!”
几乎是哭着嘶吼了出来,达达利亚握着银剑割破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
鲜血涌了出来,达达利亚哽咽着闭上了眼,有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若天明便会将你忘记,
我的爱人,
那么我选择将自己的生命,
结束于破晓之前。
end此单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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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若天明便会将你忘记,我的爱人,那么……
(十)
一夜的索取,让达达利亚终于在满足之后,抱着钟离一起入睡,直至翌日的晌午,达达利亚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眼前,是钟离迷人的睡颜,厚重的窗帘仍然拉着,房间里便显得有些昏暗,达达利亚看着钟离微闭的双眼与那好看的睫毛,又忍不住轻轻吻了吻钟离的额头。
达达利亚清楚地知道,昨晚自己和钟离做了什么,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很荒唐,甚至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但他不后悔,就算是放弃当一名血猎,他也要和钟离在一起。
“嗯……”
怀里的钟离轻哼了一声,他已经慢慢苏醒了过来。
“钟离,昨晚……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达达利亚心疼地看着钟离,钟离脖子上那数不清的咬痕,已经让达达利亚的耳朵根都红了起来。虽然昨晚达达利亚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用力过猛,但钟离为了不让达达利亚担心,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痛。
达达利亚当然知道钟离这样说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紧接着抱紧了钟离,把头埋在钟离的颈间。
“钟离,七天后我不走了,我就留在这儿,永远陪着你。”
达达利亚的话发自内心,只要是他说出口的,他就一定会做到。只是,这样的誓言似乎并没有让钟离感到多么高兴,他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盈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钟离下意识地咬紧了唇,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锥心的痛。
“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钟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让达达利亚听出自己言语中的哽咽,他也同样抱紧了达达利亚,在心底的悲伤涌上来前闭紧了双眼,想将那些在眼眶打转的泪都给收回去。
“那你答应我了?”
达达利亚笑着抬头看向钟离的眼睛,他很高兴。而钟离却有些惊慌失措,但幸好他及时压住了自己眼里的悲伤,才没有让达达利亚瞧见。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那双比水晶还要好看的深蓝色眼睛,内心苦涩,他没有回答“好”,他只是微笑着,在达达利亚的额间轻轻一吻。
而达达利亚便也天真地以为,这个吻,便是钟离答应自己的证明。
(十一)
从第五日起,达达利亚便经常拉着钟离去房间做一些不能细说的事情,对于刚开荤的达达利亚来说,他喜欢极了这样的感觉,他喜欢和钟离在一起,喜欢和钟离做任何事情。
但也是从第五日开始,达达利亚注意到,原本灯火通明的古堡,开始渐渐黯淡无光了下来,起先是有几盏灯突然熄灭,然后便是有一些墙体的墙皮开始脱落,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达达利亚对此很担心,他去问钟离,但钟离只说这些都是正常的,让他不用去管。
可到了第六日下午的时候,一出古堡的达达利亚发现,庄园里的玫瑰花已经枯死了一大半。那些枯黑的玫瑰花让达达利亚感到不安,他立马跑回了古堡,关上了大门,他要去找钟离,但在路过大殿的时候,他发现那些缠绕着钟离最先睡着的那个棺材的红玫瑰,居然也开始枯萎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达达利亚内心的不安被迅速放大,他冲上阁楼去找钟离,而就在他猛地推开今日却紧闭着的房门时,他看见钟离就坐在桌前,正剧烈地咳嗽着。
“钟离!?”
达达利亚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他担心极了,明明上午的时候,钟离还好好儿的,怎么现在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钟离在看见达达利亚闯进来后,便慌忙将手里的白帕收到了身后,强装镇定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越发苍白的脸,和挂在唇角的那一抹来不及擦干净点血迹,急的简直要发疯,他一把夺来了钟离藏在身后的白帕,当他看见白帕上那鲜红的一大片血迹时,达达利亚简直犹如五雷轰顶。
“咳……还给我……”
钟离的眼里闪过几丝惊慌,他又连连咳嗽了几声,但还是强撑起身体,伸手去抢那方白帕,却被达达利亚一把抓住了手腕。
“钟离,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突然咳血?父亲说,吸血鬼的生命力也会影响他所居住的古堡,如果吸血鬼的生命力越来越弱,那么古堡也会逐渐坍塌,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不、不是,咳咳……不是真的……”
钟离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间里的一面墙也开始出现了裂痕,铺在上面的壁纸也一块块脱落了下来。
“你还在骗我?”
达达利亚气急了,他气钟离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还要什么也不告诉自己。
“达达利亚,咳……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
达达利亚生气极了,却又不忍心真的凶钟离,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钟离缓解症状,但他知道吸血鬼喝了鲜血后一定会好受很多。于是,达达利亚在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没有刀后,便摔碎了桌上的杯盏,捡起地上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你……咳……你干什么?”
钟离皱起了眉头,但却因一直不断的咳嗽而不得不用手支撑着桌面,虽然说他不必以进食鲜血为生,但只要见到鲜血,他骨子里吸血鬼的本能还是会让他产生难以控制的吸血欲望。
“钟离,喝一点我的血吧,这样你就会好起来了。”
达达利亚任由鲜血从自己的手腕流出来,一滴滴落到地上,他不觉得痛,他朝钟离靠近,他只想钟离能够好起来。
“出去!咳咳……你给我出去!”
这是钟离第一次这样严厉地跟达达利亚说话,他背过身,避免看见达达利亚手腕上的鲜血,达达利亚现在是人类,所以钟离不想伤害达达利亚,他不想吸食达达利亚的鲜血。
“钟离……”
达达利亚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将钟离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然后便把钟离放到了床上,在钟离挣扎着想起身的时候,达达利亚便先一步压了上去。
“出去……咳咳……出……”
因为咳嗽,从钟离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已经越来越多了,这还不包括他不想让达达利亚担心,而选择自己生生咽了下去的部分。
达达利亚见此,简直心如刀绞。见钟离不肯喝,达达利亚便往自己的手腕处吸了一口鲜血,然后便用手扣住钟离的下巴,在强迫钟离张开嘴后,达达利亚便立即吻了下去。
“唔……”
温热的鲜血被达达利亚送入钟离的嘴中,钟离还在挣扎着,但却被达达利亚死死地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弥漫在口腔里的鲜血滋味激发了钟离骨子里的本能,也冲破了他心里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随着鲜血温润入喉,钟离慢慢止住了咳嗽,也不再挣扎,但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吸血鬼的本能开始主导钟离,他那只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钟离的手臂慢慢挽上了达达利亚的脖子,在达达利亚终于松口后,他将头伏在了达达利亚的肩上,嘴里的一对尖牙慢慢刺入了达达利亚的脖颈。
鲜血流了出来,被钟离一点点吸入嘴里,达达利亚没有制止,他欣慰地笑了笑,紧紧抱着怀里的钟离,任由他吸食着自己的鲜血。
“钟离……你会好起来的。”
达达利亚轻声呢喃,虽然被吸血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很痛,但对钟离的爱,已经让达达利亚克服了这一切。
待钟离终于吸足了鲜血后,他慢慢在达达利亚的怀里昏睡了过去。达达利亚看着钟离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高兴不已,他轻轻擦掉了钟离嘴角的血迹,又为钟离盖好被子后,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为自己处理伤口。
那一夜,钟离睡的很沉,一直没有醒过来,而达达利亚便也一直守在钟离身边,握着他那没有温度的枯白的手。
(十二)
或许达达利亚的血液真的起了作用,在第七天钟离醒来后,他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与此同时,古堡的墙体也不再出现裂痕,花园里的玫瑰也没有进一步枯萎。
达达利亚很高兴,钟离终于好了起来,他说过的,他要留在这里永远陪着钟离。
那天下午,达达利亚和钟离去了花园,在繁盛的玫瑰花丛里,达达利亚向钟离递上了一枝红玫瑰。
钟离看着手里这枝已经被精心去了刺的玫瑰,恍惚间又想起了千年前的场景,他看着达达利亚,轻声问他:“知道红玫瑰的花语吗?”
“知道,我爱你,钟离,我爱你,即使你是吸血鬼,我也爱你。”
达达利亚的话发自内心,钟离听着,也高兴地笑了起来,可达达利亚却觉得,钟离眼里的高兴,似乎并不是真正的高兴,就好像是……还藏了些别的更加复杂的情感。
“很高兴你能再次爱上我,我的爱人。”
钟离将玫瑰花放在鼻间,仔细嗅了嗅。
“再次?”
达达利亚觉得钟离的话很奇怪。
“或许,我们曾经认识,也说不定。”
“曾经……认识?”
“刚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我胡说的。”
钟离淡淡一笑,他看着渐斜的夕阳,知道这七天的光阴,已经所剩无几。
(十三)
“钟离,天快黑了,夜里风大,你受不得凉的,我们回古堡去吧?”
黯淡的天际挂着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夕阳,达达利亚拉起钟离的手,想和他回到古堡里去。
这是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达达利亚,今晚……我就想和你呆在花园里。”
钟离抬头看着爬满玫瑰花的镂空亭顶,夜幕笼罩了下来,天空中开始出现红色的月光。
“你会着凉的,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
“那你去帮我拿件披风吧,这样我就不会着凉了。”
达达利亚冥冥中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对钟离总是心软的,什么都会依着钟离。于是,达达利亚便取来了钟离最厚的一件披风,然后将钟离裹了个严严实实,最后他坐在钟离的身边,右手搂着钟离的肩膀,让钟离靠着自己。
“下次可不许这么任性了?”
达达利亚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钟离的额间,他垂眸注视着钟离的眼睛,看着钟离那双好看的睫毛在自己的眼前上下跳动。
“嗯。”
钟离答应了,他也伸手抱住了达达利亚,靠在达达利亚的胸膛感受着爱人的心跳与体温。
黑夜已至,血红的月光透过亭顶玫瑰花之间的缝隙,落在了两人的身上,这个亭子里的灯火很暗,所以红色的月光便很快占据了这里,将周围的那些红玫瑰映照得更加鲜红。
那一晚,钟离和达达利亚在玫瑰花园中央的亭子里坐了很久,直到猩红之月已经快要升至穹顶,直到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钟离也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但达达利亚没有注意到的是,依偎在他怀里的钟离,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而在他们的身后,那座达达利亚不曾注意到的古堡,也正在一点点地崩裂、一点点地塌陷。
“钟离,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泡玫瑰花茶,我晾的那一篓玫瑰花瓣差不多可以了。”
“再等等吧。”
钟离的声音很轻,或者说,是很虚弱。
“是困了吗?我抱你回去吧?”
达达利亚看着怀里已经阖上眼的钟离,还以为钟离是困了。
“没有……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再回去吧。”
钟离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达达利亚看着怀里的钟离,心里突然腾升起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因为光线的原因,达达利亚看不清钟离的脸是否已经变得比先前更加苍白。
“十二点也太晚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抱你。”
眼看着即将拦不住达达利亚,钟离强撑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伸手搂住了达达利亚的脖颈,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达达利亚的肩上,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已经模糊不清。
“别回去……我不想回去。”
钟离的话让达达利亚感到更加的不对劲,他开始觉得胸口发闷,犹如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一样。最后,达达利亚还是不顾钟离的阻拦,抱起钟离便往古堡走去。
而就在达达利亚踏出白亭的那一刻,他就瞬间明白了钟离为什么不让他回去。因为达达利亚看见,在血红的月光下,除了这座白亭,整座庄园里的植物都已经几乎枯死了,中央的那座古堡更是已经塌陷了一半,而另一半也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塌陷着,直至变成粉末。
“钟离……这是……怎么回事?”
达达利亚抱着钟离愣在了原地,他的双腿已经再迈不出半步,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达达利亚的心里破碎开来。
“放我下来……”
不知是否是到了最后的时刻,钟离竟又恢复了几分精神,但当钟离的脚重新落回到地面上时,浑身的无力感还是让钟离险些跪倒,最后还是达达利亚及时扶住了钟离,让他靠着自己才勉强站立。
只见,血红的月光下,钟离枯白的双手捧起了达达利亚的脸,他在达达利亚的额间轻轻一吻,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千年前的所有记忆,全数归还给了达达利亚……
原来……千年前,达达利亚也是一名吸血鬼王,他和钟离一起生活在这座古堡,他们是一对形影不离的爱人。那时的他们,已经定下了婚约,可还没等到举行婚礼的那一天,猩红之月便现世了。
在猩红之月现世的那晚,有近百名血猎找到了这座古堡,他们要杀死达达利亚和钟离。最后,在达达利亚的舍命相护下,钟离活了下来,而达达利亚却被血猎用浸泡过圣水的银剑刺穿了心脏。
那可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啊……
后来,其他赶到的吸血鬼王虽然救下了钟离,守住了古堡,可达达利亚已经救不回来了,他最后死在了钟离的怀里,悲痛欲绝的钟离也是在达达利亚死去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他眼前的死神。
传说,只有当一个人对死去之人的执念深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死神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之交易。
那时,死神问钟离,想不想让达达利亚入轮回,以后都做一个普通人,而代价便是,钟离的灵魂与他那独一无二的吸血鬼王血脉。
没错,钟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契约,为了能让达达利亚入轮回,以及千年后再见上达达利亚一面,钟离付出了自己近乎永恒的生命与高贵血脉。死神与钟离约定,千年后,当猩红之月再次现世的时候,他会见到转世后的达达利亚,而当持续七天的猩红之月消失的时候,便是钟离灰飞烟灭,灵魂与血脉归死神所有之时……
血月幽冷,天地寂寥,寒风吹着花园里枯死的玫瑰花,发出簌簌的惨淡声响,前世的记忆太过沉重,让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的达达利亚承受不住,眼眶里已经瞬间涌出了泪来。
“本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的……但我也有私心,我想……至少在我死之前,你能想起我,想起千年前的我们,因为我等这千年,便是为了等你,想再见上你一面……”
钟离的眼里也已经盈满了泪,他轻轻擦拭着达达利亚脸上的泪痕,心如刀绞,若不是昨日达达利亚强行喂他鲜血,他可能还撑不到现在。
“为什么钟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应该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达达利亚死死抓住钟离的肩膀,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已经崩溃了,他哭得双眼通红,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他明明已经和钟离说好,要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他的啊……
“达达利亚,你为了我,可以不惜灰飞烟灭,而我亦能如此,如果没有你,永恒的生命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钟离惨淡地笑了笑,他并不后悔自己签下的契约,他只是惋惜这七天的光阴实在太短,而那漫漫的一千年又实在太长。
“所以你就答应了死神的契约?所以今天……你就要离我而去?”
达达利亚的眼睛已经哭红了,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想钟离因为自己而死,可现在只是个凡人的他,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改写这既定的结局?
头顶的猩红之月还在散发着冰冷无情的光辉,钟离偏头看了一眼那座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现在却已经几乎坍塌的古堡,虽然不舍,却又忽而有一瞬间的释然。
“嗯……达达利亚,古堡就要坍塌了,我也要走了。”
今夜十二点便是持续七天的猩红之月消失、一切也都结束的时刻,想到这儿,有两行清泪从钟离的眼角滑落了下来,他仿佛又看见千年前,达达利亚为救自己而死去的场景,那是即使过去了千年也依然锥心裂骨般的疼痛,但幸好,达达利亚再次回来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不要……钟离,不要……”
达达利亚已经泣不成声,而钟离眼里的泪也越来越多,只见他轻轻将达达利亚的手掌,放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请仔细听听我的心跳,我的爱人,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不要钟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别难过,达达利亚,”钟离擦着达达利亚脸上汹涌的泪水,落寞地笑了笑,“与我有关的所有记忆,都将在我死后,被翌日的晨光所抹除,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罢了。”
钟离的话无疑又是对达达利亚的一次致命打击,他不仅要在今夜失去钟离,还要在翌日清晨来临的那一刻,失去有关钟离的所有记忆,而那些记忆,本该就是属于他的啊……
“为什么?不要这样钟离,我不要忘记你,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达达利亚无法理解钟离的做法,他猛地将钟离抱进怀里,他死死地抱着钟离,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钟离,就能留住现在的一切。
“达达利亚……我的爱人,我受困千年,不应再让你受困于此。”
钟离轻轻捧起了达达利亚的脸庞,在最后一缕红色月光消散之前,吻在了达达利亚的唇间。
“还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相吻……也是在月光之下。”
那是钟离最后的话语,在逝去之前,钟离一直注视着达达利亚的眼睛,他的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尽是不舍,若可以,他又怎愿与达达利亚永远分离?
当血红的月亮开始变回银白,古堡也在猩红之月消失的那一刻轰然倒塌,狂风骤起,将被达达利亚死死圈在怀里的钟离,吹散成数不清的粉末与碎片。
而那便是……灰飞烟灭。
(十四)
失去钟离的那一夜,达达利亚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他害怕天明,害怕破晓的晨光会抹除他的记忆。
茫茫黑暗中,达达利亚还是看见无处不在的光透了进来,像张牙舞爪的恶魔,向他讨要着本就该属于他的记忆。
“他是我的!”
几乎是哭着嘶吼了出来,达达利亚握着银剑割破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
鲜血涌了出来,达达利亚哽咽着闭上了眼,有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若天明便会将你忘记,
我的爱人,
那么我选择将自己的生命,
结束于破晓之前。
end此单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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