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 失意
计划,贝多叶稍微一琢磨,就想到了很多,可她还是缺乏信心。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开始点算,有真正成功实施的计划吗?变成项圈的贝多叶,摇摇意识里虚幻的,金发飘洒的脑袋,没有。
原因何在?盘算来盘算去,只有那些从来不主动害人、帮人的神秘事物,能担当这罪恶之名。精神之火,是由精神力加空气制造出来的,可是,如果没有空气,怎么捣弄精神力,也成不了火——由此可知,“精神力+空气”是生成精神之火的必备条件。这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可能……探寻根源的问题,挨着个儿地,在意识里快速一闪,贝多叶就已经知道,终其一生,她也很难找到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的确切答案。没有确切答案,贝多叶只能把问题的对象归入“神秘事物”。
“我先问你个问题,在我没跟你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你发现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没?”贝多叶不再执着计划的选择,继续满怀期望地搜集资料。
“变化?我没发现啊?”冲云跟着对火鸟无羽低语:“小家伙,你发现大姐的任何变化,一定要告诉我啊!”
“大王,难道女神快醒了吗?”
“没发现什么就别随便说话!我还要做自己的事儿!”冲云闭上嘴,在心里说:“大姐,你为什么不问问云飞儿啊?他挨得近些,可能有所发现!我太笨,脑袋怎么转,眼睛都看不到你啊!”
“我知道了!”贝多叶快速归纳好关于“召唤魔法”的信息,“用召唤,把我们全部转移到别的空间,是不行了!估摸着只有封魔石能够把我们送到安全的空间!我的计划是……我的计划是……我们暂时摆脱不了这种被人挟持的困境,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这些家伙要下狠手时,免得大家留下太多的遗憾!”精神力还是只连接着冲云。
“大姐,难道你又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你要扔下我们,不再回来了吗?”
“我倒是有这个打算,可惜,我被召唤过去时,只有魂魄和部分身体、部分力量跳转了过去,大部分身体还在这里!我虽然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组建一个身体,可是我不敢冒那个风险!再说了,你们身上有很多东西吸引着我,我没有搞明白,怎么舍得丢下你们!”长叹一声,“不过——冲云小子,我们总有一天会分离的,你的事儿,最终还是只能靠你自己!我的事儿,也只能靠我自己!要是你想经常跟我见见面,还是那些话,得靠你自己!”哀怨地感叹一声,“我们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要杀我,把我的秘密献给那些大块头,我也不会反对!当然,我可不会束手待毙!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你们尽量不要打扰我!”
“大姐,我们魔族虽然不讲任何情谊,只讲实力!可是,我感觉到了感情的美妙,就再也找不回那种弱肉强食的性格了!大姐,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呆在你身边,做你吩咐的事!所以,如果有谁敢泄露你的秘密,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你的!”冲云情绪异常激愤。
“那是你的事儿!”贝多叶笑了笑,切断精神力连接,独守着金灿灿的身体,理理事情的头绪,“我不应该老想——把所有人都救出去,应该先想办法保护自己!我的基础条件不错,防御力比普通魔族强上很多,只要我变得更强,就有机会救他们,还可以做其他的!要是能强到突破一切限制,与所有物质、能量、生灵都和睦相处,那该多好啊!”
无论是和平世界,还是战乱不断的世界,只要有生灵,生灵为了生存,就存在着竞争——有竞争,就存在着矛盾——有矛盾,就会有更多的竞争——一个有生灵生存的世界,不管它再怎么和平,都存在着无数的矛盾,只不过有很多矛盾是不容易看到的,是间接,再间接,再再……再间接的。思维陷入了,可能遇到的无数矛盾中,贝多叶没有找到一个,半个,一丁点儿,能让自己少点麻烦的前进方向。她有些后悔了,“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扇得人不痛,却很孤独啊!”刚才把话说得太死了,刚刚闭上嘴没多久,就想跑回去跟冲云商量——或者避开冲云,拉上磐石炎、云飞儿谈谈?或者,放开声音的限制,跟还不能依靠精神力联系的切利约、杰伦秀、文斯达尔,把周围的魔圣徒,还有那些高等魔族全都拉进来,好好说说?不行,先不说这样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会被人威胁,逼她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光是欺骗行为暴露了,就够她受的——如果冲云责备她一两句,她会羞得永远都不敢见人。
贝多叶找不到逃出事物藩篱的变强方向,变强的想法就不怎么吸引人了,“花费大把的时间与精力,变得强大后,肯定会遇到更加难以突破的力量限制,那个时候,我怎么办?说得好听点,的确,我可以把这个‘变强’当作一个‘秘密’来研究,跟我活着的目标完全相通,可是,其他的秘密呢?”憋闷得有些难受,一个潜藏着的意识片段,被压迫了出来,“什么?触类旁通?一通则百通,万法皆通?”贝多叶摇了摇头,“什么秘密都可以用非常简单的答案,作为最标准的答案,一个‘万法皆通’的答案。例如,创世神的意志,一切的秘密都是创世神意志决定的。什么难解的问题,都不用再研究了!这个答案完全可以通用!可是,要把这个简单的答案复杂化,也会逼死人的。创世神的意志?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又是如何用意志凭空制造出物质世界的?他能活多久?他现在在哪儿?如果,要改变一个规律,又该用什么方法让他改变意志……无限的问题,因为找不到创世神这个主体,也就找不到研究的方法和途径,也就没法研究了!没有研究,活着就是为了研究秘密的我,活着还是什么用?记录别人的答案?相信别人给的答案,完全相信许久都未曾改变过的标准答案?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写《魔界探秘》之类的记录——我宁愿自己研究,就算得到的答案是错的,在跟别人的答案对照之后,找出出错的地方,那也是研究的快乐所在啊!自己不去研究,就完全相信别人给的答案,那还算什么研究?研究出相同的答案,我就算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如果能找到不一样的答案,活得就更有意义了!”开始幻想,自己拿着一个别人无法反驳的答案,跟许许多多的“答案制造者”、“答案推崇者”、“答案研究者”……一番对抗之后,大家都无法反驳——自己找到了新的真理!那种骄傲,那种满足——对了,再轻轻甩甩满头漂亮柔顺的发丝,微微地笑笑,再抛甩几个得意的眼神,“那将是多么畅快的事啊!”
虚假场景满足了虚荣心,纷扰的,可能遇到的矛盾,自己退出了意识空间,贝多叶好好地,美美地,一片空灵地安静了会儿。“云飞儿、冲云、磐石炎,他们身上的秘密先不管了!先来研究一下,到达封魔石的秘密通道,到底在什么位置——接下来研究,到达那里以后,又该如何完整地离开魔界!”
时而心思敏捷,时而意识混乱,时而情绪烦躁,时而精疲力竭,时而斗志昂扬……贝多叶坚守着闭嘴的自我限制,在自己心里打结,解结,忙得死去活来。就这样,时间跳过了一天。
远古魔族嘴里喊着快点,可他们的比试一点也没有快速完结的征兆。因为太过知根知底,每一场比试几乎都是持久战。已经基本恢复健康的哈拉齐、无极魔尊,还有四下巡逻的哭海魔尊、其他四处寻找食物供养远古魔族的魔圣徒,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切利约逐渐能活动了;冲云、磐石炎的伤口完全消失了;文斯达尔、杰伦秀把一直私藏的血果丢入了嘴;没有毛的火鸟无羽四处宣扬贝多叶、云飞儿的神迹,逮着个听众就滔滔不绝——他们焦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却只能傻站在一边,唯远古魔族马首是瞻。
已经睡足的云飞儿,情绪很低落,好像身边全是缠着他不放的梦魇,压得他不得不继续呆着冲云的脖子上,紧紧地挨着贝多叶。他没有哭,没有说话,什么都也没有想,除了感受着自己的“饿”以外,注意力全都投入到“对妈妈的依恋”上。
主心骨也罢,珍宝也罢,作为众人都在纠缠的节点,贝多叶却没有一点“核心”的觉悟,这一天的时间,她不但没有研究出任何神秘的安全通道,连意识都没怎么动一下,不因为别的,她犯了老毛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跑到梦里去胡想啦。要不是精气突然的波动打扰了她,她很可能睡到世界末日。
贝多叶刚刚醒来,就确认精气的波动,正是上次波多尔可召唤她时的模式。这次的召唤力量似乎特别强大,她连跟冲云留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先就一晕,跟着再一沉,几个呼吸过后,她就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精神力,接收到了波多尔可的精神波动。
“叛徒!我已经把他召唤出来了,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臭脸!”
“师兄,不要着急嘛!这里就我们师兄弟两人,有什么话不好说?我们毕竟一起相处了将近半年!只要你好好合作,我不会亏待你的!”
贝多叶一确认自己换了空间,立刻把属于自己的精神力龟缩到一处,牢牢占据住一部分身体。她没去控制身体,外来精神力也没有控制身体的精神波动,可身体却自己开始变形了。极细极小的眼睛、耳朵瞬间跳出体表,马上就开始了工作,一条指矛丝像破开种子皮的豆芽,突突地往外长。
这是一个潮湿的山洞,冰凉的潮气发散着久远的腐烂味,叮叮咚咚的水滴声给人一种安静到极限的感觉。小淘气般的丁群,站在贝多叶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光球,照得十米范围内一片晃亮。波多尔可拖着一条沉重的铁链,在地上爬着,轻手轻脚的,似乎正趁丁群没注意,要把离他两三米远的法杖拿到手,可脚上的铁链不够长,又太沉重,他的手伸得老长也还差半米远。
“你想要这个?”丁群看了两眼贝多叶,就扭回了头,刚好看到波多尔可做贼的样子,他几步走到法杖前,把手中的光球放在法杖旁边,拿起法杖在波多尔可眼前晃晃,“那你先告诉我,你是用什么魔法,召唤出那团褐色魔雾的?这个东西我等会儿再研究,它在地系魔法中虽然很少见,可我更关心那团魔雾的事!”
“怎么,怕了?怕了,就杀掉我啊!反正你确认是我召唤出来的,杀了我,它就会从此彻底消失!”波多尔可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彻底放弃了法杖,坐在潮湿的地上嘲讽地说。
“怕?我有雷神之剑,我还怕什么邪门歪道?魔雾吞噬了雷神天罚的魔法力量,可他还想吞噬雷神之剑,想不到,却被闪电劈得连灰烬都不剩了!”
“是吗?你那么自信的话,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小子,你的脑子看来不仅被风绿那个老家伙注水了,而且还秀逗了!神器,的确利害,可里面的神力,恢复得很慢,每一次使用,至少半个月连个屁小的魔法都发不出!要是神器拥有了吞噬其他力量的能力,像风绿那种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就算来二三十个,我也能干掉他们!”
“我看你才秀逗啦!”波多尔可冷嘲热讽地笑着,“师弟,难道你连魔法的入门要点都忘了?说的也是啊,如果你还记得,怎么能干下这丑恶的事!”
“师兄,现在还谈什么魔法入门?难怪啊,从我入门起,你的魔法水平连个屁大的进步都没有。魔法入门,只有那些刚刚学习魔法的才用遵守,像风绿那个老家伙,他的本领,不就是打破魔法常识吗?他最近研究的新魔法,用火凝结冰块,这也能算符合魔法常识?越是厉害的人,拥有的本领越怪异!这才是魔法的真谛!”
“难受,为什么这么难受?”贝多叶听着听着,身体和意识对波多尔可的声音产生了过敏反应,大喊“闭嘴”的冲动,在紧闭的“牙缝”中蹦来蹦去,压制力只要小一点,就会跳出去闯祸,“忍住,一定要忍住!我猜得不错的话,一定是那个妙化在搞鬼!”
“呵呵,我强大的师弟啊!我既然那么没用,你还问我干嘛!赶快处理掉我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那丑恶的脸啦!”波多尔可扭过头,挺立起骨子里的傲骨。
“师兄,不要那么绝情嘛!只要你把那个褐色魔雾召唤出一点来,我就解开你身上的傀儡操控术,让你少受些苦!”丁群拿着法杖在波多尔可后脑勺上轻轻敲了敲,“刚才,你不是忍不住,乖乖召唤出这个土环了吗?现在就不听话啦?是不是还要再尝尝万蚁噬心的快感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那个时候被你弄得要死不活的,哪里还有精力施展魔法?”
“那个魔雾不是你召唤出来的,那是谁召唤出来的?难道是我,因为找不到屁事儿消遣了,跑来调戏你?”
“我,我,我——我是你师兄,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的确,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不过,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问题!今天算是开张了!”丁群把法杖丢到光球旁边,小手在放东西的石台上狠狠一拍,拔出背后的长剑,“现在的雷神之剑,连个屁大的魔法都放不出了,可它还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大剑,你不老老实实召唤出一点魔雾来,再把召唤的方法全告诉我,我就用它给你修修脚,理理发!”
“师弟!你这个邪恶的小丑,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还这样!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波多尔可着了魔一般,发着疯地张着牙舞着爪扑上去。
“哟哟哟!我的师兄啊,你怎么又来这套装腔作势?那——我先欣赏一会儿你的表演!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呸,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那你就该知道,我肯定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狗屁魔雾!”波多尔可顿时蔫成一团,趴在地上,哭腔极其浓重。
“从常理上讲,我相信你,可是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万一,你是个演戏高手,一直都在装模作样,那我不就是一大笑柄了?”丁群沉吟着,“这样吧!用雷神之剑割你的肉,那是你最害怕的,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伤口发炎,血流不止,都会要了你的小命,对我来说,有点不划算!我就用万蚁噬心折磨你十天半月,然后再用傀儡操控术,让你去干些你不敢干的坏事,如果你还不说,那我只好用这把漂亮的神剑割你的肉了!我很期待啊!”痴迷地摩挲一会儿雷神之剑,放到背后,从怀里拿出一根法杖,嘴里嘤嘤嗡嗡地念咒语,“出来吧,万蚁噬心!”寂静的法杖突然闪出一蓬刺眼的金黄色光丝,像蜘蛛吐出的丝,交织成天罗地网,一下就把毫无反抗的波多尔可牢牢捆住。光晕一闪,融入了身体。
“啊!风绿魔导师啊,快来救救我吧!伟大的元素之神啊,快让我解脱吧!该死的死神啊,你怎么还不来抓我!”波多尔可拖着铁链在地上左左右右乱滚着,惨嚎着,乱抓乱挠着,生不如死。
“波多尔可,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叫啦!你的声音太恶心啦!给我闭嘴!”贝多叶再也忍不住了,一甩身上虚幻的“冷汗淋漓”,挥舞指矛丝,缠住丁群的双手,勒着雷神之剑,围着身子绕上几圈,使劲儿一拉,把丁群捆个立定。爆发的精神波动,刺激得魂魄功能分区异常活跃,拟化出尖锐的女高音,瞬间盖过波多尔可的低音痛吼,激荡着整个山洞,“丁群,你这个坏小子,波多尔可要是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手切掉,让你再也握不住法杖,雷神之剑!”
“谁?谁?是谁在偷袭我!不,不可能,我把雷神之剑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结界上,不可能有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丁群,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才反应过来,双手刚刚使出一点儿劲儿挣扎,哗,身上的衣服只剩几根丝就被切成两截,啪,皮肤发出钢铁断裂的声音,细细的伤口绕着身子,洒着红红的血粒。切割的锋利,超出了想象,他赶紧停下挣扎,憋住一股劲儿忍痛,满脸汗珠地挤出几句话:“波多尔可,你这个好师兄啊!到现在才把你的底牌拿出来,你也真够狠的!让你的帮手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竟然能突破雷神之剑布下的结界!”
波多尔可一直在痛吼,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脑子也给不出任何反应。
“快!你给我快点!波多尔可要是再叫,我真要切断你的双手啦!”贝多叶发疯地喊叫着,见丁群没有任何马上就行动的迹象,她想也不想,就开始改变身体的形状——身体的主要成分土元灵,只有一部分来到了这个世界,身体欠缺的部分全由土元素、精神力组成的混合物替代,变形的速度出乎她的想象,话一说完,飘洒着满头金发的贝多叶就憋住一股劲儿,踏着金色的赤脚,挥舞着左手金色的拳头,拉着右手金色的指矛丝,嘭,嘭,嘭,踩碎着地面,尖叫着跑了十多秒,才来到比她高大很多的丁群跟前。因为不用呼吸,气儿也不缓上一缓,左手的拳头就狠狠地砸在膝盖上,“快点!快点!”
“你,你,你是——你是元素精灵?”丁群看着骨头被砸碎后,血淋淋的膝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吃惊,“你竟然是元素精灵,难怪你会喷火,还会放魔雾!”嘭,瞪得老大的双眼轰然一晕,支撑着身体的腿脚一歪,沉重的雷神之剑带着他摔倒在地。
“我说东,你却说西!我打死你!快让波多尔可给我闭嘴!”贝多叶踩着丁群的身子就往他胸口爬,同时扬起左拳威胁。
“好!好!好!我放了他就是啦!”丁群惊慌失措地祈求着,“不过,不过,你得先放开我,我才能解开他身上的魔法啊!”
贝多叶尖叫着,收回指矛丝,身子一歪,就从丁群身上滚下来。捂着耳朵,用脑袋重重地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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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何在?盘算来盘算去,只有那些从来不主动害人、帮人的神秘事物,能担当这罪恶之名。精神之火,是由精神力加空气制造出来的,可是,如果没有空气,怎么捣弄精神力,也成不了火——由此可知,“精神力+空气”是生成精神之火的必备条件。这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可能……探寻根源的问题,挨着个儿地,在意识里快速一闪,贝多叶就已经知道,终其一生,她也很难找到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的确切答案。没有确切答案,贝多叶只能把问题的对象归入“神秘事物”。
“我先问你个问题,在我没跟你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你发现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没?”贝多叶不再执着计划的选择,继续满怀期望地搜集资料。
“变化?我没发现啊?”冲云跟着对火鸟无羽低语:“小家伙,你发现大姐的任何变化,一定要告诉我啊!”
“大王,难道女神快醒了吗?”
“没发现什么就别随便说话!我还要做自己的事儿!”冲云闭上嘴,在心里说:“大姐,你为什么不问问云飞儿啊?他挨得近些,可能有所发现!我太笨,脑袋怎么转,眼睛都看不到你啊!”
“我知道了!”贝多叶快速归纳好关于“召唤魔法”的信息,“用召唤,把我们全部转移到别的空间,是不行了!估摸着只有封魔石能够把我们送到安全的空间!我的计划是……我的计划是……我们暂时摆脱不了这种被人挟持的困境,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这些家伙要下狠手时,免得大家留下太多的遗憾!”精神力还是只连接着冲云。
“大姐,难道你又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你要扔下我们,不再回来了吗?”
“我倒是有这个打算,可惜,我被召唤过去时,只有魂魄和部分身体、部分力量跳转了过去,大部分身体还在这里!我虽然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组建一个身体,可是我不敢冒那个风险!再说了,你们身上有很多东西吸引着我,我没有搞明白,怎么舍得丢下你们!”长叹一声,“不过——冲云小子,我们总有一天会分离的,你的事儿,最终还是只能靠你自己!我的事儿,也只能靠我自己!要是你想经常跟我见见面,还是那些话,得靠你自己!”哀怨地感叹一声,“我们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要杀我,把我的秘密献给那些大块头,我也不会反对!当然,我可不会束手待毙!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你们尽量不要打扰我!”
“大姐,我们魔族虽然不讲任何情谊,只讲实力!可是,我感觉到了感情的美妙,就再也找不回那种弱肉强食的性格了!大姐,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呆在你身边,做你吩咐的事!所以,如果有谁敢泄露你的秘密,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你的!”冲云情绪异常激愤。
“那是你的事儿!”贝多叶笑了笑,切断精神力连接,独守着金灿灿的身体,理理事情的头绪,“我不应该老想——把所有人都救出去,应该先想办法保护自己!我的基础条件不错,防御力比普通魔族强上很多,只要我变得更强,就有机会救他们,还可以做其他的!要是能强到突破一切限制,与所有物质、能量、生灵都和睦相处,那该多好啊!”
无论是和平世界,还是战乱不断的世界,只要有生灵,生灵为了生存,就存在着竞争——有竞争,就存在着矛盾——有矛盾,就会有更多的竞争——一个有生灵生存的世界,不管它再怎么和平,都存在着无数的矛盾,只不过有很多矛盾是不容易看到的,是间接,再间接,再再……再间接的。思维陷入了,可能遇到的无数矛盾中,贝多叶没有找到一个,半个,一丁点儿,能让自己少点麻烦的前进方向。她有些后悔了,“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扇得人不痛,却很孤独啊!”刚才把话说得太死了,刚刚闭上嘴没多久,就想跑回去跟冲云商量——或者避开冲云,拉上磐石炎、云飞儿谈谈?或者,放开声音的限制,跟还不能依靠精神力联系的切利约、杰伦秀、文斯达尔,把周围的魔圣徒,还有那些高等魔族全都拉进来,好好说说?不行,先不说这样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会被人威胁,逼她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光是欺骗行为暴露了,就够她受的——如果冲云责备她一两句,她会羞得永远都不敢见人。
贝多叶找不到逃出事物藩篱的变强方向,变强的想法就不怎么吸引人了,“花费大把的时间与精力,变得强大后,肯定会遇到更加难以突破的力量限制,那个时候,我怎么办?说得好听点,的确,我可以把这个‘变强’当作一个‘秘密’来研究,跟我活着的目标完全相通,可是,其他的秘密呢?”憋闷得有些难受,一个潜藏着的意识片段,被压迫了出来,“什么?触类旁通?一通则百通,万法皆通?”贝多叶摇了摇头,“什么秘密都可以用非常简单的答案,作为最标准的答案,一个‘万法皆通’的答案。例如,创世神的意志,一切的秘密都是创世神意志决定的。什么难解的问题,都不用再研究了!这个答案完全可以通用!可是,要把这个简单的答案复杂化,也会逼死人的。创世神的意志?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又是如何用意志凭空制造出物质世界的?他能活多久?他现在在哪儿?如果,要改变一个规律,又该用什么方法让他改变意志……无限的问题,因为找不到创世神这个主体,也就找不到研究的方法和途径,也就没法研究了!没有研究,活着就是为了研究秘密的我,活着还是什么用?记录别人的答案?相信别人给的答案,完全相信许久都未曾改变过的标准答案?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写《魔界探秘》之类的记录——我宁愿自己研究,就算得到的答案是错的,在跟别人的答案对照之后,找出出错的地方,那也是研究的快乐所在啊!自己不去研究,就完全相信别人给的答案,那还算什么研究?研究出相同的答案,我就算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如果能找到不一样的答案,活得就更有意义了!”开始幻想,自己拿着一个别人无法反驳的答案,跟许许多多的“答案制造者”、“答案推崇者”、“答案研究者”……一番对抗之后,大家都无法反驳——自己找到了新的真理!那种骄傲,那种满足——对了,再轻轻甩甩满头漂亮柔顺的发丝,微微地笑笑,再抛甩几个得意的眼神,“那将是多么畅快的事啊!”
虚假场景满足了虚荣心,纷扰的,可能遇到的矛盾,自己退出了意识空间,贝多叶好好地,美美地,一片空灵地安静了会儿。“云飞儿、冲云、磐石炎,他们身上的秘密先不管了!先来研究一下,到达封魔石的秘密通道,到底在什么位置——接下来研究,到达那里以后,又该如何完整地离开魔界!”
时而心思敏捷,时而意识混乱,时而情绪烦躁,时而精疲力竭,时而斗志昂扬……贝多叶坚守着闭嘴的自我限制,在自己心里打结,解结,忙得死去活来。就这样,时间跳过了一天。
远古魔族嘴里喊着快点,可他们的比试一点也没有快速完结的征兆。因为太过知根知底,每一场比试几乎都是持久战。已经基本恢复健康的哈拉齐、无极魔尊,还有四下巡逻的哭海魔尊、其他四处寻找食物供养远古魔族的魔圣徒,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切利约逐渐能活动了;冲云、磐石炎的伤口完全消失了;文斯达尔、杰伦秀把一直私藏的血果丢入了嘴;没有毛的火鸟无羽四处宣扬贝多叶、云飞儿的神迹,逮着个听众就滔滔不绝——他们焦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却只能傻站在一边,唯远古魔族马首是瞻。
已经睡足的云飞儿,情绪很低落,好像身边全是缠着他不放的梦魇,压得他不得不继续呆着冲云的脖子上,紧紧地挨着贝多叶。他没有哭,没有说话,什么都也没有想,除了感受着自己的“饿”以外,注意力全都投入到“对妈妈的依恋”上。
主心骨也罢,珍宝也罢,作为众人都在纠缠的节点,贝多叶却没有一点“核心”的觉悟,这一天的时间,她不但没有研究出任何神秘的安全通道,连意识都没怎么动一下,不因为别的,她犯了老毛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跑到梦里去胡想啦。要不是精气突然的波动打扰了她,她很可能睡到世界末日。
贝多叶刚刚醒来,就确认精气的波动,正是上次波多尔可召唤她时的模式。这次的召唤力量似乎特别强大,她连跟冲云留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先就一晕,跟着再一沉,几个呼吸过后,她就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精神力,接收到了波多尔可的精神波动。
“叛徒!我已经把他召唤出来了,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臭脸!”
“师兄,不要着急嘛!这里就我们师兄弟两人,有什么话不好说?我们毕竟一起相处了将近半年!只要你好好合作,我不会亏待你的!”
贝多叶一确认自己换了空间,立刻把属于自己的精神力龟缩到一处,牢牢占据住一部分身体。她没去控制身体,外来精神力也没有控制身体的精神波动,可身体却自己开始变形了。极细极小的眼睛、耳朵瞬间跳出体表,马上就开始了工作,一条指矛丝像破开种子皮的豆芽,突突地往外长。
这是一个潮湿的山洞,冰凉的潮气发散着久远的腐烂味,叮叮咚咚的水滴声给人一种安静到极限的感觉。小淘气般的丁群,站在贝多叶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光球,照得十米范围内一片晃亮。波多尔可拖着一条沉重的铁链,在地上爬着,轻手轻脚的,似乎正趁丁群没注意,要把离他两三米远的法杖拿到手,可脚上的铁链不够长,又太沉重,他的手伸得老长也还差半米远。
“你想要这个?”丁群看了两眼贝多叶,就扭回了头,刚好看到波多尔可做贼的样子,他几步走到法杖前,把手中的光球放在法杖旁边,拿起法杖在波多尔可眼前晃晃,“那你先告诉我,你是用什么魔法,召唤出那团褐色魔雾的?这个东西我等会儿再研究,它在地系魔法中虽然很少见,可我更关心那团魔雾的事!”
“怎么,怕了?怕了,就杀掉我啊!反正你确认是我召唤出来的,杀了我,它就会从此彻底消失!”波多尔可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彻底放弃了法杖,坐在潮湿的地上嘲讽地说。
“怕?我有雷神之剑,我还怕什么邪门歪道?魔雾吞噬了雷神天罚的魔法力量,可他还想吞噬雷神之剑,想不到,却被闪电劈得连灰烬都不剩了!”
“是吗?你那么自信的话,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小子,你的脑子看来不仅被风绿那个老家伙注水了,而且还秀逗了!神器,的确利害,可里面的神力,恢复得很慢,每一次使用,至少半个月连个屁小的魔法都发不出!要是神器拥有了吞噬其他力量的能力,像风绿那种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就算来二三十个,我也能干掉他们!”
“我看你才秀逗啦!”波多尔可冷嘲热讽地笑着,“师弟,难道你连魔法的入门要点都忘了?说的也是啊,如果你还记得,怎么能干下这丑恶的事!”
“师兄,现在还谈什么魔法入门?难怪啊,从我入门起,你的魔法水平连个屁大的进步都没有。魔法入门,只有那些刚刚学习魔法的才用遵守,像风绿那个老家伙,他的本领,不就是打破魔法常识吗?他最近研究的新魔法,用火凝结冰块,这也能算符合魔法常识?越是厉害的人,拥有的本领越怪异!这才是魔法的真谛!”
“难受,为什么这么难受?”贝多叶听着听着,身体和意识对波多尔可的声音产生了过敏反应,大喊“闭嘴”的冲动,在紧闭的“牙缝”中蹦来蹦去,压制力只要小一点,就会跳出去闯祸,“忍住,一定要忍住!我猜得不错的话,一定是那个妙化在搞鬼!”
“呵呵,我强大的师弟啊!我既然那么没用,你还问我干嘛!赶快处理掉我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那丑恶的脸啦!”波多尔可扭过头,挺立起骨子里的傲骨。
“师兄,不要那么绝情嘛!只要你把那个褐色魔雾召唤出一点来,我就解开你身上的傀儡操控术,让你少受些苦!”丁群拿着法杖在波多尔可后脑勺上轻轻敲了敲,“刚才,你不是忍不住,乖乖召唤出这个土环了吗?现在就不听话啦?是不是还要再尝尝万蚁噬心的快感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那个时候被你弄得要死不活的,哪里还有精力施展魔法?”
“那个魔雾不是你召唤出来的,那是谁召唤出来的?难道是我,因为找不到屁事儿消遣了,跑来调戏你?”
“我,我,我——我是你师兄,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的确,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不过,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问题!今天算是开张了!”丁群把法杖丢到光球旁边,小手在放东西的石台上狠狠一拍,拔出背后的长剑,“现在的雷神之剑,连个屁大的魔法都放不出了,可它还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大剑,你不老老实实召唤出一点魔雾来,再把召唤的方法全告诉我,我就用它给你修修脚,理理发!”
“师弟!你这个邪恶的小丑,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还这样!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波多尔可着了魔一般,发着疯地张着牙舞着爪扑上去。
“哟哟哟!我的师兄啊,你怎么又来这套装腔作势?那——我先欣赏一会儿你的表演!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呸,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那你就该知道,我肯定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狗屁魔雾!”波多尔可顿时蔫成一团,趴在地上,哭腔极其浓重。
“从常理上讲,我相信你,可是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万一,你是个演戏高手,一直都在装模作样,那我不就是一大笑柄了?”丁群沉吟着,“这样吧!用雷神之剑割你的肉,那是你最害怕的,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伤口发炎,血流不止,都会要了你的小命,对我来说,有点不划算!我就用万蚁噬心折磨你十天半月,然后再用傀儡操控术,让你去干些你不敢干的坏事,如果你还不说,那我只好用这把漂亮的神剑割你的肉了!我很期待啊!”痴迷地摩挲一会儿雷神之剑,放到背后,从怀里拿出一根法杖,嘴里嘤嘤嗡嗡地念咒语,“出来吧,万蚁噬心!”寂静的法杖突然闪出一蓬刺眼的金黄色光丝,像蜘蛛吐出的丝,交织成天罗地网,一下就把毫无反抗的波多尔可牢牢捆住。光晕一闪,融入了身体。
“啊!风绿魔导师啊,快来救救我吧!伟大的元素之神啊,快让我解脱吧!该死的死神啊,你怎么还不来抓我!”波多尔可拖着铁链在地上左左右右乱滚着,惨嚎着,乱抓乱挠着,生不如死。
“波多尔可,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叫啦!你的声音太恶心啦!给我闭嘴!”贝多叶再也忍不住了,一甩身上虚幻的“冷汗淋漓”,挥舞指矛丝,缠住丁群的双手,勒着雷神之剑,围着身子绕上几圈,使劲儿一拉,把丁群捆个立定。爆发的精神波动,刺激得魂魄功能分区异常活跃,拟化出尖锐的女高音,瞬间盖过波多尔可的低音痛吼,激荡着整个山洞,“丁群,你这个坏小子,波多尔可要是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手切掉,让你再也握不住法杖,雷神之剑!”
“谁?谁?是谁在偷袭我!不,不可能,我把雷神之剑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结界上,不可能有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丁群,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才反应过来,双手刚刚使出一点儿劲儿挣扎,哗,身上的衣服只剩几根丝就被切成两截,啪,皮肤发出钢铁断裂的声音,细细的伤口绕着身子,洒着红红的血粒。切割的锋利,超出了想象,他赶紧停下挣扎,憋住一股劲儿忍痛,满脸汗珠地挤出几句话:“波多尔可,你这个好师兄啊!到现在才把你的底牌拿出来,你也真够狠的!让你的帮手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竟然能突破雷神之剑布下的结界!”
波多尔可一直在痛吼,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脑子也给不出任何反应。
“快!你给我快点!波多尔可要是再叫,我真要切断你的双手啦!”贝多叶发疯地喊叫着,见丁群没有任何马上就行动的迹象,她想也不想,就开始改变身体的形状——身体的主要成分土元灵,只有一部分来到了这个世界,身体欠缺的部分全由土元素、精神力组成的混合物替代,变形的速度出乎她的想象,话一说完,飘洒着满头金发的贝多叶就憋住一股劲儿,踏着金色的赤脚,挥舞着左手金色的拳头,拉着右手金色的指矛丝,嘭,嘭,嘭,踩碎着地面,尖叫着跑了十多秒,才来到比她高大很多的丁群跟前。因为不用呼吸,气儿也不缓上一缓,左手的拳头就狠狠地砸在膝盖上,“快点!快点!”
“你,你,你是——你是元素精灵?”丁群看着骨头被砸碎后,血淋淋的膝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吃惊,“你竟然是元素精灵,难怪你会喷火,还会放魔雾!”嘭,瞪得老大的双眼轰然一晕,支撑着身体的腿脚一歪,沉重的雷神之剑带着他摔倒在地。
“我说东,你却说西!我打死你!快让波多尔可给我闭嘴!”贝多叶踩着丁群的身子就往他胸口爬,同时扬起左拳威胁。
“好!好!好!我放了他就是啦!”丁群惊慌失措地祈求着,“不过,不过,你得先放开我,我才能解开他身上的魔法啊!”
贝多叶尖叫着,收回指矛丝,身子一歪,就从丁群身上滚下来。捂着耳朵,用脑袋重重地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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