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 焦灼
“我感兴趣的东西?”白一生站住,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迷惑地看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我们佣兵团的斗战胜有些渊源,所以,你刚才才会那么失态!难道,你不想知道,斗战胜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特里克的右手缓缓放在剑柄上,舒适,温暖,平静,充实,各种感觉从柔嫩的触感中迸射全身,一脸都是陶醉。
“我刚才哪里失态了?”
“真的没有吗?”
“我的兴趣,就是救死扶伤!那个老乞丐连尸首都没留下一点,我还能怎么救他?再厉害的药也没法给他用?难道,你想试试我配置的新药?”
“哦!那个老乞丐啊!不就是——”特里克阴恻恻地笑笑,抬头望向屋顶,左手指着上面的山猴,“斗战胜,是这位!正看我们嘞!”
“那只猴子?”白一生浑身的力气顿时全跑了,腿脚打颤,就要化为一摊烂泥堆在地上。
吱吱吱,斗战胜发现下面有人看他,立刻就急了,惊恐地扯下许多根须砸人。
特里克走上去,很是强横地搀扶住白一生:“白神医,你放心,这里的这些人,没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也没人会攻击你,除非我死了!”选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踢正,伺候着白一生坐下,“你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些力气再说吧!”他自己则抱着剑,眯缝着眼,装模作样地倚着墙休息。
特里克心里很是着急,公会里的人虽然没有再厮杀,可随时会再次爆发,哪一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斗战胜佣兵团还没发芽就夭折了。在这些人中间,要是有一两个跟他站在一起,至少能多维持会儿平静,可是,算来算去,就是找不到一个他现在可以依靠的伙伴,连那只猴子都跟他离心离德,说不定马上就会跑到他脑袋上拉屎撒尿。魔法公会的人,合起来都斗不过艾小康,也就无法介入这场纷乱了,因此,他们暂时不敢有什么动作。他最怕走进来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想用大家的脑袋去换赏金,那时——必须赶快组建斗战胜佣兵团。自己出面,又能说点什么?求人?威胁?商量?自己都不是最佳人选。
“噷!”艾小康最先苏醒,她担心的局势虽然没有出现,现实却比她意料的更糟。特别是那个赤身裸体的家伙,简直就是附骨之蛆,令人痛恨之极,却又不能对他出手——艾小康虽然一天到晚都吵嚷着要为女人讨公道,替天行道,诛杀一切有肮脏历史的男人,可她的年龄并不大,很可能连男人都还没有见过几个,这样的女孩子,跟一个赤身裸体的莽汉厮杀?想想都觉得别扭。继续呆在原地,平复体内的创伤?也很别扭。如果有人要杀她,如果有人在威胁她,如果有人辱骂她……有人扒她衣服,要硬上她也好啊!这些情况,她都有很多扭转局势的办法。就是被一群没穿衣服的男人围困着,她也不会觉得别扭,手足无措,可以放心使用各种杀人、自杀、同归于尽的应对之法。现在,所有人都不理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难道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杀过去?走出去?继续呆在这里?好像怎么做都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她急得理智快崩溃了。
啪啪啪,平静的魔法公会总算有了点声音。刚醒过来的贝多叶,发现自己被深埋于地下,怎么回想,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气,又不知道从哪里生气,对谁生气,只好自嘲地笑笑,调整体温,抖去身上的泥土,利爪刺穿石壁,一步掏一个洞地往上爬。
“谁?是谁把我埋到地下的?是谁!给站出来!”嘭,贝多叶的小猫爪却像大铁锤,敲得地面都震颤了,“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把我埋到这么阴森的鬼屋里,想死啊!是谁,快给我站出来?”没有怒气,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发怒,就会显得有些不正常,贝多叶勉为其难地喝叫两声。
“是我!”哎哟,谢谢神灵!谢谢神灵!艾小康心里一阵谢天谢地,表面上却看不出,面若寒霜地爬起来,“召唤兽王的确厉害,连风之刃都伤不了!”一只猫而已,再厉害,也挡不住食物的诱惑,更挡不住召唤者的命令,波多尔可,杀你没商量。挥动魔法棒,只要贝多叶露出一点破绽,就可以一击必杀波多尔可。
“漂亮小妞!”贝多叶恶狠狠地打量艾小康,装出来的愤怒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惊喜地尖叫:“漂亮!真的好漂亮!漂亮小妞,你的衣服哪儿买的?要是我也有衣服穿,就不用变加菲猫啦!我又可以恢复人形,做个美女啦!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是人?你……你……你是人变的!”艾小康心里的小算盘被这一惊,就崩盘了,“不,不,你不可能是人!你……你……没有妖气……没有邪灵……没有死灵……没有魔气……没有天地灵气……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气味……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漂亮小妞,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贝多叶为了显示自己的温和,猫脸笑得很夸张。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脏东西?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贝多叶的示好,吓得艾小康如同一只,被追得没地儿跑的羊羔,连连后退。
“去!还漂亮小妞呢!连我这么漂亮的加菲猫,都不懂得欣赏,简直就是东施效颦!”贝多叶抬头看看那些任务单,没有愤怒和惊喜压惊,立刻就弄得一身毛骨悚然,转身,蹑手蹑脚地,赶快往外走。
“加菲猫,是你偷袭我的,是吧?”光溜溜的凶汉有了动作,阴沉地望着贝多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我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偷袭了,为何又要救我?”行动还很吃力,慢慢腾腾地坐起来,抓住波多尔可的外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下扒,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围在腰间。
贝多叶瞅瞅凶汉,没找到一点感兴趣的东西,抿抿嘴,抖抖瘆得慌的胡须,甩掉背后的阴风,不管那些注视着她的视线,再次光明正大地,迈开偷偷摸摸的步子,往外走。
吱吱吱,在贝多叶出现的一刻,屋顶的斗战胜就停止了砸人,看见贝多叶要出公会大门了,惊慌地尖叫着,晃荡着往下溜,凌空向贝多叶扑去。
贝多叶发现了偷袭者,闪避的动作却跟不上意识的转动,很轻易地被斗战胜扑了个正着,两只猴爪子把她死死地抱在胸口。
斗战胜就地一串翻滚,卸去惯性。
“斗战胜,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吱吱吱!”
“再不放开我,我可要扎你手啦!”
“吱吱吱!”斗战胜刚爬起来,就被贝多叶扎得跳脚,赶紧松手,一溜风地窜上一棵树,躲在树枝后,眼泪汪汪地望着贝多叶。
“斗战胜,你想抱我的话,就去洗个澡,把你洗得香喷喷的!那时候,就算你不用强的,我也很愿意跟你呆在一起!”贝多叶鼓动胸腔,噗噗喷气,清理混入口鼻的猴子味儿。怎么都清理不干净,敏感的神经一阵狠过一阵地往死里抽打意识,逼得没法了,只好点燃精神之火把口鼻烧烧——烧着烧着,干脆洗个火焰浴。
喵,熄掉精神之火,浑身舒畅松软,精神抖擞地发声猫的怒吼。贝多叶似乎醉了,又一阵手舞足蹈。
“那边的!”凶汉看着那团白焰,身子不由地一阵颤抖,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特里克走去,“那一脚之仇,看在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份上,就算了!”顿一顿,“不过,等我的伤彻底好了,我们俩一定要再过过招!”特里克一脸的不甘愿,他抢着又说:“别想推辞,你那脚踢得我心如刀绞!不跟你再过过招,永远都是一块儿心病!”
“过招,随时奉陪!可是,你能不能别靠近我?”
“不行啊!我的刀还被你藏着,没刀的刀客,可活不下去啊!我身上的钱,你也收着了吧!我现在不得不向你讨点,我总不能这样到处跑啊!”
“你们这些臭男人,眼睛瞎了吗?”艾小康惊悚地吼叫,“那只,那只,那只妖怪,竟然会用圣火!圣火啊!那是火神才能使用的圣灵之火啊!”
特里克与凶汉正在进行一场没有暴力的心理缠斗,没空理会艾小康,柜台里的人捂着嘴巴,没敢出声,波多尔可又还昏迷着,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白一生。心里藏着很多事,身体也有暗伤,本来不适合掺和的他,似乎被美色的可怜相所迷,深吸一口气,嗫嚅着说:“小朋友!不要大惊小怪的,你应该开心才是!有些东西,一直藏在某个角落,是真实的存在,可很多人在米亚罗大陆追寻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难道,它们就因此真的不存在了吗?当这些东西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为了保护先辈传下来的固有观念,一直大惊小怪就有用吗?如果你能证明,先辈的理念在这些新东西上依然适用,那不是更好的维护吗?如果,你想在某个领域突破前人所达到的极限,那你就得打破一些固有观念,接受一些新东西,否则,你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达到先辈前人的水平!维护也罢,突破也罢,无所谓也罢——当你遇到新事物的时候,你都应该保持心情愉悦,开开心心地面对它们!”
“我呸!又脏又臭的老东西,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用魔法遮住你的丑脸,掩住你的破衣服,就能干干净净做人了!再怎么变把戏,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必须彻底消灭的污迹!”公会里再也没有全部裸露身躯的人,艾小康心底的小别扭也就不见了,可她又跳进了另一个沼泽,怎么也挣扎不出来:“这些臭男人,全都实力大减,正是下杀手的好机会!可是,那只加菲猫,太过神异,不但能强破风之刃,还能使用圣火,只要她再出手……”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那个臭乞丐!我不是那个臭要饭的!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白一生情绪剧烈波动,干燥的嗓子眼儿火烧火辣,跟着又被一口气呛着,除了喘气、咳嗽,再也说不出话。
“你再怎么变,也除不掉那股,熏死人的臭味儿!”艾小康丢下一句话,魔法棒轻轻一挥,藏在一阵风里,吹出魔法公会,飘飘荡荡落在贝多叶前面,“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位漂亮的猫小姐呢?”
“贝多叶,我的名字叫贝多叶!”气鼓鼓地瞥着艾小康,“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衣服是在哪儿买的了?”
“我这身衣服啊?”艾小康得意地打量下自己的打扮,“哪里都没法买!这是我妈给我做的!天底下,只有这么一套!不过,我可以带你到集市上去买,那里有很多漂亮衣服卖!”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艾小康怨恨地盯住公会,“我现在要杀了那几个肮脏的臭男人,只要你不拦着我,就行了!”
“可是,我的漂亮小妞,这里面有逻辑错误啊!你杀了他们,我就会消失!那个时候,你又怎么带我去买衣服?”贝多叶仔细品品这个女人的滋味,她非常懊恼,第一次碰见她的时候,为什么要扎她啊,一旦被她知道了,哎呀呀——“她简直就是,跟我最匹配的召唤魔法师啊!要是她能召唤我,那该多好啊!”心里跟着又冒出个担心,“要是那个妙化还没死!要是他对我的仇恨更深了!就算我把云飞儿他们全弄过来——也没法好好清闲一段时间啊!这样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别说跟妙化争斗了,恶心都可能恶心死!”
“那这样,我先杀了其他人,给你留下那个邪恶的波多尔可!”
“这个法子,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些杂事,需要很多人帮忙,虽然他们长得的确很恶心,活着的方式也很恶心,不过,我的那些杂事很适合这些不怕脏的男人!漂亮小妞,你能跟我到魔界去,杀了最肮脏,最恐怖,最血腥的魔神吗?或者,从魔神手上救出我的那几个伙伴?”贝多叶还没等艾小康回应,就摇着脑袋说:“你不行啊!你一见到有肮脏史的男人就要杀!就算你有杀魔神的实力,可我的那几个伙伴,本来长得就很难看,被魔神囚禁了那么久,只要还有命,一定很脏,很臭!让你帮忙,还不如让你直接杀了我们!”
“你要找人去杀,杀,杀魔神?”艾小康的脸一片煞白,腿脚酥软得踉跄后退两步,两眼翻白地瞪着加菲猫。
贝多叶瘪瘪嘴,抖抖胡须,变通的主意慢慢浮上心头:“杀不杀他,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限制住他的一些行为!或许,你可以跟那个封困魔神的生命之神,好像是一个叫仓燕子的女神联系一下,请她重新封印魔神和他的坐骑!”
“仓燕子?女神?我的神啊!你连神的名字都知道!”艾小康一阵天旋地转,坐在了地上。
“不行吗?那这样吧!你要杀尽天下的肮脏男人,是吧?如果你真完成了这个目标,你可能就会变成女魔神!我想,那么肮脏的形象,一定不符合你的期望,何不变通一下——让那些肮脏的臭男人,都去杀魔神,无论结果怎么样,这个世界的肮脏男人肯定会少很多!你又不用亲自动手,你的形象和期望都能得到很好的维护!觉得怎么样啊?”
艾小康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
“这位——可爱的加菲猫!你说的东西很吸引人啊!要不,到我们佣兵公会总部去,你说的东西,那里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刚才跑出来的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他们在说话者的带领下,纷纷从树林走了出来,互相警惕着,互相竞争着,慢慢靠近贝多叶。
“佣兵公会有什么好,不过是一群吃不起饭的流浪汉!跟我走,我带你去魔法的起源地,无比神圣的——宇宙全息镜像所!在那里,只要你掌握了方法,就可以直接跟神灵沟通!”
“直接跟神灵沟通?就算神灵跟你沟通了,你又能得到什么信息?说不定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只得到些叹气声,啊,嗯,哟……还是,到我们的神庙来吧!那里收藏了无数的经文典籍,你能找到神灵传达给我们的各种信息!”
“帮手?通灵?收集的各种经文典籍?这些东西中,难道有什么东西不是米亚罗大陆之主,额隆帝国的主宰,伟大的额隆夏陛下,所拥有的吗?只要陛下一句话,整个米亚罗大陆的东西和人,都可以给你使用!”
……
围过来的人,绕开煞星艾小康,向贝多叶丢去一个又一个诱人的鱼饵。
“你们说得实在是太诱人啦!就算有天大的难题,只要跟你们去,你们就可以很快捷,很舒服地帮人完美解决!对我来讲,真的很诱人啊!不过,我有个疑虑:你们把我那些,外人能帮忙的所有难题都解决了,我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们那里有许许多多著名的小吃!”
“我不吃那些东西!”
“动听的音乐!”
“音乐,再怎么听,也不过是各种物体发出的声音!听多了会烦!”
“美女?才子?水墨画?油画?小说?诗歌?地理?机械?物理?化学?生物?天文?数学……”
“你们把我感兴趣的问题都解决了,再绕着它们转,等死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才会跟我们走啊?”
“不是说了吗?给我找个活着的目标啊!”
“你活着有什么目标,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你脑袋里的幽灵!”
“她活着的目标,我知道!”手脚不动,几个小气旋扶起艾小康,并拍去她身上的尘土,“她要从魔神手中营救她的那几个伙伴!”轻蔑地扫视一圈,“你们这些虚伪的臭狗屎,真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随手就能完成这件事?”冷冷地笑笑,“大话既然说出来了,你们有什么计划啊?你们打算怎么杀死魔神啊?至少也得打个平手吧!”
“我可没那么说!你这个疯丫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的确没那么说,因为你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带到佣兵公会、神庙、王城、魔法研究所——什么宇宙全息镜像所,魔法研究所就是魔法研究所,乱起什么名字,瞎扯淡!能不能使用那些资源,还要看你们的后台的后台的后台的……无数的后台——的当权者的意思!”
“我说,漂亮小妞,你干嘛说得那么明白啊?我好久都没有跟人爽爽快快地长篇大论了,你说得这么明白,我还有什么可以说啊!要是能跟他们闲扯个几天几夜,我一定会多好多干劲的!”贝多叶却不领情,埋怨地望望艾小康,扭身就往一边走,“没心情了,找根美丽的树枝,睡会儿觉吧!”哈欠连连,却没有呼出一点空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今天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佣兵公会的那个家伙,发现自己开出的条件似乎最差,恼怒地瞥瞥旁人,瞅准一个空隙,发动了攻击。双手张开,扑向贝多叶。嘭,落地姿态相当棒,虽然碰撞得很凶,速度却没受什么影响,也没受伤,双手死死捏住贝多叶,顺势往前一滚,钻出人群,双脚发力,落地就摆好的起跑姿势立刻将力量转化成速度,飙射而去。
“妈的!我竟然忘了,佣兵全都是鸡鸣狗盗之辈,非常阴险!”发现不对的人,大惊失色,“这只加菲猫太过神奇,不能不管!”拔腿就追。
“哎哟——我的妈呀!”飞奔的佣兵还没跑出多远,就扔开贝多叶,甩着手,跳着脚,惨呼叫痛。
“活该!你不知道她会用圣火吗?敢用手抓她,找死!”艾小康如风似尘,虽然起步较晚,却第一个赶到佣兵身边,瞅瞅那双,手心密密麻麻长满针眼,汩汩冒血,手背焦黑冒烟的手,魔法棒立刻晃荡开,“站着别动,让我送你去地狱吧!”
“谢——什么!地狱!去你妈的!”佣兵涨红的脸,瞬间煞白,挥洒血泪,拔腿就往林子里逃。
“臭婊子,我好心留你一条狗命,你不感恩,还妨碍我的大事——你去死吧!”紧随而来的人群里,跳出一个气得面目狰狞的魔法师,举起镂尘吹影的黄金魔法杖,嘴里念着咒语,一杖砸下。魔法杖上凝聚的水滴,一碰到艾小康的发丝,立即扩大,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球,一口把整个人吞了下去。
咕咕咕,呜呜呜,猝然落水,艾小康呛了几口水,赶紧闭住气儿,控制已经发出的龙卷风,回招。人在水球里游动,挣扎,抓挠,龙卷风在外,抛出一蓬蓬细碎的风刃嗖嗖斩下,却破不出一条缝隙,只弄得水球波浪滔天,形状百变。越惊慌,越无力,龙卷风越弱小,气儿越闭不住,咕咕直呛水,艾小康越加惊慌——恶性循环下,柔嫩的脸憋成了酱紫色,生死只在一线间。
“管你什么火,我就不信,火能在水里一直燃烧!”突袭的魔法师,施展了一个小手段,在困住艾小康的同时,从水球上分出一个小水球,囚禁了贝多叶,害得紧随而来的人一阵踌躇,“谁敢再出手,我就让谁常常这水牢的厉害!”
“原来是琼怒江魔导师啊!有你在,哪还有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卒子的份啊!走吧!走吧!”追过来的人,扭身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树林。
陷入水球的贝多叶,与快死翘翘的艾小康相比,真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人兽脚下爬,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水很干净啊!”喝两口品品滋味,“不过,比云飞儿弄的水,还是多了些杂质啊!勉强能用来洗澡!”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直立,变成一把梳子,唰,唰,这样扭,那样绕,把挣脱佣兵双手时,沾上的血迹、肉末全部洗净,“嘿,水系魔法师,我的洗澡水脏了,快给我换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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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我们佣兵团的斗战胜有些渊源,所以,你刚才才会那么失态!难道,你不想知道,斗战胜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特里克的右手缓缓放在剑柄上,舒适,温暖,平静,充实,各种感觉从柔嫩的触感中迸射全身,一脸都是陶醉。
“我刚才哪里失态了?”
“真的没有吗?”
“我的兴趣,就是救死扶伤!那个老乞丐连尸首都没留下一点,我还能怎么救他?再厉害的药也没法给他用?难道,你想试试我配置的新药?”
“哦!那个老乞丐啊!不就是——”特里克阴恻恻地笑笑,抬头望向屋顶,左手指着上面的山猴,“斗战胜,是这位!正看我们嘞!”
“那只猴子?”白一生浑身的力气顿时全跑了,腿脚打颤,就要化为一摊烂泥堆在地上。
吱吱吱,斗战胜发现下面有人看他,立刻就急了,惊恐地扯下许多根须砸人。
特里克走上去,很是强横地搀扶住白一生:“白神医,你放心,这里的这些人,没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也没人会攻击你,除非我死了!”选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踢正,伺候着白一生坐下,“你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些力气再说吧!”他自己则抱着剑,眯缝着眼,装模作样地倚着墙休息。
特里克心里很是着急,公会里的人虽然没有再厮杀,可随时会再次爆发,哪一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斗战胜佣兵团还没发芽就夭折了。在这些人中间,要是有一两个跟他站在一起,至少能多维持会儿平静,可是,算来算去,就是找不到一个他现在可以依靠的伙伴,连那只猴子都跟他离心离德,说不定马上就会跑到他脑袋上拉屎撒尿。魔法公会的人,合起来都斗不过艾小康,也就无法介入这场纷乱了,因此,他们暂时不敢有什么动作。他最怕走进来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想用大家的脑袋去换赏金,那时——必须赶快组建斗战胜佣兵团。自己出面,又能说点什么?求人?威胁?商量?自己都不是最佳人选。
“噷!”艾小康最先苏醒,她担心的局势虽然没有出现,现实却比她意料的更糟。特别是那个赤身裸体的家伙,简直就是附骨之蛆,令人痛恨之极,却又不能对他出手——艾小康虽然一天到晚都吵嚷着要为女人讨公道,替天行道,诛杀一切有肮脏历史的男人,可她的年龄并不大,很可能连男人都还没有见过几个,这样的女孩子,跟一个赤身裸体的莽汉厮杀?想想都觉得别扭。继续呆在原地,平复体内的创伤?也很别扭。如果有人要杀她,如果有人在威胁她,如果有人辱骂她……有人扒她衣服,要硬上她也好啊!这些情况,她都有很多扭转局势的办法。就是被一群没穿衣服的男人围困着,她也不会觉得别扭,手足无措,可以放心使用各种杀人、自杀、同归于尽的应对之法。现在,所有人都不理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难道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杀过去?走出去?继续呆在这里?好像怎么做都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她急得理智快崩溃了。
啪啪啪,平静的魔法公会总算有了点声音。刚醒过来的贝多叶,发现自己被深埋于地下,怎么回想,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气,又不知道从哪里生气,对谁生气,只好自嘲地笑笑,调整体温,抖去身上的泥土,利爪刺穿石壁,一步掏一个洞地往上爬。
“谁?是谁把我埋到地下的?是谁!给站出来!”嘭,贝多叶的小猫爪却像大铁锤,敲得地面都震颤了,“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把我埋到这么阴森的鬼屋里,想死啊!是谁,快给我站出来?”没有怒气,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发怒,就会显得有些不正常,贝多叶勉为其难地喝叫两声。
“是我!”哎哟,谢谢神灵!谢谢神灵!艾小康心里一阵谢天谢地,表面上却看不出,面若寒霜地爬起来,“召唤兽王的确厉害,连风之刃都伤不了!”一只猫而已,再厉害,也挡不住食物的诱惑,更挡不住召唤者的命令,波多尔可,杀你没商量。挥动魔法棒,只要贝多叶露出一点破绽,就可以一击必杀波多尔可。
“漂亮小妞!”贝多叶恶狠狠地打量艾小康,装出来的愤怒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惊喜地尖叫:“漂亮!真的好漂亮!漂亮小妞,你的衣服哪儿买的?要是我也有衣服穿,就不用变加菲猫啦!我又可以恢复人形,做个美女啦!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是人?你……你……你是人变的!”艾小康心里的小算盘被这一惊,就崩盘了,“不,不,你不可能是人!你……你……没有妖气……没有邪灵……没有死灵……没有魔气……没有天地灵气……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气味……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漂亮小妞,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贝多叶为了显示自己的温和,猫脸笑得很夸张。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脏东西?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贝多叶的示好,吓得艾小康如同一只,被追得没地儿跑的羊羔,连连后退。
“去!还漂亮小妞呢!连我这么漂亮的加菲猫,都不懂得欣赏,简直就是东施效颦!”贝多叶抬头看看那些任务单,没有愤怒和惊喜压惊,立刻就弄得一身毛骨悚然,转身,蹑手蹑脚地,赶快往外走。
“加菲猫,是你偷袭我的,是吧?”光溜溜的凶汉有了动作,阴沉地望着贝多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我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偷袭了,为何又要救我?”行动还很吃力,慢慢腾腾地坐起来,抓住波多尔可的外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下扒,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围在腰间。
贝多叶瞅瞅凶汉,没找到一点感兴趣的东西,抿抿嘴,抖抖瘆得慌的胡须,甩掉背后的阴风,不管那些注视着她的视线,再次光明正大地,迈开偷偷摸摸的步子,往外走。
吱吱吱,在贝多叶出现的一刻,屋顶的斗战胜就停止了砸人,看见贝多叶要出公会大门了,惊慌地尖叫着,晃荡着往下溜,凌空向贝多叶扑去。
贝多叶发现了偷袭者,闪避的动作却跟不上意识的转动,很轻易地被斗战胜扑了个正着,两只猴爪子把她死死地抱在胸口。
斗战胜就地一串翻滚,卸去惯性。
“斗战胜,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吱吱吱!”
“再不放开我,我可要扎你手啦!”
“吱吱吱!”斗战胜刚爬起来,就被贝多叶扎得跳脚,赶紧松手,一溜风地窜上一棵树,躲在树枝后,眼泪汪汪地望着贝多叶。
“斗战胜,你想抱我的话,就去洗个澡,把你洗得香喷喷的!那时候,就算你不用强的,我也很愿意跟你呆在一起!”贝多叶鼓动胸腔,噗噗喷气,清理混入口鼻的猴子味儿。怎么都清理不干净,敏感的神经一阵狠过一阵地往死里抽打意识,逼得没法了,只好点燃精神之火把口鼻烧烧——烧着烧着,干脆洗个火焰浴。
喵,熄掉精神之火,浑身舒畅松软,精神抖擞地发声猫的怒吼。贝多叶似乎醉了,又一阵手舞足蹈。
“那边的!”凶汉看着那团白焰,身子不由地一阵颤抖,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特里克走去,“那一脚之仇,看在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份上,就算了!”顿一顿,“不过,等我的伤彻底好了,我们俩一定要再过过招!”特里克一脸的不甘愿,他抢着又说:“别想推辞,你那脚踢得我心如刀绞!不跟你再过过招,永远都是一块儿心病!”
“过招,随时奉陪!可是,你能不能别靠近我?”
“不行啊!我的刀还被你藏着,没刀的刀客,可活不下去啊!我身上的钱,你也收着了吧!我现在不得不向你讨点,我总不能这样到处跑啊!”
“你们这些臭男人,眼睛瞎了吗?”艾小康惊悚地吼叫,“那只,那只,那只妖怪,竟然会用圣火!圣火啊!那是火神才能使用的圣灵之火啊!”
特里克与凶汉正在进行一场没有暴力的心理缠斗,没空理会艾小康,柜台里的人捂着嘴巴,没敢出声,波多尔可又还昏迷着,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白一生。心里藏着很多事,身体也有暗伤,本来不适合掺和的他,似乎被美色的可怜相所迷,深吸一口气,嗫嚅着说:“小朋友!不要大惊小怪的,你应该开心才是!有些东西,一直藏在某个角落,是真实的存在,可很多人在米亚罗大陆追寻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难道,它们就因此真的不存在了吗?当这些东西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为了保护先辈传下来的固有观念,一直大惊小怪就有用吗?如果你能证明,先辈的理念在这些新东西上依然适用,那不是更好的维护吗?如果,你想在某个领域突破前人所达到的极限,那你就得打破一些固有观念,接受一些新东西,否则,你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达到先辈前人的水平!维护也罢,突破也罢,无所谓也罢——当你遇到新事物的时候,你都应该保持心情愉悦,开开心心地面对它们!”
“我呸!又脏又臭的老东西,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用魔法遮住你的丑脸,掩住你的破衣服,就能干干净净做人了!再怎么变把戏,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必须彻底消灭的污迹!”公会里再也没有全部裸露身躯的人,艾小康心底的小别扭也就不见了,可她又跳进了另一个沼泽,怎么也挣扎不出来:“这些臭男人,全都实力大减,正是下杀手的好机会!可是,那只加菲猫,太过神异,不但能强破风之刃,还能使用圣火,只要她再出手……”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那个臭乞丐!我不是那个臭要饭的!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白一生情绪剧烈波动,干燥的嗓子眼儿火烧火辣,跟着又被一口气呛着,除了喘气、咳嗽,再也说不出话。
“你再怎么变,也除不掉那股,熏死人的臭味儿!”艾小康丢下一句话,魔法棒轻轻一挥,藏在一阵风里,吹出魔法公会,飘飘荡荡落在贝多叶前面,“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位漂亮的猫小姐呢?”
“贝多叶,我的名字叫贝多叶!”气鼓鼓地瞥着艾小康,“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衣服是在哪儿买的了?”
“我这身衣服啊?”艾小康得意地打量下自己的打扮,“哪里都没法买!这是我妈给我做的!天底下,只有这么一套!不过,我可以带你到集市上去买,那里有很多漂亮衣服卖!”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艾小康怨恨地盯住公会,“我现在要杀了那几个肮脏的臭男人,只要你不拦着我,就行了!”
“可是,我的漂亮小妞,这里面有逻辑错误啊!你杀了他们,我就会消失!那个时候,你又怎么带我去买衣服?”贝多叶仔细品品这个女人的滋味,她非常懊恼,第一次碰见她的时候,为什么要扎她啊,一旦被她知道了,哎呀呀——“她简直就是,跟我最匹配的召唤魔法师啊!要是她能召唤我,那该多好啊!”心里跟着又冒出个担心,“要是那个妙化还没死!要是他对我的仇恨更深了!就算我把云飞儿他们全弄过来——也没法好好清闲一段时间啊!这样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别说跟妙化争斗了,恶心都可能恶心死!”
“那这样,我先杀了其他人,给你留下那个邪恶的波多尔可!”
“这个法子,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些杂事,需要很多人帮忙,虽然他们长得的确很恶心,活着的方式也很恶心,不过,我的那些杂事很适合这些不怕脏的男人!漂亮小妞,你能跟我到魔界去,杀了最肮脏,最恐怖,最血腥的魔神吗?或者,从魔神手上救出我的那几个伙伴?”贝多叶还没等艾小康回应,就摇着脑袋说:“你不行啊!你一见到有肮脏史的男人就要杀!就算你有杀魔神的实力,可我的那几个伙伴,本来长得就很难看,被魔神囚禁了那么久,只要还有命,一定很脏,很臭!让你帮忙,还不如让你直接杀了我们!”
“你要找人去杀,杀,杀魔神?”艾小康的脸一片煞白,腿脚酥软得踉跄后退两步,两眼翻白地瞪着加菲猫。
贝多叶瘪瘪嘴,抖抖胡须,变通的主意慢慢浮上心头:“杀不杀他,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限制住他的一些行为!或许,你可以跟那个封困魔神的生命之神,好像是一个叫仓燕子的女神联系一下,请她重新封印魔神和他的坐骑!”
“仓燕子?女神?我的神啊!你连神的名字都知道!”艾小康一阵天旋地转,坐在了地上。
“不行吗?那这样吧!你要杀尽天下的肮脏男人,是吧?如果你真完成了这个目标,你可能就会变成女魔神!我想,那么肮脏的形象,一定不符合你的期望,何不变通一下——让那些肮脏的臭男人,都去杀魔神,无论结果怎么样,这个世界的肮脏男人肯定会少很多!你又不用亲自动手,你的形象和期望都能得到很好的维护!觉得怎么样啊?”
艾小康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
“这位——可爱的加菲猫!你说的东西很吸引人啊!要不,到我们佣兵公会总部去,你说的东西,那里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刚才跑出来的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他们在说话者的带领下,纷纷从树林走了出来,互相警惕着,互相竞争着,慢慢靠近贝多叶。
“佣兵公会有什么好,不过是一群吃不起饭的流浪汉!跟我走,我带你去魔法的起源地,无比神圣的——宇宙全息镜像所!在那里,只要你掌握了方法,就可以直接跟神灵沟通!”
“直接跟神灵沟通?就算神灵跟你沟通了,你又能得到什么信息?说不定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只得到些叹气声,啊,嗯,哟……还是,到我们的神庙来吧!那里收藏了无数的经文典籍,你能找到神灵传达给我们的各种信息!”
“帮手?通灵?收集的各种经文典籍?这些东西中,难道有什么东西不是米亚罗大陆之主,额隆帝国的主宰,伟大的额隆夏陛下,所拥有的吗?只要陛下一句话,整个米亚罗大陆的东西和人,都可以给你使用!”
……
围过来的人,绕开煞星艾小康,向贝多叶丢去一个又一个诱人的鱼饵。
“你们说得实在是太诱人啦!就算有天大的难题,只要跟你们去,你们就可以很快捷,很舒服地帮人完美解决!对我来讲,真的很诱人啊!不过,我有个疑虑:你们把我那些,外人能帮忙的所有难题都解决了,我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们那里有许许多多著名的小吃!”
“我不吃那些东西!”
“动听的音乐!”
“音乐,再怎么听,也不过是各种物体发出的声音!听多了会烦!”
“美女?才子?水墨画?油画?小说?诗歌?地理?机械?物理?化学?生物?天文?数学……”
“你们把我感兴趣的问题都解决了,再绕着它们转,等死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才会跟我们走啊?”
“不是说了吗?给我找个活着的目标啊!”
“你活着有什么目标,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你脑袋里的幽灵!”
“她活着的目标,我知道!”手脚不动,几个小气旋扶起艾小康,并拍去她身上的尘土,“她要从魔神手中营救她的那几个伙伴!”轻蔑地扫视一圈,“你们这些虚伪的臭狗屎,真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随手就能完成这件事?”冷冷地笑笑,“大话既然说出来了,你们有什么计划啊?你们打算怎么杀死魔神啊?至少也得打个平手吧!”
“我可没那么说!你这个疯丫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的确没那么说,因为你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带到佣兵公会、神庙、王城、魔法研究所——什么宇宙全息镜像所,魔法研究所就是魔法研究所,乱起什么名字,瞎扯淡!能不能使用那些资源,还要看你们的后台的后台的后台的……无数的后台——的当权者的意思!”
“我说,漂亮小妞,你干嘛说得那么明白啊?我好久都没有跟人爽爽快快地长篇大论了,你说得这么明白,我还有什么可以说啊!要是能跟他们闲扯个几天几夜,我一定会多好多干劲的!”贝多叶却不领情,埋怨地望望艾小康,扭身就往一边走,“没心情了,找根美丽的树枝,睡会儿觉吧!”哈欠连连,却没有呼出一点空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今天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佣兵公会的那个家伙,发现自己开出的条件似乎最差,恼怒地瞥瞥旁人,瞅准一个空隙,发动了攻击。双手张开,扑向贝多叶。嘭,落地姿态相当棒,虽然碰撞得很凶,速度却没受什么影响,也没受伤,双手死死捏住贝多叶,顺势往前一滚,钻出人群,双脚发力,落地就摆好的起跑姿势立刻将力量转化成速度,飙射而去。
“妈的!我竟然忘了,佣兵全都是鸡鸣狗盗之辈,非常阴险!”发现不对的人,大惊失色,“这只加菲猫太过神奇,不能不管!”拔腿就追。
“哎哟——我的妈呀!”飞奔的佣兵还没跑出多远,就扔开贝多叶,甩着手,跳着脚,惨呼叫痛。
“活该!你不知道她会用圣火吗?敢用手抓她,找死!”艾小康如风似尘,虽然起步较晚,却第一个赶到佣兵身边,瞅瞅那双,手心密密麻麻长满针眼,汩汩冒血,手背焦黑冒烟的手,魔法棒立刻晃荡开,“站着别动,让我送你去地狱吧!”
“谢——什么!地狱!去你妈的!”佣兵涨红的脸,瞬间煞白,挥洒血泪,拔腿就往林子里逃。
“臭婊子,我好心留你一条狗命,你不感恩,还妨碍我的大事——你去死吧!”紧随而来的人群里,跳出一个气得面目狰狞的魔法师,举起镂尘吹影的黄金魔法杖,嘴里念着咒语,一杖砸下。魔法杖上凝聚的水滴,一碰到艾小康的发丝,立即扩大,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球,一口把整个人吞了下去。
咕咕咕,呜呜呜,猝然落水,艾小康呛了几口水,赶紧闭住气儿,控制已经发出的龙卷风,回招。人在水球里游动,挣扎,抓挠,龙卷风在外,抛出一蓬蓬细碎的风刃嗖嗖斩下,却破不出一条缝隙,只弄得水球波浪滔天,形状百变。越惊慌,越无力,龙卷风越弱小,气儿越闭不住,咕咕直呛水,艾小康越加惊慌——恶性循环下,柔嫩的脸憋成了酱紫色,生死只在一线间。
“管你什么火,我就不信,火能在水里一直燃烧!”突袭的魔法师,施展了一个小手段,在困住艾小康的同时,从水球上分出一个小水球,囚禁了贝多叶,害得紧随而来的人一阵踌躇,“谁敢再出手,我就让谁常常这水牢的厉害!”
“原来是琼怒江魔导师啊!有你在,哪还有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卒子的份啊!走吧!走吧!”追过来的人,扭身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树林。
陷入水球的贝多叶,与快死翘翘的艾小康相比,真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人兽脚下爬,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水很干净啊!”喝两口品品滋味,“不过,比云飞儿弄的水,还是多了些杂质啊!勉强能用来洗澡!”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直立,变成一把梳子,唰,唰,这样扭,那样绕,把挣脱佣兵双手时,沾上的血迹、肉末全部洗净,“嘿,水系魔法师,我的洗澡水脏了,快给我换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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